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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作者:尤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就在这时, 弹幕沸腾。

    [我去!我感觉信息素都要冲出屏幕了。]

    [对啊,顶级掠食者们的气场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到压迫感了。]

    [这三个顶A这么不管不顾释放信息素,我们蓝子婴大人还在场耶!]

    [他虽然戴上抑制器了, 但毕竟进入了发热期,真的扛得住吗?]

    [只有我担心那个Beta小姐姐吗……其他都是S级,她是普通Beta耶。]

    [在他们中她看起来好小一只!]

    [她实际挺高的, 是其他几个顶级Alpha体型太大了, 蓝子婴大人也很修长, 才显得她小。就是体型差太大了。]

    [为了争一个Beta掀起S级A和O的大战……我之前做梦都想不到!!]

    [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A争O不是老生常谈了。]

    [主办方真是个天才。]

    弹幕淹没了画面。

    收视曲线的峰值再创新高, 悍然刺穿了历史最高点, 再次向上炸开一道陡峭的、近乎荒谬的崭新天际线。

    全民情绪被彻底引爆。

    这早已不是比武招亲, 而是一场被精心策划、最终在亿万目光下轰然绽放的收视狂潮。

    赛场内, 三道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撞,悍然席卷了整片区域,甚至震荡着赛场之外。

    所有感知范围内的Alpha, 无论等级高低,都在这一刻本能地绷紧了脊背。

    而赛场内外所有的Omega,则在战栗中感受到一股更复杂的撕扯, 那是致命的吸引, 也是极致的危险, 如同飞蛾望见焚身的烈火。

    小A、黄金多多、绿小茶等Omega们几乎是循着那令人心悸的波动而来。

    然而还没靠近, 那过于浓烈、狂暴、毫不收敛的信息素乱流,仍让她们的腺体突突直跳,呼吸发紧。

    再往前一步,是吞噬。

    她们只能停在远处,望着那片空气都仿佛因信息素对冲而微微扭曲的三岔路口, 一步不敢再近,指尖发颤地将后颈抑制器的强度调到最大,将输出功率推至极限。

    她们从未想过,顶级Alpha信息素全开竟然恐怖如斯。

    即便隔着最高强度的抑制器,那三道狂暴交织的气息依然蛮横地穿透屏障,冲刷着她们的每一根神经。

    结界中的人也不好受。

    Alpha的信息素天生具有强烈的排他性与攻击性。

    三人的信息素疯狂撕咬、冲撞、碾压,试图侵吞、驱逐、镇压另外两股。

    蓝子婴即便提前服用了强效抑制剂,戴上了强效的抑制器,也依然如同在承受一场凌迟。

    即便如此他却像一株生长在炼狱岩浆旁的恶毒之花,死死睁着眼看着末野,带着与他不死不休的执念。

    与他们的煎熬相比,唯一“从容”的,竟是身处风暴眼的简末末,她游离于信息素的绝对法则之外。

    不过,虽然她感觉不到信息素,却还是感到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被晋驰远放了下来,护在安全处。

    但这几个家伙气场太强,敌意太深,让人感到窒息。

    她强迫翻涌的思绪沉静下来,思考怎么应对。

    现在即便蓝子婴已无力再战,局面仍是二对一。

    末野,没有胜算。

    但距离结束,只有一个小时。只要撑过去,他们队就获胜了。

    她相信,伽伐未迟和晋驰远不会伤害她,至少在赛场上。

    然后,在他们信息素较量时,她从安全处出来,以自己单薄的身躯,毫无犹豫地挡在了末野身前。

    伽伐未迟握刀的手指关节,倏然绷紧,发出“咔”一声极轻、却清晰的脆响。

    晋驰远眼中最后一丝漫不经心寸寸褪去,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蓝子婴的脸色更加阴沉诡异。

    这一步,无疑让他们对末野的敌意更深。

    然而,被她护在身后的末野,却也从紧咬的齿间挤出两个嘶哑破碎的字:

    “让开。”

    简末未知道,自己这样会激起末野那顶级掠食者的暴怒与屈辱,但她却不能让他陷入这样的劣势。

    她不理会末野,抬眸迎向伽伐未迟与晋驰远:

    “两位世子,你们要二打一吗?这样赢光彩吗?”

    话音落下,伽伐未迟凝滞了一瞬。

    晋驰远眸光微闪,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一对一,那头野狼或许尚有一线赢的机会。

    到了这个地步,她竟还在为他铺路,为他算计最后一丝胜算。

    晋驰远没有因这直白的激将法动摇,只是极深地看了她一眼,胸膛里那团被反复浇油的暗火,烧得愈发旺盛了。

    而伽伐未迟闻言握剑的手顿了顿。悬于身前的刀锋,却真偏离了半寸。

    伽伐家的人可以死,可以败,但不趁人之危,也不以多欺少。

    就在他犹豫之时……

    “伽伐未迟。”蓝子婴一字一顿,唤了他的全名。

    “你忘了我姑姑,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了么?”

    伽伐未迟整条手臂骤然僵死。

    “所以,”蓝子婴继续道,每个字都裹着经年累月发酵成毒的恨意,“你母亲的命,母亲的血仇……还比不上你们伽伐家那点可笑的‘骄傲’吗?”

    仇恨像毒,侵蚀伽伐未迟四肢百骸。

    母亲染血的面容、银狼皮上的寒光、十二年日夜不息的恨意……冲垮了他最后一寸克制。

    下一刻,长刀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光,没有任何迟疑,向着末野悍然斩落!

    晋驰远紧随其后,剑锋如金色闪电,直刺末野心口!

    末野反手一推,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简末末震开,将她彻底推出这片死地。

    随后,灰色的身影悍然迎上,骨刀抡起一道暴烈的弧光,不守不避,以最蛮横的姿态,轰然撞上那两人的兵器。

    简末末踉跄着落向侧面,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扶住腰肢。

    是蓝子婴。

    简末末想要挣脱他,蓝子婴却将她抱得更紧,他带着馨香的呼吸吐在耳边,“末末,你知道吗?你越偏袒那狼,他们对他下手就越狠。”

    简末末僵在蓝子婴的怀里。

    等她回过神来,想要挣脱时,蓝子婴依然箍紧了她。

    他的怀抱轻柔虚弱,但是简末末却怎么都挣脱不开,让她怀疑他的伤都是假的。

    实际上蓝子婴几乎是用全部的意志力在对抗那三人的信息素。

    让自己不至于失控。

    将她搂在怀中,能让他平静很多。

    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男人,不是Omega。

    三道身影轰然对撞,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兵器对撞的巨响交织,金属碰撞的火星在昏暗中炸开又熄灭。

    他们身影快得只剩残影,所过之处,断墙崩裂,碎石如暴雨倒卷。

    三人战圈之外,逸散的气劲如罡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脚下的地面在沉闷的撞击声中不断震颤、龟裂。

    黄金多多和绿小茶害怕得想要躲开,可是仰慕和好奇,让她们又忍不住看向战场。

    可她们哪里看得清招式,只看见三道模糊的身影以可怕的速度撞击,分开,再撞击。

    而站在稍前处的小A,却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剑柄。

    她看得懂。

    “这根本不是比赛……”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悸,“这根本是……有私仇吧?!”

    她见过老大动手,不止一次。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角色,可即便是角斗场上生死相搏,也未曾像此刻这般摒弃所有防御与迂回,带着一股近乎同归于尽的狠绝,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这已经不是争夺胜负。

    这是不死不休。

    【弹幕区】:

    [我是瞎了吗?还是直播设备出问题了,怎么全是残影?!]

    [开玩笑,S级Alpha是能够劈子弹的速度,能让你看清?]

    [楼上的看得清的大佬解说一下啊。跪求了!]

    [这特么是比赛?是有仇吧?!]

    [太恐怖了,S级太恐怖了。怪物啊!]

