阿义虽然粗线条，但他不蠢。他接过信，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一路上倒是没什么阻拦，只是到了萧云澈那里，通报之后，萧云澈听说是林晚晚的信，倒是迟疑了一下。
“听说……林大人今日去了长秋宫？”
阿义眨眨眼：“大人的事，小人不知。不过大人回府的时候带着笑容，想来也是给大殿下报喜？”
萧云澈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怕了。怕苏绾卿再犯糊涂，怕她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如今听说林晚晚没生气，他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他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看完之后，他愣住了。
“这……当真是林大人写的？”
阿义也愣了：“我们家大人给您写的信还少吗？大人的字迹还有谁能模仿？”
萧云澈想了想，笑着摇摇头。
林晚晚的字吧，说好看不好看，说难看也不难看，就是……
怎么说呢？
反正就是那么怪异，让人想模仿都难。
他叹了口气，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替本殿带个话：本殿谢林大人。一会儿本殿就会去探望母后。”
如果林晚晚跟着萧云澈一起再度来到长秋宫，那她一定会震惊。
仅仅过去三个时辰，长秋宫里却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萧云澈进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院子里，皇后正坐在正殿门口的屋檐下，一边喝茶，一边指挥宫人们打扫卫生。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给她请安。
可走近了一看，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那些宫人，干活儿干得马马虎虎的。扫地的扫得尘土飞扬，挪花盆的差点把花盆摔了，擦窗户的拿着抹布随便抹两下就完事儿。
皇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居然没发火，只是无奈地看着。
萧云澈走过去，刚要行礼，皇后一抬头看见他，眼睛就亮了。
“澈儿！”
她站起来，一把扶住要行礼的萧云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红。
“你肯来看母后，母后很欣慰。”
萧云澈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皇后还是王妃的时候，她也曾经这样过。
但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在只有他们母子的时候，王妃的眼睛里更多的是抱怨和妒忌，是“你怎么不帮母后说话”“你怎么向着外人”。
而现在——
她的眼底居然一片清澈，还带着一丝……好奇和迷茫？
“母后，”萧云澈试探着问，“您叫儿臣来，是有何事？”
皇后拉着他在廊下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母后想跟你要几个人。”
萧云澈心里一紧。
他生怕下一秒皇后又说出什么糊涂话，什么“帮母后对付慧昭仪”之类的。
可皇后说的是——
“你瞧瞧下面这些个奴才。”
她指了指院子里那些磨洋工的宫人，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本宫不发话，他们连院子都不扫。今儿个让林大人看了笑话，本宫让他们赶紧清理，可就这点儿落叶，都扫了三个时辰了！”
萧云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确实，院子里落叶堆了好几堆，可那些宫人在他进门之前，就那么东一下西一下的，明显在磨蹭。
这会儿虽然干活儿麻利多了，可很明显都是做给他看的，若是他走了，这些人说不定又要打回原形。
皇后继续说：“还有那小佛堂，本宫打算搬到后殿去。让他们拾掇拾掇，拾掇了两个时辰，也没拾掇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方才还有人顶撞本宫，说反正陛下也不会来，佛堂在哪里都一样……”
萧云澈的拳头捏紧了。
皇后的眼神冷下来，可那冷意里，更多的是委屈。
“就算陛下不来，本宫也依然是皇后。可这些宫人居然如此作践本宫——他们作践的，不就是陛下的颜面吗？”
她转过头，看着萧云澈，眼眶红红的。
“澈儿，母后现在只想关上门好好过日子，难道都这么难吗？”
萧云澈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又叹了口气，拉着萧云澈的手进入花厅。
花厅的桌上，摆着两个食盒。
萧云澈皱眉：“这些宫人居然如此懈怠？午膳的食盒摆到现在都没收？”
皇后苦笑了一下。
“往日里倒也没有这么懈怠。今儿个是本宫让他们整理庭院，便没人去送食盒。不过，倒也罢了。”
她伸手，轻轻打开其中一个食盒。
萧云澈往里一看，拳头倏地捏紧了。
食盒里只有两个盘子，盘底剩下一点汤汤水水，看上去好像两盘都是白菜。
两个饭碗是空的，碗底残留着几粒米。
“堂堂一国之后，他们就用这些东西糊弄母后？”
萧云澈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哦，这个啊。这是东偏殿那两位的。”
皇后轻轻把食盒盖上，又打开另一个。
“这个才是本宫的。”
萧云澈往第二个食盒里一看，刚刚消散一点的怒气，瞬间翻了三倍。
堂堂皇后，午膳居然只有六道菜！
两个凉菜——凉拌白菜丝，凉拌苦瓜。
两个热菜——炒白菜，丝瓜炒蛋。
还有一碗腻乎乎的全是肥肉膘的炖肉。
外加一盅猪蹄汤，上面结了厚厚一层白油，看着就让人反胃。
主食是一碗米饭，皇后只吃了一半。另有一碟葱油饼，一口没动。萧云澈伸手掰了一块——
硬的！能砸死人的那种硬！
而两个食盒对比下来，萧云澈立刻明白了——
东偏殿那两人的饭食，居然跟皇后的是一锅出来的！
按照宫规，皇后每日的餐食里应该有猪肉、羊肉、鸡肉、鹅肉、驴肉、鹌鹑等各种荤菜，还有各种山珍干货、豆腐豆制品，至少二三十道菜！
而现在，他的母后，吃得居然还不如一个宝林！
“我去找父皇！”
萧云澈站起来就往外走。
“澈儿！”
皇后一把拉住他。
萧云澈回头，看见皇后苦笑着摇摇头。
“母后找你来，就是不想这事儿传到你父皇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