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漪正想走过去看看卫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细碎的脚步声,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弓着腰快步上前。
“陛下,齐君正在寻您呢。”
“知道了。”
齐君,便是如今已为侍君的齐盛,耽搁片刻卫衍已不在原处。
“你派人去一趟,以燕霖的名义给卫衍送些上好的膏药,记住别说是我的意思。”楚长漪吩咐身侧的筱荷,她不能再给卫衍希望。
筱荷应声退下,楚长漪这才让来传话的小太监给自己带路。
没走多远,楚长漪心中微微生疑,按齐盛素日的性子,若真有要事也该亲自来寻她,怎会遣个面生的小太监来传话?
她忽然停住脚步,面色一沉,“这不是去宴会的路。”
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是齐君让奴才这样说的,说是要给陛下一个惊喜,奴才才斗胆……”
楚长漪的脸色这才缓了几分,小太监见状,忙不迭地又补充道,“齐君还说了,张青夙大人正在前头操持剩下的宴会,陛下只管安心前去,不必挂心。”
楚长漪垂眸看了那小太监一眼,淡淡道,“起来吧,带路。”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引着她继续往前,绕过最后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竟然到了盛景宫。
盛景宫是赐给齐盛的住处,楚长漪不想拘着他们,虽已是侍君,却仍可正常出入皇宫,但住处还是该赏赐的。
远远望去盛景宫宫门紧闭,外头瞧着与平日并无二致,可当宫门缓缓推开的那一刻,楚长漪微微愣神。
铺天盖地的红色………
宫道两侧的槐树上系满了红绸,夜风拂过绸带轻轻飘动,像是无数只振翅欲飞的红蝶。
檐下挂着成双成对的红灯笼,烛火透过薄薄的绢纱,将整座宫殿笼在一片暖融融的绯色光晕里。
从宫门内的地面上到正殿台阶,铺着崭新的红毯,毯子上撒着红色花瓣。
齐盛从正殿中走出来,他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婚袍,那红色极正极艳,衬得他眉目愈发英挺,浓烈的色彩映出几分灼人的意味。
他手中还捧着一件女子的婚袍,同样的大红领口与袖缘绣着金线云纹,裙摆上缀着细密的珍珠。
这红,原是君后大婚方能用的颜色,而齐盛只是侍君,按祖制原不该逾矩。
可楚长漪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笑盈盈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齐盛在她身前站定,垂下眼将那件婚袍轻轻展开,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手指绕过她的颈侧仔细穿戴好。
齐盛的指尖微凉,他忽然退后半步,认真的道,“陛下,臣知道自己僭越了,但臣是不会后悔。”
楚长漪抬手抚了抚衣襟上绣着的金线云纹,唇角弯了弯,“今日不论君臣。”
齐盛眼眸亮了亮,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楚长漪将自己的手放上去,齐盛引着楚长漪往殿中走去。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正中的案上摆着一对龙凤红烛,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案前铺着一方红锦拜垫,锦缎上绣着缠枝莲纹,齐盛牵着她走到案前,两人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齐盛扬声道。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楚长漪抬眼正撞上齐盛的目光,他看着她眼里映着两支红烛的光,明明灭灭的……
礼成之后,便要喝合卺酒了。
合卺酒是两只匏瓜剖成的酒盏,用红线连着,齐盛拿起其中一只,递到楚长漪唇边。
红烛烧得正旺,烛泪沿着鎏金的烛台缓缓淌下来,楚长漪婚袍上的金线闪闪烁烁,衬得她面若桃花,眼若秋水。
齐盛走上前,伸手拔去了她发间的一支金簪,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散落在红色的衣袍上。
“陛下……”齐盛将楚长漪轻轻带倒在身后铺满干果的婚床上,红枣与莲子窸窸窣窣地滚开去。
婚袍上的珍珠流苏散落在床褥间,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齐盛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楚长漪伸手环住他的背,指尖在他背上抠出不少红痕,帐子被放下来,遮住了满床的狼藉。
第二日清晨,楚长漪被身下硌人的桂圆红枣硌的有些不舒服。
她皱着眉掀开帐子,便看见齐盛在院中练银枪。
齐盛换了一身玄色的窄袖劲装,头发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手中银枪翻转如龙,枪尖破风时发出清越的嗡鸣。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额角的汗珠照得晶亮。
筱荷与阿俞端着铜盆与衣物进来,见状都抿着嘴笑。
楚长漪任由她们伺候着换上朝的衣物,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那个翻飞的身影上,险些看得入了神。
等楚长漪梳洗妥当走出门去,齐盛才收了枪势。
齐盛单手拄着银枪,枪尖点地,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他抬起眼看向楚长漪目光灼灼。
楚长漪被他这样看着,竟觉得耳根有些发热,她别开视线,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替他擦了擦额间的汗。
齐盛嘴角的笑都快压制不住了,“陛下今日下朝后……”
“下了朝再说。”楚长漪收了帕子,指尖在他额上轻轻点了一下。
出了盛景宫之后,筱荷跟在身后轻声提醒。“陛下,按大楚惯例新登基的皇帝都要画像,待会下了朝,可要宣文宣伯夫人的弟弟来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