    简末末死死盯着时间。

    秒针每一次颤动都像扎进心口的针。

    末野本就和伽伐未迟势均力敌,这时候又横插一个晋驰远。

    她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撑过最后这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就在这时,蓝子婴松开简末末,调了调自己的抑制器。

    淡淡的兰香散了出来。

    这时他第一次操控自己的信息素成功,让它有针对性。

    末野瞳孔一颤……

    蓝子婴那微弱却极具针对性的信息素让三岔路口尘埃落定。

    末野单膝跪地,骨刀深深楔入龟裂的泥土,撑住那具血迹斑驳的身躯。

    【弹幕区】

    [完了,完了,我押注的狼王队完了!]

    [三打一必输啊!]

    [现在这场景不是输不输的问题吧,是死不死的问题吧。]

    简末末浑身血液骤冷。

    她在意识中急问系统:

    简末末:他一定能活下来,对不对?他是主角。

    系统:[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蝴蝶效应,宿主。]

    [你就是那只蝴蝶。]

    简末末想上前,可是,想起蓝子婴的话,她却停住了脚。

    她越站在末野身前,这三人就越不会放过他。

    末野银灰色发丝被血与汗浸透,黏在额前,掩住了眼底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野火。

    一对三。

    赢不了,甚至活不了。

    可战死是狼王的宿命,亦是狼王的终章。

    但在书写终章前,他转了头,抬起眼,看向一旁的简末末。

    “诶,笑一下。”

    简末末怔住。

    “你笑起来……”他喘了口气,血迹从唇角渗出,“挺好看。”

    是她。

    她和她那总是带着鼓励的笑容,支撑着他走出荒野,来到这片冰冷的、钢筋水泥的丛林。

    即便,她对自己充满算计。

    可在离开之前……

    他还是想再看她笑一次。

    简末末的嘴唇微微颤动,想努力弯起一个弧度。

    可嘴角刚动,一直强压的防线轰然崩塌。

    她想起他们的种种。

    想起他虽然暴烈桀骜却从未伤害过自己。

    想起他对人类世界一无所知,却还是跟着自己来到这他厌恶的世界,学习那些他厌恶的规矩。

    他会在公交车站站三个小时等自己回来。

    会为自己毫不犹豫拔掉魔岩的头。

    他像荒原,桀骜却赤诚,暴烈却纯真。

    他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而自己,却不顾一切把他推入这个充满算计的屠宰场。

    其实不久前,他是想退赛了的,是自己逼着他一定要赢。

    她没笑出来,反而让眼泪冲破眼眶,滑了下来。

    末野看着她的眼泪,叹了口气。

    死就死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荒原法则,本就是你死我活。

    哪有老死的狼王?

    都是战死的。

    他吐出一口血沫,竟再次以刀拄地,悍然起身!

    骨刀携着最后的、焚尽一切的力量,向着伽伐未迟和晋驰远劈去。

    刀风过处,空气嘶鸣。

    这一次的风里,夹杂的不再只是荒原的草腥,还混杂着浓烈的、滚烫的血的味道。

    简末末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吃肉他会把最好的部分先留给自己,自己吃不完后,他默默拿走继续去吃。

    每次自己回来他假装还在看电视,其实她知道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他去餐厅打包每次都不会忘自己喜欢吃草莓。

    就连这次比赛,官方发放的罐头,他都把水果罐头留给了自己。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瞬间,都带着他滚烫的温度。

    视线越来越模糊,被汹涌的热意吞噬。

    而另一侧的小A急得泪流满面,嘶声大喊:

    “伽伐未迟!晋驰远!蓝子婴!三打一不公平!!”

    简末末听到了小A的声音,突然瞳孔一颤。

    小A……

    信息素模拟剂!!!

    她背着小A的包,扯开拉链,手指在杂乱的物品中疯狂翻找,终于触到那盒香水小样。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她不能让末野这么去死。

    她拿出其中等级最高最致命的那一瓶。

    蓝子婴所有目光都在末野身上,眼中带着报复的快意,他关掉抑制器的一瞬间,余光看见简末末拿起一个小瓶子,将喷口对准自己的颈侧,毫不犹豫地猛按。

    他苍白却笑盈盈的脸转过去看简末末,“你在做什么?”

    随后,突然他瞳孔一颤!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仓皇地捂着伤口艰难站起,一把拍掉了简末末手中的瓶子,拽住简末末的手。

    “你疯了吗?!”

    “你难道没有看到刚才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你难道没见到失控的Alpha是什么样吗?”

    简末末从他手中抽出了手,用含泪的眼睛冷冷刮了他一下,“这不是你们逼我的吗?”

    她哽咽道:“你们明知道我不会让末野死,却要在我面前杀了他。”

    蓝子婴脸色惨白嘴唇开始发抖,他一把扯住简末末:

    “走!”

    在那鬼玩意起效前离开这里!

    然而,那东西起效快得恐怖。

    Omega发热期模拟剂瞬间渗入她的皮肤,又从皮肤散发,弥漫在灼热的空气里。

    三个缠斗的Alpha动作齐齐一顿。

    高等级发热期的Omega的信息素?

    却不是蓝子婴的兰花香。

    这是一缕……从未闻过的、清澈到近乎凛冽的幽香。如带刺花瓣上摇摇欲坠的晨露,裹着某种湿漉漉的、清甜的、直往骨髓里钻的气息。

    末野在嗅到那永远难忘的气味的刹那,翡翠竖瞳缩成针尖,悍然抬头。

    伽伐未迟与晋驰远的杀招也同时僵在半空,兵器指向末野,头却已违背意志转向气味源头。

    握着简末末手的蓝子婴心中一凝。

    来不及了。

    简末未知道这东西起效有多快。

    几乎可以让自己在顷刻间成为一个发热期的Omega。

    血液发烫,皮肤变软,就连腿都会发软。

    一个“发热期”的Omega,不戴抑制器,毫无遮掩地站在三个顶级Alpha面前。

    无异于将自己□□地陈列在这些人眼前。

    哦对了,还有蓝子婴。

    他这个Omega比任何人都更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她心怦怦直跳,她明明穿着整齐,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裤脚塞到靴子里。

    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主动褪去所有衣物,在这群顶级掠食者之间,等待他们来撕扯自己。

    更可怖的是,她虽然害怕,却隐隐期待着。

    那模拟的信息素操控她的神经,她身体在渴望,渴望那强横的气息来侵占她,覆盖她,淹没她。

    而且这模拟剂是试验品,它的效力远不止针对Alpha。

    就连蓝子婴那带着侵略性的兰花香,此刻也像一剂毒药,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感官,引诱着她,腐蚀着她的防线。

    那清甜又危险的气息从她皮肤渗出,穿透衣料,丝丝缕缕,缠绵地钻进空气,缠绕、撩拨、挑逗着每一个Alpha血管中最原始、最暴烈而敏感的那根神经。

    【弹幕区】

    [不是,这怎么了?]

    [???卡了?]

    [刚才还像残影,怎么现在全定住了??]

    [你问我我问谁啊!!]

    伽伐未迟在部队进行过信息素训练,甚至自负到从不佩戴抑制器。

    可当那一缕染着夜露的气息侵入时,它穿透的不仅是他的腺体,更像一脉冰凉的雨,直接渗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记忆轰然翻涌。

    那一夜的画面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那在风中簌簌摇晃不愿落地的蜜桃。

    枝条在风中一遍遍弯折,蜷起又伸展。

    直到被那狂暴的风吹破外皮,不得不滴下清甜的汁液。

    每一幕回忆都成了此刻焚烧他的火种,最后定格的是她漆黑的双眼,

    明明蒙着水汽,却盛满愤怒的倔强……

    一股滚烫的灼烧感从小腹炸开,向全身奔涌。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脊背僵硬,那汹涌的失控感再次涌来。

    不,比此前更汹涌。

    血色从他脸颊褪尽,又瞬间涌上耳根,他猛地后退两步,厚重外氅下摆迅速一扯、一掩,遮住了不该在此时此地显露的失态。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竟泛起一层潮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空地上的人。

    她明明是个Beta,却周身散着发热期的Omega的味道。

    没有抑制器,没有抑制贴。

    就像那只被彻底剥了皮的水蜜桃,就这样摆在一众凶兽面前。

    等他们啃咬品鉴、榨取汁液!

