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唐非这边遇到的难题，半点都没有传到温软耳中。
电影项目组只能私下紧急行动，奔赴各大高校的舞蹈专业，加急面试替补演员。
此次试镜人头攒动，参选的舞蹈专业学生数不胜数。
经过一轮轮严苛的层层筛选，最终仅有两位舞蹈演员脱颖而出，成功进入导演的最终候选名单。
其中一位是京市舞蹈学院的大三尖子生，功底扎实、舞姿规整；另一位，则是南大艺术系素有“病贵妃”之称的人气舞者，气质清冷独特，极具古韵氛围感。
经过一番激烈的同台角逐，导演最终敲定了京市舞蹈学院的女生。
可即便尘埃落定，导演心中始终存有缺憾，总觉得对方的舞姿规整有余、灵气不足，少了年少少女的纯粹灵动，撑不起《春莺啭》那段高光戏份的韵味。
但时间紧迫、无人可用，眼下已是剧组能找到的最优人选。
众人得知，这位女生，师从国内顶尖舞蹈大家喻老师。
抱着精益求精的心态，剧组主创专程上门拜访喻老师，希望能请教《春莺啭》的古典舞精髓，打磨演员舞姿。
谈及这支难度极高、最考究气韵的舞蹈时，喻老师沉吟片刻，忽然提起了自己的一位学生，语气满是由衷的赞赏：“我从教数十年，见过无数舞蹈苗子，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一个。样貌是一等一的好，人肯吃苦、肯沉淀，专业功底更是顶尖，论气韵、论功底，几乎挑不出半点缺点。”
导演组众人闻瞬间眼前一亮，喜上眉梢，当即恳请喻老师牵线引荐，希望能挖到这位宝藏女生出演角色。
可喻老师只是轻轻摇头，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道出实情，“可惜她只把舞蹈当作兴趣爱好，从未打算踏入演艺圈拍戏，想来对演电影这件事，并无兴趣。”
在导演组一而再、再而三的恳切恳请下，喻老师终究松了口，答应亲自给自己那位学生打一通电话，试着沟通参演的事宜。
一月十五日，温软顺利结束了本学期所有期末考试。
考试刚落幕，微信消息便接连弹出。
齐聿川早已数次发来消息，反复询问她前往欧洲的行程安排，字字句句都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温软看着他接连的消息，忍不住弯眸浅笑。
这位齐家家主沉稳自持、运筹帷幄，向来万事从容、波澜不惊。
现在却仅仅是因为她一句轻飘飘的“还未定”，他便将所有的不耐与焦灼，尽数写进了远航的高层会议里，连周身气场都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凛冽，透着显而易见的不爽与烦闷。
远在比利时，远航视频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暮色，通明灯火衬得室内气氛愈发肃穆。
以往的会议，齐聿川永远是掌控全局的掌权者，语调清冷平稳，决策杀伐果断，举手投足皆是顶尖上位者的笃定，从无半分心绪外露。
但今日截然不同。
他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轻叩着实木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每一声轻响都敲得在场高层心头紧绷。
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薄唇紧抿，周身寒气沉沉，原本流畅的会议进程几度卡顿。
在场一众参会人员心底纷纷忐忑不安，暗自反思复盘，疑心是自己的汇报内容出了差错，或是方案不够完善、数据存在纰漏，才惹得素来温和沉稳的董事长心绪不佳、气场冷厉。
而温软回到宿舍时，刘芷妍早已匆匆收拾好行李，先行离开了。
赖丽丽打算继续在奶茶店多做几天兼职，张婷却在寝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怎么了？”温软开口问道。
“我竹马来南城接我，一起回家。”提起竹马，张婷语气里藏着几分心虚，“那天我一气之下挂了他电话，之后一直没联系；结果今天他直接跟我说要来接我返程，我妈也已经答应了。”
温软看着她，轻声道：“挺好的，至少回家路上还有人作伴说话。”
张婷欲又止，末了只闷闷丢下一句：“你不懂。”她手忙脚乱地收拢行李，忽然打定主意：“我要不先跑了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去之后你们还是要见面，那样岂不是更尴尬？”温软靠在书桌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那我该怎么办？”
温软朝张婷勾了勾手指。张婷连忙凑上前，睁着一双眼睛，听见温软带着笑意的声音缓缓传来：“等着他来接你回去。”
至于张婷最后到底有没有跟竹马一同返乡，温软无从知晓。
因为课题组在十五号晚上临时通知开会，本来都准备动身回家的李中，骂骂咧咧地放下行李，沉着一张臭脸赶到会议室。
这场临时会议，在场众人个个行色匆匆，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通知打乱了行程。
“你什么时候回京市，要不要一起订机票？”石威压低声音，侧头问温软。
温软将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到桌面上，“我暂时可能不回京市。”
“姐，你打算留在南城过年？”杨昆凑过来，眼里满是兴奋，“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约着出去玩。”
“我可能去欧洲。”
“又去欧洲？”李中一愣，脑子飞快一转，“是去欧洲领奖吗？难道世赛成绩出来了，要去欧洲领奖？”
温软：“……”
石威扫了眼周围，梁老师还没到场，其他人都在自顾自收拾东西，才低声对李中解释，“世赛成绩一般要两个月之后才公布。”
“哦。”李中点点头，好奇心依旧没压下去，继续追问，“那去欧洲干什么？”
“找我男朋友。”
“哦，去找男朋友……”杨昆下意识跟着复述半句，下一瞬猛地瞪大双眼，拔高声音，“啥？姐，你刚才说什么——”
温软说完，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漾开淡淡的笑意，不说话，眼里荡漾着点点星火确是无法克制的。
“不是姐……”李中错愕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咱们虽说不是天天在一起，一周至少四天都在实验室碰面，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姐，你怎么偷偷背着我们‘进化’啊。”
在李中和杨昆接连追问的时候，石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在此刻轰然破碎，现实来得远比他预想的更快。
没过多久，梁老师端着搪瓷杯走进会议室。
他神色和煦，有条不紊总结本学期课题组的项目进度，逐一对每位组员作出点评，评价客观公正，话语间还夹杂着他独有的冷幽默。
收尾时，他才缓缓开口宣布：“寒假不用留守实验室，明天大家就可以离校。”
话音落下，在座一众研究生都心头一暖。他们不少人从前待在别的实验室，寒暑假留守做实验早已是常态，就连法定节假日都难得完整休息。
看见众人脸上绽放的喜色，梁老师笑着继续说道，“咱们项目投入大，经费不算宽裕，但今晚请大家吃顿烧烤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梁老师要请客吃烧烤，一向肃穆严谨的会议室，第一次迎来了喧闹鲜活的烟火气。
欢呼声此起彼伏，紧绷了一整个学期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散开。
聚餐的烧烤店就在学校门口，位置很近，方便众人结束后直接回宿舍休整休息。
这是温软四人加入课题组以来，第一次参与组内聚餐。
褪去实验室严肃紧绷的工作氛围，大家卸下拘谨，其实个个都随和健谈。
一桌人围坐闲谈，说说笑笑，卸下了一学期的科研压力，饭桌之上气氛松弛又热闹。
饭局结束时，已然将近凌晨一点。
众人从暖意融融的烧烤店里走出来，深夜的寒风骤然扑面，凉意刺骨。
温软猝不及防打了个轻轻的喷嚏，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并未放在心上。
她微微仰头，望向深邃沉寂的夜空，夜色静谧，星月朦胧。
转瞬即逝间，漫长又充实的大学第一学期，就这样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