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江朝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完的。
坐到新座位上，听课，记笔记，放学，回家。
晚上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读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还是一片嗡嗡声。
江朝锦把语文书从桌洞里拿出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第四组第二排那边飘。
林尽染已经到了，正低头翻书包，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得很淡。
她旁边那个同桌不知道在说什么，林尽染偶尔应一声，嘴角微微翘一下。
江朝锦移开视线，翻开语文书。
第一页是她昨天写名字的地方。墨迹早就干了，但她还是用指腹蹭了一下，像要确认什么。
但并没有什么。
早读进行到一半，老杨背着手在过道里转。江朝锦表面上在读课文，心思却一直在半空飘荡。
她读着读着，目光又往第四组那边偏。这次林尽染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两排座位撞在一起。
江朝锦立刻低下头。她盯着课本上那几行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刚才那个对视只有一瞬，但她耳朵尖已经热了，连捏着书页的手指都微微绷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心跳压回去。
下课之后，江朝锦站起来，往讲台方向走。第二组靠门，第四组在教室最里面，平时她根本不会经过第四组。
但今天语文课代表要收暑假的读书笔记，她得去后面几排催。
走到第四组旁边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林尽染正在低头写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旁边的同桌还在跟前面的同学扯闲篇。
江朝锦从她桌边走过去，什么也没说。
但走过去之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喂”。
她停住脚步，回头。
林尽染抬起头，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来：“语文作业。帮我交一下。”
江朝锦接过纸条。这明明是她自己的作业，她完全可以自己交。但她没戳破，只是点点头，把纸条和手里的那叠读书笔记夹在一起。
“嗯。”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手里那张纸条攥得比别的作业都紧，连纸边都捏出了汗印。
走到讲台边，她把作业放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那张折好的纸条单独抽出来，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指尖碰到口袋布料的时候，她动作停了一瞬，觉得那一片布料都在发烫。
中午去食堂，江朝锦端着餐盘在俞松知对面坐下。
食堂人很多，吵吵闹闹的，她端着汤碗扫了一圈，看见林尽染和柳杨可依、田冉坐在靠窗那边。
柳杨可依正低头吃饭，田冉好似一会儿发呆一会儿低头扒饭，林尽染坐在她俩对面，三个人没怎么说话，偶尔聊几句，但气氛很自然。
江朝锦收回视线，夹了一片菜叶子。
“你今天早读在干嘛？发呆了半节课。”俞松知抬头看她。
“我没有啊。”
“该不会是跟不上节奏吧？”
“应该比你跟得上些。”
“滚滚滚！”
罗屿从旁边走过来，把餐盘放下：“沐萧春呢？”
“上厕所去了。”常简风跟在后面，一脸不耐烦。
正说着，沐萧春从食堂门口晃进来，手里拎着一包辣条，笑嘻嘻地往常简风旁边一坐。
常简风连看都懒得看他，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挪了挪。沐萧春毫不在意，撕开辣条包装就往嘴里塞了一根，还顺手递给常简风一根。
常简风没接，他又往前递了递。常简风还是没接，但也没再躲。
江朝锦看着他们俩，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她坐在沐萧春旁边，每次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这俩人幼稚。
现在她坐远了，看他们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常简风嘴上虽很嫌弃沐萧春，但沐萧春递的东西，他最后都会吃掉。
只是从来不承认，仅此而已。
她低下头扒饭，平时觉得还不错的食堂饭菜，今天吃进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今天食堂的菜还行。”罗屿说了一句。
“还行？你味觉失灵了？”俞松知瞪她。
“我说的是还行，又没说不好吃。”
“你们俩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吵。”常简风有些无语，“我刚坐下没多久，你们就在辩论了，比吃饭还重要吗？”
辩论再加一人。
江朝锦低着头扒饭，耳朵却竖着。
这些对话她以前天天听，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
坐远了，反而听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坐在自己周围的人，一直在用她们自己的方式陪着她。只是她以前没注意到。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王发了一张摸底卷，说先看看大家暑假有没有把上学期的东西忘光。
卷子从前往后传，江朝锦接过来翻了一下，第一题做起来还算顺手，但做到后面有一道大题卡住了。
她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她如往常一样抬起头，往右边偏，却没在右边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只看到同桌陌生的侧脸和半个空荡荡的过道。
江朝锦的笔尖顿在草稿纸上，留了一个墨点。她慢慢把脸转回来，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没想出来，然后跳过去做下一题。
整张卷子做完，她空了一道大题。交卷的时候，组长从后往前收。江朝锦把自己的卷子递过去，目光越过两排座位，看了一眼林尽染的方向。
她也在交卷，试卷应该写得满满当当的吧。
放学的时候，江朝锦收拾书包。俞松知和罗屿在前面等她，站在门口喊：“快点！”江朝锦应了一声，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在搭凳子的时候，她又往第四组看了一眼。林尽染正低头写些什么，依旧没有抬头。
出了教学楼，俞松知和罗屿站在江朝锦两边，一路吐槽今天数学卷子有多难。江朝锦听着，偶尔应两句，但目光不自觉地往校门口的人群里扫了一眼。
她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江朝锦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跟着俞松知罗屿往家的方向走去。走到岔路口，她和两人挥手道别，一个人拐进小巷。
走了一段，她把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摸到那张折好的纸条。她停下脚步，低头把纸条拆开。纸上除了写着“语文作业”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明天早上早点来，在楼梯口等我，我有事和你讲。”
江朝锦嘴角微微上扬，把纸条折好，重新放在校服口袋里。
回到家，迅速地从卧室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把纸条放了进去。
盒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不同颜色，不同时间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