    一瞬间他紫瞳泛红。

    *

    晋驰远呼吸一滞。

    抑制器稳稳扣在颈侧,他曾面对过最混乱的信息素战场,自以为早已身经百战。可就在目光触及她的那一瞬,所有屏障形同虚设。

    记忆猝不及防地漫上来。

    连岐山下,她策马回眸,眼底映着天光与山色,一笑就撞碎了他所有镇定。

    祁连山下,她温顺靠在自己怀中……

    让他在一瞬间渴望地久天长。

    他发现……他动不了了。

    彻底被这甜意瓦解。

    那些关于“命定Omega会使Alpha无力”的说法,曾被他当作无稽之谈嗤之以鼻。

    可此刻,他试图握紧手指,却只感到指尖传来酥麻的脱力感;他想要站稳,膝盖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力。

    “哐当”一声闷响,他膝弯着地,将手中的长枪狠狠刺入地面,支撑身体。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看着她就这么光是站在别的Alpha的视线之下,他都头皮发麻。

    她怎么敢啊!

    *

    蓝子婴也愣住了。

    辉月深研发的什么东西?

    明明自身正处于发热期,闻到这药剂气息后,他心中却生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冲动,一种近乎Alpha般的破坏欲和占有欲。

    *

    末野整张苍白的脸都青了。

    即便上次已经做过一次针对她模拟信息素的脱敏,她此刻的气息与模样依然能轻易击穿他所有防线。

    她……居然……

    在那么多人面前,喷这种药剂。

    一股暴怒猛地窜起!

    支撑着他重新站了起来!

    【弹幕区】

    [不是,我感觉怎么有点怪怪的?]

    [这几个顶A怎么有点易感期的样子?]

    [好像确实是。]

    [可怎么会同时发作?]

    [发生了什么?]

    现场远处观望的黄金多多、绿小茶等人也发现了不对,正困惑地张望。

    末野、伽伐未迟、晋驰远、蓝子婴心中尽数变得狂躁。

    这味道如果继续扩散出去,其他人也能闻到这浓烈的发热期的Omega的信息素。

    即便清楚这都是模拟出来的。

    但骨子里的占有欲让他们无法忍受!

    几乎未经思考,四股截然不同的信息素猛然爆发,这一次并非为了相互对峙,而是破天荒达成默契。

    他们四人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将简末末和她身上的气息紧紧包裹、压制、封锁在这片区域内。

    更强的压迫感如浪潮向四周荡开,周围众人脸色发白,急急后退。

    从混乱的气息里众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那三位顶级Alpha,此刻全都陷入易感期,与蓝子婴的Omega信息素纠缠混杂在一起。

    我的天!

    何等失控混乱的场面!

    赛场中心,信息素的混乱程度前所未有。

    方圆一公里内,混杂着数种顶级Alpha易感期、Omega发热期的浓烈气息。

    晋驰远无法动弹,却目不转睛盯着简末末;蓝子婴浑身战栗,神情病态偏执。

    伽伐未迟和末野的神情凶狠得让人不敢直视。

    此时此刻,简末末只觉得自己如同被凶兽包围,等待被瓜分。

    可偏偏她身上沁出一层细密薄汗,肌肤变得湿软,双腿也控制不住地发软发热。

    她咬着下唇想去捡枪,蓝子婴却抢先一步抓起那把枪,砰砰砰对着上空的无人机射击。

    身为Omega,他清楚此刻这副模样的简末末一旦被全网直播,会引来何等非议,他不想让更多人看见她此刻脆弱失控的模样。

    其余Alpha见状,也默许了他的举动。

    忽然,简末末腰肢被人狠狠一搂,暴怒的末野直接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受够了!

    去他妈的比赛!

    他提着她便打算离开赛场。

    伽伐未迟却横刀拦在他身前,阻断去路。

    二人再度兵刃相向,刀光交错间,却同时瞥见简末末因模拟发热剂变得柔嫩泛红的脸颊,被交锋的刀风刮出数道红痕。

    仅仅一瞬,两柄利器竟不约而同收回攻势,重重砸落在地面。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原始的、拳拳到肉的血肉相搏。

    简末末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失控Alpha争夺猎物时的凶残。

    两人缠斗间鲜血飞溅,每一击都用尽全力。

    诡异的是,无论二人出手多凶狠,拳脚余波始终分毫没有伤及身旁的简末末。

    但末野本就伤势沉重,一时松懈,伽伐未迟抓住空隙,没有趁机取他性命,而是伸手从他怀中抢走了简末末。

    伽伐未迟一手揽住悬空的简末末的腰,一手擦去唇角血迹。

    他大口喘着粗气,神情冷冽至极,可简末末却心头一颤。

    她双腿在空中不停乱踢。

    “伽伐未迟!你这头随时随地发.情的公狮,你放我下来!”

    他瞳孔微颤,压低沙哑嗓音:“别动。”

    越动,越难控制……

    这时末野再度挥拳冲来,面色古怪的伽伐未迟却全然不躲闪,直直立在原地。

    末野本就失血过多,再加上简末末信息素的剧烈冲击,眼前骤然发黑,就是这一瞬的恍惚,他没能收住攻势,直直撞了上去。

    他整个人重重压在简末末身上,带着她和伽伐未迟一同向后冲退数步。三人死死撞作一团,简末末被夹在中间,后背狠狠抵上伽伐未迟的胸膛,后颈几乎贴住他的鼻尖。

    在靠近她后颈的一顺,伽伐未迟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缩成细线。易感期的热潮在体内疯狂翻涌,仅剩的理智荡然无存。

    简末末被末野压得快要喘不过气,吃力地推了推他的胸口:“末野……你让开。”

    伤痕累累的末野粗重喘息,却死死压在她身上不肯起身。易感期的燥热与失血带来的冰冷在他体内反复撕扯。

    他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她,眼底燃着焚天怒火:“你怎么敢……怎么敢在其他Alpha面前喷这种药剂!”

    简末末想要解释:“末……”

    话音未落,身后的伽伐未迟伸手握住她的下巴,轻轻一转,迫使她回过头。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神情,一片冰凉的唇便骤然覆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啧~嘶~咦~

    第42章

    不能动弹的晋驰远猛地抬头, 拿着枪的蓝子婴也猛然回首。

    两双不同颜色的眼睛疯狂震颤着。

    伽伐未迟彻底沉沦。

    末野大脑一瞬间轰然空白,瞳孔都变得涣散,暴怒至此, □□却因为信息素彻底麻痹。

    *

    小狐狸被两个顶级猎人一前一后夹击。

    瑟瑟发抖。

    它发现猎人的猎枪都已抬起,它吓得拼命挣扎他试图逃出,生怕他们失智到要将自己就地正法。

    但发疯的猎人又怎么会让它离开。

    *

    简末末甚至腾不出手来推身后的伽伐未迟。

    他的吻和上一次一样冰凉, 用力, 却不像此前那样带着施虐式的粗暴。

    他慢了很多, 即便如此, 依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下去一样。

    她本来就拿这些强行靠近的Alpha没有办法, 现在那喷雾让她整个人更是软得像一摊水, 没两下就被他撬开了唇齿。

    像久旱的植物等待雨露灌溉。

    风雪般的信息素渡过来, 侵占感官。

    伽伐未迟的吻是凉的, 他的呼吸是凉的,连他撬开她齿关的舌尖都带着冰雪的寒意。她身后那片胸膛冷得像一堵冰墙,将她牢牢锁在其中。

    末野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烙在她皮肤上, 急促的呼吸像燎原的火。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隔着两层衣料,震得她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这一冷一热, 像冰与火同时舔舐同一片土地。

    将这片土地劈成两半又揉成一团。

    她承受不住。眼眶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在眶中打着转, 将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光影交错的世界。

    像被夹在两股伤风之间的树叶, 不上不下,不断地轻颤着,簌簌发抖。

    就在这时,蓝子婴猛然回过神。眼前的画面像一根布满尖刺的鞭子,直接抽打他的眼睛。

    他眼中的惊愕彻底扭曲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怒意。刚才那一番射击让他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 鲜血沿着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落在地,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晕开成暗红色的花。

    他连站立都已吃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伽伐未迟!你不娶公主了吗?”

