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毫不心虚，反而用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向江朝锦：“啊？发呆你也未必有我分高。”
“……不就英语嘛，其他科目也能碾压你，这次让你一科，我也比你高。”江朝锦往后轻轻一靠，也歪着头，对上林尽染的视线。
“哦，真的？”林尽染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笑，“打赌，谁输了就给对方转钱，一分五十。”
江朝锦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桌子里掏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涂涂写写了好几行，写完之后自己低头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其中几个字的造型不太满意，又拿起笔描了描。然后她把纸转过来给林尽染看——
“一言为定。呐，保证书，签字。”她把笔递过去。林尽染用手扶着桌角，一把拿过那张纸。
目光扫过上面的条款——字不算很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工整得能看出写字的人在努力把每个字都写好。有个字的偏旁还描过两遍，墨迹比其他字略深一些。
林尽染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提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洒脱，一笔写成，紧紧挨着江朝锦的签名。
签完之后，她顿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字：“不守承诺者，一分一百。”写完把笔一搁，把纸推回去。
江朝锦拿起保证书，看着那行新增的条款，眉毛挑了起来：“你加价？”
“你不是说碾压我吗？那就加点赌注。不敢？”林尽染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食堂有什么菜。
“当然敢！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没有零花钱了～mua，你人真好。”江朝锦把保证书仔仔细细折好，塞进笔袋最里层，然后朝着林尽染的方向做了个飞吻。林尽染：“……”
刚进来的沐萧春和常简风正好撞见这个场景。沐萧春的屁股还没先坐下，视线就先在江朝锦和林尽染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节：“啧。”常简风跟在他后面，也看了一眼，补了一声更响的：“啧。”
沐萧春两个人对视一眼，“啧”
好巧不巧，这时李舒梅拿着英语试卷站在讲台上，捏着那个炸天小蜜蜂：“娃儿们，快回到座位上，我们提前几分钟考试，考试时也要这样，心要静下来。”
“梅梅姐别说了，还静心，又不是上课。”俞松知气鼓鼓地传给田冉一张纸条。田冉展开看完，在后面补了一个字：“复议！”纸条传回来时，下面又多了一行俞松知的字：“梅梅姐是懂废话文学的。”
“不要有怨言，英语很重要啊。这次一样，没达到上次月考的水平，加作业。”
“啊～”教室里哀声一片。“啊什么啊，不会吧…上次考试你们找代考了？”李舒梅声音一下子提高，数试卷的手也慢慢地停了下来，看着台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几声蚊子声音。“……我一般只有找茬才会说出这种话。”田冉小声吐槽。
“你家梅梅姐又冲浪了，不管管？”林尽染身子微微前倾，隔着中间的沐萧春，压低声音对田冉说。田冉头都没转，同样压低声音回她：“你家老杨半斤八两，谁也别嘲笑谁。”
“滚。”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窗帘拉上也挡不住这烈阳。试卷从前排传下来，带着刚打印好的微温。
江朝锦接过卷子，深吸一口气，翻到正面，找到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上：江朝锦。
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整个考场的沉默。江朝锦一手转笔，一手翻试卷，翻到后面的理解，赫然发现——文章在前面，题目在后面，要看文章还得往回翻。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不敢有表情，只能在卷子角落画了个哭脸。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她翻来覆去地翻着试卷，一会儿看作文，一会儿看改错，一会儿又翻回去看。
风扇的节奏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节拍器，她写着写着，居然觉得这声音还挺适合当考试的背景音乐——虽然这场考试她一点也不想再来第二次。
考试还没结束，江朝锦就已经把答题卡检查了两遍。作文的最后一个字母落笔之后，她的脑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走神。
余光扫了一眼卷子角落那个哭脸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无意识地写上了三个字：保证书。她赶紧用笔把那三个字划掉，划了好几道，直到谁也看不清那是什么字为止。
李舒梅低头看了眼电子表，拍了拍手：“时间到，停笔，我挨个儿收。”她踩着高跟鞋从前排开始收卷，收到江朝锦这里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答题卡，没说话，走了。
江朝锦长舒一口气，转身想找水杯，正好对上林尽染的目光。
林尽染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笑：“怎么，考完就开始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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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谁跟你算账。”江朝锦把水杯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有，你英语肯定比我高。”
“那你准备好转账了吗？”“你还没赢呢。”江朝锦放下水杯，转过头看着她，“其他科还没考，你急什么。”
“哦。”林尽染把笔放回笔袋，那个“哦”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说“我等着”。
江朝锦听出来了，但她假装没听出来。
“好了，大家快去吃饭吧，你们应该是最早的。”李舒梅抱着卷子走出教室，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教室里顿时活了过来。沐萧春把笔一扔，伸懒腰时差点打到常简风。常简风偏头躲过，笑着道：“你上次也是这样，差点把我水杯打翻。”
“那不是没打翻嘛。”
“但那定制的！打翻了你赔？”
“对不起常少～小生不敢～”沐萧春双手合十，语气诚恳了一秒不到，又立刻恢复了欠扁的本色。
常简风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毕业论文这么短的吗？沐生。”
林尽染收拾好东西，走到江朝锦背后拍了拍她。江朝锦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教室门口走。
沐萧春从后面探出头，对着常简风说：“不对劲，这俩人很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我给你说。欸，你说她俩刚才在聊什么？”
常简风头都没抬：“赌债。”
“你怎么知道？赌债犯法的。”沐萧春前一秒还十分正义，下一秒脑子被八卦占满，“哎～那是什么赌债？”
“谁低对方一分就给对方转钱，一分五十。”“……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病？”
俞松知从旁边探出头，掰着手指算了算，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不仅有病还挺有钱的，低几分那不得……啧啧啧。”
田冉从旁边飘过来，把英语试卷塞进抽屉，语气平淡：“而且还病得不轻。”
几个人走出教室时，江朝锦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烈得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那张保证书正安静地躺在口袋最里层，折得整整齐齐，上面两行签名挨得很近。
江朝锦，林尽染。一行一笔一划，一行洒脱有力。两行字之后，夹着一行林尽染后补的条款：一分一百。她心情不错。毕竟离最后揭晓还要等好几科，但她觉得林尽染那钱，迟早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