    然而,这一次,伽伐未迟无动于衷。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唇依旧覆在唇上,缓慢而固执地辗转着,如同终于找到水源的野兽,埋头汲取,对外界的一切声响充耳不闻。

    那张永远冰封的脸庞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贪恋的神情。

    一旁动弹不得的晋驰远,亲眼看着这一幕,身上青筋寸寸暴起,脖颈的脉络像要炸裂开来。

    他嘶哑着声音吼道:“伽伐未迟!你他妈北境的荣耀到哪去了?”

    是啊。荣耀。

    刻在伽伐家墓志铭上的东西。

    这大名鼎鼎的北境少狮,在公主比武招亲的现场,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另一个Alpha夹着一个Beta强吻。

    这他妈有个狗屁的荣耀可言!

    这一幕若是被无人机记录下来,怕是要被世人嘲笑三百年。

    北境脸面,伽伐家族的尊严,都将沦为整个帝国的谈资。

    可这些管他晋驰远屁事。真正让他几近崩溃的是,他动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困兽。

    伽伐未迟什么都听不进去。

    被刺激进入易感期的Alpha,本就是一头疯兽。

    没有理智,没有权衡,没有明天。只有本能,占有、标记。

    没有腺体就以别的方式!

    什么公主,什么王座,什么家族千年荣光,统统抛到脑后。

    *

    或许人怒到至极时,反而会陷入一种诡异的茫然。末野这才回过神。

    近在咫尺的情景让他胸腔几乎炸裂。那狗东西的气息几乎都快抵在自己脸上。在自己面前把她都快亲哭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撕碎他。

    可她就在中间,他若攻击伽伐未迟,极大可能会误伤她。

    冲天的愤怒让他无法思考太多,只想把她抢过来!

    伽伐未迟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末野只能将双手掐住她胯骨两侧,十指压得那处丰腴都陷了下去。

    他把她向自己方向扯,想将她从那人的怀中整个拔出来。

    可伽伐未迟不仅没有松手,甚至没有松口。

    简末末像一张被两股力量同时拉满的弓,身体绷成一道颤抖的弧线。

    细碎的呜咽从她喉间断断续续地溢出。

    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下颌滴落在伽伐未迟扣在她下巴的指节上。

    那一滴泪烫得他手指微微一颤。伽伐未迟的神智像被那滴泪灼出了一个缺口,终于回笼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离开了她的唇。

    她就这样暴露在天光之下,仰着脸,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喘息。

    满脸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平日里的清冷与疏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揉碎后绽放的妩媚,和楚楚可怜的脆弱。

    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被吻得红肿微张,她轻轻地、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软得像要化掉:“你们松开我……疼……”

    伽伐未迟猛地松手。

    就在他松手的一刹那,末野整个人腾空扑了上去。他重重撞上伽伐未迟,两人一齐砸倒在地。末野骑跨在他身上,抡起拳头,一拳、一拳、又一拳地砸落下去。

    她瘫软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满脸潮红,气喘吁吁。

    这时,天空铅云低垂,沉沉压下,裹挟着山雨欲来的窒闷。

    又一批无人机再次飞来。

    【弹幕区】

    [刚才蓝子婴大人怎么把无人机都击落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好想知道。]

    [对啊,晋驰远大人好像彻底动不了了。蓝子婴大人感觉快挺不住了。]

    [那两个怎么打成这样了?]

    *

    简末末回过神来,立刻低头看手腕上的表。

    上面的数字不断跳动,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快了……

    末野他再撑一下,比赛就结束了。

    我们就胜出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接连几声刺耳的枪响。

    子弹穿透□□的闷响,让简末末浑身一颤。

    所有人骇然回望。

    摇摇晃晃的蓝子婴立在不远处,手中的机枪,枪口有一缕青烟,幽幽散开。

    正在伽伐未迟身上猛锤的末野身上再次多了几个新的弹痕,他动作停在半空,然后,缓缓地,缓缓地,从他身上倒了下来。

    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声音都停了。

    简末末飞奔过去,扑在末野身边。

    她抬眼,正对上蓝子婴缓缓移近的枪杆。

    那冰冷的枪口,稳稳抵住了末野染血的眉心。

    被三种Alpha信息素反复凌迟的蓝子婴已濒临崩溃边缘,但他持枪的手稳得惊人。

    简末末:“住手……”

    蓝子婴冰蓝色的眼珠缓缓转向她,里面没有半点动摇:“他必须死。”

    “用我救你的那一命,换他的命。可不可以?”

    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回绝:

    “不可以。”

    “咔哒。”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脏骤停的机械轻响。

    子弹,推入枪膛。

    简末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

    “蓝子婴,我答应你。”

    蓝子婴扣在扳机上的指节一顿,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解,“什么?”

    简末末抬起眼,用只有近在咫尺的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做你和晋驰远的……”

    她顿了顿,

    “玩物。”

    空气骤然死寂。

    蓝子婴握着枪的手指发颤,这句话……这句他曾带着戏谑与凌辱的调笑。可是此刻说出这话的人,是曾救过自己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蓝子婴脸上。

    几步外的晋驰远猛地抬眸,金色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是的,曾经,他在得知她是Beta前,是有这么想过,甚至是他亲自邀请蓝子婴参加那场“审讯”,只为找一场乐子。

    可是此时此刻。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烙,烫得他心脏骤然缩紧。

    从地上爬起的伽伐未迟瞳孔一颤,眼中皆是震怒,而后冰冷、厌恶地扫了一眼晋驰远和蓝子婴。

    带着冰冷的怒意和厌弃。

    就在那句荒唐的“玩物”二字余音未散、震得蓝子婴与晋驰远心神俱颤的同一刹那。

    简末末脸上那点楚楚可怜的脆弱骤然褪尽,眼神一凛,从他手中抢过了枪支。

    稳稳对着蓝子婴的眉心。

    蓝子婴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呵,又被她骗了。

    【弹幕区】

    [卧槽卧槽卧槽!!!这反转!!]

    [她刚才不是还在说答应什么吗?!!]

    废墟之上,烟尘微散。

    简末末长长舒了一口气。

    赢了……最后三十秒。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

    她抱着枪跌坐在血泊与尘泥之中,身旁是末野昏迷不醒的躯体。冰凉的雨丝开始飘落,混着血腥气,渗入肌肤。

    然而,就在比赛倒计时即将归零、末野队以全员幸存之姿锁定胜局的最后一刻,一个面孔全然陌生的Beta,猝然从废墟阴影中冲出,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嘶声高喊:

    “我自愿加入伽伐未迟队!”

    电子播报声刺破雨幕:

    【伽伐未迟队,补充队员完成。】

    几乎同时,终场的尖锐哨声,撕裂长空。

    比赛结束了。

    官方播报,随之无情响起:

    【获胜队伍:荒野狼王队。冰原狮队。】

    弹幕区再次炸开:

    [不是,什么叫并列获胜?]

    [这有内幕吧!]

    [而且两个Alpha怎么娶一个公主?]

    屏幕前,辉月深放下了手中的冰美式。摘下银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鼻梁,然后不紧不慢地拿起遥控器,对准屏幕按下了关闭键。

    画面骤然缩成一点白光,消失在漆黑的屏幕深处。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

    *

    赛场内鲜血仍在流淌,而结局,却在最后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描淡写地改写。

    简末末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无数无人机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虚伪的天空。

    然后,她极轻、极慢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并非笑容,而是那张漂亮面孔上,所有温度、希望、乃至痛楚都被瞬间抽空后,剩下的空洞躯壳,一次无意识的肌肉抽动。

    ……

    ……

    大雨倾盆而至。

    雨水冲尽了简末末后颈残留的香水,涤荡了空气中汹涌的信息素,也冲刷着末野的体温。

    小A敏捷飞奔而来。

    简末末几乎是用身体覆在末野上方,试图为他挡住哪怕一点雨。小A见状,立刻撑开自己的外套,权作一方雨篷。

    绿小茶和黄金多多走到晋驰远和伽伐未迟面前,

    刚才的一切太过反常,他们突然都进入了易感期,可在现场的Omega只有蓝子婴一个。

    但是她们却太清楚,伽伐未迟和晋驰远绝不会因为蓝子婴进入易感期。

    伽伐未迟和蓝子婴是表亲,晋驰远更是和蓝子婴一起长大。

    然而此刻,处于易感期的他们,竟用那种看待Omega的眼神,死死盯着一个Beta。

    这太不合常理了。

    但是,大雨滂沱,将一切痕迹与证据,冲刷得一干二净。

    担心大雨冲刷妆容,黄金多多和绿小茶不得不先离开。

    这场倾盆大雨冲去了简末末身上的模拟剂,也将那几个家伙的脑袋冲清醒了几分。

    另一边,伽伐未迟与晋驰远仍立在雨中,没有离场

    伽伐未迟背靠断墙,银发湿透,紫瞳在雨幕中晦暗不明,他看起来冷漠疏离,与刚才失控模样判若两人。

    简末末身上的味道被大雨冲刷后,晋驰远终于能站起来,他没与伽伐未迟对峙什么,他清楚Alpha易感期失控起来什么德行。但心中依然烦躁得很。

    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蓝子婴终于支撑到了极限。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最后一丝清醒从眸底流逝。他身体一软,悄无声息地倒入冰冷的雨水泥泞之中。

    而在不远处,简末末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她跪在末野身侧,用身体徒劳地遮挡着雨水。

    她用沾满血污和雨水的手指一次次点亮已然模糊的手机屏幕,近乎偏执地重拨着求救通讯。

    天空的轰鸣压过了雨声,一架喷涂着兰花徽记的医疗直升机悬停在上空。

    舱门开启,数名医疗官顺着软梯迅捷而下,他们先用防水保温毯将昏迷的蓝子婴严密包裹、固定,再将他稳稳安置在专用的救援担架上,随后才由上方机组人员协同,将担架平稳地吊入机舱。

    简末末跑了过去,她哀求这些医护人员也救救末野。

    医护人员:“抱歉,女士。那是南境世子的专属通道和私人飞机,请让一让。”

    接到人后直升机没有停留,轰鸣着拔高,迅速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后。

    简末末看着远去的直升机,不得不再次去找到现场工作人员,请求他们将末野送去医院。

    “抱歉,女士。”工作人员的声音礼貌而疏离,“市政救援已在路上,请耐心等待。”

    简末末再次颤抖着拨通急救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令人绝望的答复:通往赛区的所有主干道,已被散场的人群和民众围得水泄不通,救援车辆寸步难行。

    【任务对象生命体征正在消失。】

    系统的警报声在她脑中蓦然响起,冰冷、平直,一遍又一遍。

    【任务对象生命体征正在消失。】

    简末末的身形晃了一下。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握着手机的手,任由它跌落在泥水里。

    难道,一切真的改变了吗?

    一场被颠覆的比赛,一个面目全非的结局……

    这就是“蝴蝶效应”?

    她跪坐在冰冷的泥泞里,用尽全身力气将末野拥在怀中,徒劳地想用自己单薄的体温,去暖热那具正在迅速流失温度的身躯。

    雨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与他的血混在一起,冷得刺骨。

    “辉月深那个家伙!电话怎么永远打不通!!”小A气急败坏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哭腔,在她耳边炸开。

    简末末空洞的瞳孔倏然收缩了一下。

    她早猜到了小A和辉月深关系匪浅,此刻小A应该是向手握特权的辉月深求助。

    特权……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她脑中绝望的混沌。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重新聚焦的黑眸,越过茫茫雨线,看向前方。

    雨幕中,两道即便狼狈依然挺立的身影。

    伽伐未迟。晋驰远。

    他们就是特权本身。

    晋驰远瞬间读懂了她看来的眼神里的全部含义——求助。

    他金色的眼瞳深处黯了一瞬,随即缓缓移开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侧脸转向迷蒙的雨幕,只留给她一个被雨水勾勒得有些模糊、却又分明透着疏离的轮廓。

    态度明显:他不可能回去救末野。

    简末末的目光转向了伽伐未迟。他静立在雨中,紫色的眼眸依旧冷漠地凝视着她的方向。

    她轻轻将怀中已然冰冷的身体放下,握起满是泥泞的手机,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踏进滂沱的雨幕,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伽伐未迟抬了抬眼,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穿过雨帘,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那铁骨铮铮的北境少狮的背脊不自觉地紧绷了。

    尽管雨那么冰冷,但是他的耳尖还是不受控地红了。

    她在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仰起脸看着他。

    她不施粉黛的脸,任由雨水冲刷,破碎,哀恸,苍白。

    唯有那张唇,通红,微微肿起。

    他一把扯下肩上的银背狼外氅,兜头罩在了她被大雨浇得摇摇欲坠的纤薄身躯上。

    看她没有抗拒,他修长冰冷的手指近乎笨拙地抬起,为她扣上领口那枚被雨水浸得滑凉的扣子。

    而她安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任由他动作。

    乖巧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扣好扣子,伽伐未迟的手尚未完全收回,简末末已将一样东西递到了他眼前。

    是她那部沾着泥水的手机。

    伽伐未迟露出疑惑。

    “我换一个条件,好不好?”她开口。

    伽伐未迟动作一顿。

    而此刻,她仰视着他的脸,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她低声哀求:“救他。我把手机给你。那些照片都在这里,我没有留任何底片。”

    伽伐未迟的脸骤然一僵。

    她顿了顿,“我发誓,再也不会用照片威胁你。求求你……救他,好不好?”

    她脸上都是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

    伽伐未迟的脸,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冷了下去。

    刚才心中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和柔软,也如同被这大雨冲刷殆尽。

    简末未知道两人之间的仇怨源于银背狼和蓝之南。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比你年纪还要小,即便和银背狼一起长大,你又怎么能将这些仇恨算在他身上呢?”

    伽伐未迟猛地别开脸,拒绝再听。

    所有细微的温柔,恢复成一贯的、生人勿近的冰封之态。

    简末末看着他彻底冷漠的神情,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寂灭。

    她缓缓垂下眼眸,喃喃开口:

    “是我不对……不吃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伽伐未迟眼睫微微一动,用余光看着她。

    只见她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开始解身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信息素的银背狼披风的扣子。

    一颗,又一颗。

    他怎么扣上的,她就怎么解下。

    她双手捧起这件价值连城的外氅,将它平整地放在了伽伐未迟身旁一张被雨水浸透、濒临腐朽的长凳上。

    “这份仇恨,太重了,我承受不起。”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收缩的瞳孔,也不再看他僵直的身影,决然地转过身,拖着湿透沉重、却挺得笔直的脊背,一步一步,走向雨幕另一端的晋驰远。

    晋驰远看着从雨中走来的身影,他后退一步,尽量维持着惯有的潇洒,靠坐在身后那张被雨水浸透、已然腐朽的长椅上。

    “你不该靠近一个易感期的Alpha。”

    简末末在他面前停下,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她没有接话,没有任何迂回。

    “救他。”

    晋驰远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的大小姐,你明知道,无论为了你,还是为了子婴……这都不可能。”

    “是你们步步紧逼在先。”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得不带感情,“如果他死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他死了,她也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

    她不敢想象,父母一直等不到自己回来,会是怎样……

    晋驰远看着她,她那双仿佛与这个世界毫无瓜葛的双眼中翻涌着恨意。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末野死了,并非是斩断她与末野的关系,而是永远将自己和她的关系割裂,她会永远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可蓝子婴那笔账……

    就在他内心撕扯的瞬间,简末末却忽然侧过头,提高声音问不远处仍在焦急拨号的小A:“辉月先生的电话,打通了吗?”

    大雨中小A没有听见她微弱的声音,只是继续拨打电话。

    但“辉月深”三个字,却如一道惊雷劈进晋驰远的脑海。

    他猛地看向那个棕发的Omega少女,又倏地看向简末末身上那惹出大祸的香水。

    破碎的记忆拼接起来,某次宴会的角落,那个跟在辉月深身后毫不起眼的小女孩…

    是她!

    这个小女孩串联起她和辉月深。

    那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性格,一定会去哀求辉月深。

    那个没有信息素,却在这个信息素帝国里翻云覆雨的Beta。

    那个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算计深沉的辉月深。

    如果她去求辉月深……

    那个男人会向她索要什么?

    会让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纪元没结束,才开始哦,赛场外文明点点的那种但不保证这几个家伙不会动手。

    第43章

    “我救他。”晋驰远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 “但我有条件。”

    “你说。”

    “和我在一起。”

    伽伐给她的纽扣,那场舞会前满身的吻痕。

    他以为他不在意。

    毕竟他不是什么纯情得很的人。

    他以为自己会风流一生,什么都不在意。

    可是亲眼见伽伐未迟那近乎失控和忘我的吻后。

    他发现, 他忍不了。

    忍不了一点。

    一点也忍不了。

    去他的北境!

    西境礼让他们礼让够了!

    话一出口,他便闭上了眼,不去想象蓝子婴知道自己答应帮助末野后的眼神, 也唾弃着自己此刻的趁人之危与卑鄙。

    “好。”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讨价还价, 也没有再说她一个beta给不了他想要的。

    晋驰远心中没有半分交易达成的快意, 反而涌上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洞与烦闷。

    又被她算计了。

    她那一声“辉月先生接电话了吗?”根本不是说给小A听的, 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就是吃定了自己。

    他竟沦落至此, 为了一个明目张胆算计自己的beta, 不得不去救一个自己厌恶至极、本该坐视其死的家伙。

    这真他妈是他这辈子, 最憋屈的一笔交易。

    皇家医院的抢救指示灯终于在深夜熄灭。

    末野被送入重症监护,晋驰远因易感期被单独隔离,走廊重归冰冷寂静。

    简末末站在缴费窗口前, 看着账单上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没有医保,高额的费用让人心惊。

    她看着几乎归零的余额,感觉额头的温度正在不受控制地攀升, 视线也有些模糊。

    发烧了, 但她却无法为自己支付医疗费用。

    夜风凛冽。她走出自动门, 身上那套在赛场上浸透后又半干的衣物, 此刻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透骨的凉。

    只想快些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药店。

    刺眼的闪光灯却猝然撕裂夜色,话筒与人群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吞没。

    “简小姐!作为冠军此刻感受如何?”

    “几位超级Alpha同时失控您是否知情?”

    “晋世子为何出手救对手?”

    问题嘈杂尖锐,话筒几乎戳到脸上。

    她抬起虚软发冷的手臂, 徒劳地想挡住那些令人晕眩的白光。她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用尽力气想从这片令人窒息的人墙中挤出去。

    直到一个尖锐的问题刺破喧嚣:

    “你和狼王是恋人吗?既然是恋人为什么他还要来参加比武招亲。”

    简末末原本试图推开人群的手,忽然停住了。她缓缓放下遮挡面孔的手臂,转过头,湿漉漉的黑发下,那双因发烧而氤氲着水汽的黑眸扫向了提问的记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谁说,我们是恋人?”

    那记者被她的直视看得一怔,随即争辩:“可镜头里,他对你的维护和眼神……”

    “那是因为他在狼群中长大,”简末末打断他,声音平静,“他不懂人类复杂的情感表达,守护同伴,是他认知里唯一的方式。”

    果然,记者们的注意力瞬间被牵引:“他真的是狼孩?”“真的和传说中的银背狼群一起生活?”

    简末末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追忆般的神情,她微微启唇,开始讲述一个来自遥远荒原的传说:

    然后简末末绘声绘色说了一个狼孩和公主相遇的故事,他怎么误入人类村庄,怎么被幼年公主相救,公主怎么打开了他混沌的天地。

    他怎么用在石壁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怎么将这些承诺刻进骨血。

    怎么万般不舍和狼群分别来到这个对他而言冰冷的钢筋水泥的丛林。

    在她悠悠述说中夜风似乎也安静了些。

    故事讲完,几个感性的女记者眼中已泛起泪光,原先的咄咄逼人化作唏嘘与动容。他们忘记了最初的辛辣质问,彻底沉浸在了这个由简末末娓娓道来的、关于守护、恩义与纯粹约定的传奇里。

    街道对面,一个棕发青年静立在建筑的阴影中。

    卡其色风衣的衣角被夜风轻轻拂动,金丝眼镜后的棕色瞳孔,沉静地落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正直播着医院门前,那个苍白单薄的少女如何应对汹涌的媒体。

    说她真诚,她避重就轻,引导人心于无形。

    说她虚伪,她说的每一个字,又都是真的。

    她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媒体面前夺取民心,增加这个狼孩成驸马的合理性。

    她不惜一切,甚至巧妙地煽动舆论,只为将那个狼孩推向公主。

    他从最底层的泥泞中赤手空拳搏杀至今,见惯了贪婪、野心、情欲与偏执。

    可此刻,他却看不透她。

    她究竟,想要什么?

    细雨如针,重新落下。

    简末末趁着记者们仍沉浸在那个被精心讲述的故事里,用尽最后一点清醒挤出了人群,将自己没入流动的夜色。

    方才那番耗费心力的表述,抽干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马路对面的药店招牌亮着昏黄的暖光,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红绿灯的光晕在模糊的视野里融化、扩散。

    她脚步虚浮,本能地跟着仓促的人潮挪上斑马线。

    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一个撑着精致黑伞、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与她擦肩。伞沿微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她踉跄的背影。

    她毫无所觉,只觉得世界在旋转、褪色。

    绿灯开始闪烁,倒数读秒,周围的人们加快脚步,甚至小跑起来。唯有她僵在原地,抬不起沉重的腿。

    红灯亮起。

    车流即将重新涌动的轰鸣前夕,她纤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冰冷湿漉的斑马线中央。

    刹那间,川流不息的车龙骤然刹停,行色匆匆的路人纷纷驻足,看着倒在十字路口的少女。

    短暂的死寂中,无人上前。

    直到那把黑伞,不疾不徐地划开凝滞的空气,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去而复返。

    他在她身边停下,将伞轻轻放在一旁,然后屈膝蹲下,伸出手,试图将那个湿透的、冰冷的身躯从冰冷的地面揽起。

    就在男人的手掌即将托起那截纤细腰肢的刹那,

    另一道身影切入,强势地一把将昏迷的少女从他眼前利落捞起,纳入怀中。

    穿着风衣的男人缓缓抬眼。

    细雨之中,戴着黄钻耳钉的青年抱着少女,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那双因易感期而锋利的金瞳,自上而下地扫过他,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戒备。

    男人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西境世子,好久不见。”

    晋驰远没有接这句寒暄。他的目光在对方金丝镜框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对方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东境境主,真是乐于助人。”

    辉月深缓缓直起身,并未去拾脚边的伞,只是将手插回风衣口袋,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迎上对方带着隐晦挑衅的视线。

    “西境世子,彼此彼此。”

    晋驰远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湿透的苍白脸颊,扯了扯嘴角:

    “谈不上热心。毕竟,她是我的O……”他话音微顿,改口道,“我女朋友。”

    辉月深眉梢微动,像在品味一个不太准确的用词:“只有Beta之间,才互称伴侣为男女友。”

    “她是Beta,我入乡随俗。”

    "世子真是能屈能伸。"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骤然炸响,被阻滞的车流开始不耐烦地催促,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辉月深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他弯腰,从容地拾起地上的黑伞,将其撑开。

    “世子确实风流不羁,”他语气平淡,“什么性别都可以尝试。”

    晋驰远闻言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抹懒散的笑意,冷冷道:“倒也不是。比如境主这样的男B,我就没兴趣。”

    两人语言你来我往,一个笑容浅浅,一个风度不减,但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晋驰远抱着简末末准备离开,辉月深却已将手中的伞递了过来,伞面恰到好处地倾侧,为晋驰远怀中的简末末挡住了飘洒的雨丝。

    “Beta体弱,还需世子多些怜惜。”

    晋驰远脸色更沉。

    这话落在他耳中却更像某种意味深长的提醒,甚至是一语双关的暗讽。

    Beta承受不了S级Alpha……

    他盯着辉月深镜片后那双看不透情绪的棕色眼眸,片刻,终究是担心怀中人受凉,单手将简末末抱稳,另一只手接过了那把尚带着对方体温的伞柄。

    “多谢。”

    “举手之劳。”辉月深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入迷蒙的夜雨之中。

    *

    意识在黑暗与混沌间沉浮,简末末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仿佛在两个世界的边缘游离。

    她终于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极致柔软舒适的床褥,鼻尖萦绕着淡淡而清冽的麝香余韵。

    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现代风格的奢华卧室。正对床的宽阔的墙面,悬挂着一组立体抽象画,呈现奔马之势。

    简洁,有力,昂贵得不动声色。

    几乎不用猜,她便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高烧后的身体酸软脱力,连撑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绵软艰难。

    她低头,发现自己先前湿透的衣物已不见踪影,身上只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士T恤。布料是顶级的丝棉,触感柔滑。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用颤抖的手指轻轻勾了勾衣领,整个人不由得深深吸一口气。

    空的。

    除了这件过分宽大、几乎遮到大腿中段的T恤,她身上再无他物。

    柔软的布料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若有似无地摩挲过敏感的肌肤,勾勒出下方不着一物的、清晰的少女轮廓。

    晨间微凉的空气透过领口、袖口和衣摆的空隙,毫无阻隔地拂过皮肤,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瞬间将她从高烧的混沌中彻底惊醒。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涌上一阵热意,又迅速褪成苍白。

    “放心,”一个慵懒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沙哑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没对你做什么。”

    简末末倏然抬头。

    晋驰远抱着手臂,闲闲地倚在敞开的卧室门框上。

    晨光为他金色的短发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些许凌乱,身上松松套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随意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初醒的稀松,却又在触及她慌乱揪紧被单的手指时,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笑意。

    简末末猛地将丝被拉高,严严实实掩到胸口,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白皙光洁,没有任何痕迹,身上……似乎也是。

    可是……

    “……衣服,”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柔滑的被料,“是你……换的?”

    晋驰远偏了偏头,睡袍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些许。

    他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脸,慢悠悠道:“不然?让你穿着那身湿透的,在我床上躺一夜?”

    简末末的脸颊彻底红透,连眼尾都染上绯色。

    他忽然轻笑一声,“逗你的,女佣换的。”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我没动你。”

    悬到喉咙口的心猛地落回原处。

    不想她心刚落下,晋驰远抬手漫不经心地蹭了下鼻梁,懒洋洋补了最后一句:

    “毕竟,要是我亲自来换,你现在大概下不了床。”

    简末末脸上未褪的红潮骤然炸开,连脖颈都漫上淡淡的粉色。

    她羞恼地瞪过去,却撞进他那双含戏谑、深处却凝着认真暗火的眸子里。

    她意识到,他刚才的话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她慌忙垂眼,长睫颤得厉害。

    毕竟是自己亲口答应了他

    晋驰远靠在门边,看她有些无措的模样。

    昨日那场憋屈又自厌的交易,带来的烦闷,忽然间,竟奇异地散去了大半。

    简末末目光在房间内逡巡,寻找自己的衣物,却只看到空荡的奢华。

    “送洗了。”晋驰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攥着被沿,将自己重新盖起来。

    他头微微后仰,靠在门框上,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饿不饿?”

    简末末:“不饿。”

    话音刚落,他几步走到床前,在她尚未反应时,伸手,不容分说地扯开了她紧攥的丝被。

    “你——!”简末末瞳孔骤缩,惊愕的话语尚未出口,晋驰远手臂一揽,已将她打横抱起。

    她在半空中徒劳地踢蹬了几下纤细的小腿,随即慌乱地用手去拉扯身上过宽的T恤下摆,生怕走光。

    “24小时没吃没喝,”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说不饿?”

    说话间,他已抱着她下了楼梯,到了那有泳池的豪奢客厅。

    他在双开门冰箱前停住,垂眸看她:“开门。”

    简末末此刻一手窘迫地挡在胸前,另一手死死拽着衣摆,哪里还有第三只手。

    她羞恼地瞪他,颊生红霞。

    晋驰远看清她的窘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手臂忽然向上一掂,轻松地换了个姿势。

    “啊!”简末末短促惊呼,本能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维持平衡。

    T恤下摆因动作向上缩起一截,露出更多白皙柔腻的腿侧。

    “晋驰远!放我下去!”她又羞又急。

    晋驰远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我这儿连双女士拖鞋都没有,怎么能让大小姐的脚沾地?”

    “你就没有别的鞋吗?”

    “没有。”他答得干脆,空着的手已拉开冰箱门,拿出了一只体型巨大的蚌壳。

    简末末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蚌壳。

    “刚从南境深海空运回来的,拍卖级别。”

    料理台是开放式的,没有见到厨师。

    “……你自己做?”

    想起荒原里那位伽伐一言难尽的厨艺,她生怕这次也暴殄天物。

    晋驰远:“我技术好得很。”

    说完,只见他两根手指沿着蚌壳缝慢慢摸索,稍一用力,将其分开,修长手指慢慢沿着那道细密的缝隙探了进去。

    “嘶。真紧。

    然后,他将两片壳分得更开,手指缓缓伸进去,慢慢摸着里面绵软湿滑的贝肉。

    简末末:“你在摸什么?”

    “看看有没有珍珠。”

    他边说边用手指在贝肉深处缓缓按压、探寻,片刻后,慢慢收回手,指间夹着一颗鸽子蛋大的珍珠。

    “给你。这个头不小。”

    简末末不仅惊叹,这个头岂止是不小,她都没见过那么大的珍珠。

    珍珠是大,但是她却摇了摇头。

    晋驰远:“怎么,不喜欢珍珠?想要钻石?”

    “不是。”

    “那你刚才脸上什么表情?难不成是在惊叹我的技术?”

    简末末低头:“谁惊叹那个了?”

    “我说开蚌壳的技术。你说什么?”

    简末末哼了一声不理他。

    他轻笑:“试完我厨艺,再试试其他的,包大小姐满意。”

    “不要。”简末末挣扎着想下来。

    晋驰远却把她放在料理台上。冰凉的台面让她“嘶”了一声。

    她刚准备下来,他提前一步,膝盖抵开她的腿。

    “晋驰远!!!”

    她只有这一件衬衣。

    她感觉衣摆灌进来的冷风。

    她准备推开他,晋驰远却看着她认真说:

    “他脱离危险了。”

    简末末一怔。止了挣扎。

    那个“他”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她让他救末野,所以才答应做他女友。

    既然答应了交易,再扭捏反倒显得矫情而无契约精神了。

    想到这里她垂着眼,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只套着他那件宽大的T恤。那柔腻无需任何托承,傲然耸立。

    晋驰远一凝。

    注射的抑制剂压制了易感期的生理躁动,却未能平息视觉带来的直接冲击。

    然而,他烦躁地别开视线。

    “我让你做我女朋友,没让你卖身。”

    说完他退后两步,将手中鸽子蛋珍珠扔入水槽。

    简末末:……

    这是易感期综合征吗?

    她急忙并拢腿,从料理台上下来。

    就在简末末要离开厨房时,后面声音传来:

    晋驰远:“我不缺女人。”

    “哦。”

    这应该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不用特别强调吧。

    晋驰远心中更堵,但他还是开口。

    “你对我来说,不是玩物。”

    简末末的脚顿住。

    “所以,不必用这种方式取悦我。”

    简末末回头,他这次是真在水槽前认真处理起龙虾。

    *

    吃饭时,新闻仍在滚动播报公主招亲的后续。

    民众对“双冠军”的结局反应两极,有人质疑赛制不公,更多人则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津津乐道。

    简末末用叉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贝肉,晋驰远厨艺居然真的很不错。

    “接下来,他们准备怎么办?”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皇室与幕后的操盘手。

    晋驰远向后靠进沙发,目光落在屏幕上闪烁的字幕:“无论他们怎么办,最后赢的都会是伽伐未迟。”

    简末末放下叉子:“为什么一定是他?”

    “因为你看到的高楼大厦世间繁华在北境军队面前都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二十几年前刚上位的女王想要新政,意气风发的她拒绝嫁给伽伐沧溟,结果新政不成,北面伽伐沧溟势力却越加强大。”

    “皇室已经失去了一次掌控北境军权的机会。现在不能再错过了。”

    北境是王国对外的利刃,皇室却必须时刻提防这柄剑的锋刃倒转。

    在这种情况下,皇室怎么可能让末野赢?

    唯一的转机会不会是公主?

    “公主怎么至今还没出现?”

    这场因她而起的血腥角逐,吞噬了那么多生命,她却连面都未曾露过。

    “公主体弱,深居简出很久了。”晋驰远淡淡道,将佐菜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

    *

    雪神殿侧的御前会议室,长桌边光影肃穆。

    这场赛事,让在座众人心境迥异。

    辉月深资本翻涌,盆满钵满;晋潇置身事外,从容依旧;蓝子婴即便并未受辱,但是依然成为了民众的谈资,蝴蝶兰夫人因此卧病在床。

    最惨的是黄钧衡与严贾等大臣因子女赛场上的丑态,正遭民间口诛笔伐,在内阁几乎抬不起头。

    而王座上的女王却只是夸赞辉月深这次办得不错。

    众人不敢有异议只能附和,于是会议内容就落在了这次比武招亲巨额收入的处理上。

    面对这笔巨大的资金,众人各执一词,都在为自己集团谋取最大利益。

    一直沉默的晋潇,忽然沉声开口,打破了争执:

    “诸位是否忘了,最需银钱支撑的,从来都是北境边关。”

    会议室骤然一静。

    北境军费,向来是无底洞。

    晋潇是军人出身,太清楚那道防线是如何用血肉堆砌起来的。

    南境的繁华,帝都的笙歌,每一分都浸着北境的风雪与鲜血。

    严贾一听急了,脱口而出:“还给他们?北境都已只知他伽伐沧溟了,不知……”

    话音未落,他自知失言,急忙闭嘴,只见众臣目光都看向了他,他瞬间冷汗浸湿后背。

    “够了。”

    女王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争论戛然而止。她缓缓坐直身体,银白的发丝流泻在深黑的王袍上。

    “这笔钱,自有它的去处。”

    所有大臣目光聚焦于她。

    “我早已向光明神立誓,重修一座配得上祂的神殿。”

    话音落定,满室死寂。

    连辉月深都抬起眼,落在女王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晋潇猛地站起:“陛下!边境军费、台风灾区、包括女王城这些烂尾楼,都需要资金,这笔巨资用于修建神殿,未免……”

    女王抬起一只手,无需提高声量,便压下了他所有未尽之言。

    “我意已决。”

    所有大臣的脸色,最终化为一片僵硬的铁青与难以置信的哑然。

    女王……果然。

    十二年前自连岐山归来后,就已经疯了。

    辉月深在此刻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陛下,关于最终赛事。”

    毕竟不可能让两个人一起娶公主。

    女王已慵懒起身:“你定便是。”

    她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停下,并未回头,只丢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记住,我女婿,只能是伽伐未迟。”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金属般的寒意。

    “而非什么……草堆里爬出来的野狼。”

    *

    晋驰远的别墅中。

    各个顶奢品牌将自己最新一季的衣服全部陈列在别墅客厅中。

    与沙洲城的情形类似,这次阵仗却更加浩大,豪华。

    为首的女销售朝简末末优雅欠身:“女士,请随意挑选。”

    简末末反复思索着晋驰远刚才说的话:公主的驸马只能是伽伐未迟。

    实在没心情挑衣服,只说:”随便留几件能穿的就行。“

    晋驰远见状靠在沙发里,“不想挑就都留下。”

    简末末和几位销售同时愕然地看向他。

    晋驰远:“做我晋驰远的女人,不用为这种事费脑筋。”

    几位训练有素的女销售也瞬间睁大了眼,下意识地交换了震惊的目光。

    世子豪爽不假,但是这种特例倒是第一次。

    她们很快认出了沙发上裹着毯子的漂亮少女,这不正是赛事直播中那个屡次引发风暴的Beta吗?

    这向来只对高级Omega感兴趣的世子果然还是对她下手了。

    真是……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简末末换好衣服,找到自己已充好电的手机,准备出门。

    晋驰远抬眼看她:“去哪儿?我陪你。”

    “不用。”她低头,将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又随手将标志性的乌黑长发尽数拨进衣领里,掩去了大半容貌。

    晋驰远看着她这副避人耳目的打扮,眉梢微挑,脸色一沉:“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光?”

    简末末正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字,闻言指尖一顿,“不是的。”

    “那是什么?”他追问,语气里没了往常的慵懒,多了几分较真。

    简末末:“你一定要知道吗?”

    “也许吧。”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终于抬起头: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小栀子解释。”

    晋驰远表情蓦地一僵,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被风流债绊住脚。这感觉陌生又憋屈,让他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看着简末末离开。

    *

    简末末从末野的病房出来。人还昏迷着,但情况稳定,脱离了危险期

    亲耳听到,亲眼见到,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

    她沿着寂静的医院长廊往外走。

    迎面,一阵急促尖锐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一个浑身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正气势汹汹地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步伐踉跄的Beta助理。

    黄金多多。

    “废物!一群废物!”她尖利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刺耳,全然不顾这里是医院,“连张证明都开不出来!我现在被网暴,得了重度抑郁!我要告死那些只会在网上吠的贱民!让他们坐牢!赔得倾家荡产!”

    比赛结束后,她在网络上遭到了潮水般的抨击。

    “愚蠢”“恶毒”“草菅人命”

    她越想越气。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身后唯唯诺诺的新助理,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都怪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那Beta助理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现出几道被锋利美甲刮出的红痕,她捂住火辣辣的脸颊,不敢为自己辩解。

    黄家因为烂尾楼还有她赛场上的种种表现,正处于风头浪尖,医生不敢给她开假证明。

    黄金多多越想越气,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掴在助理另一边脸上,“你们这些Beta,除了拖后腿还会什么?怎么不都去死算了!”

    助理两边脸颊都红肿起来,渗着血丝,她却连躲都不敢躲,只是瑟瑟发抖地缩着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承受着这无端的羞辱与暴力。

    黄金多多第三记巴掌挥到半空,手腕却被拦截。

    她猛地转脸,眼中的怒火在看清来人时烧得更旺。

    如果说她从前只是看不起Beta,那么现在对这类“低等生物”的憎恶,眼前这张脸绝对是罪魁祸首,就是她,让自己一次又一次丢尽了脸!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皇家医院可不是这种平民Beta有资格踏足的地方。她尖声喊道:“保安!把她轰出去!”

    简末末甩开她的手,声音平静:“不用叫了。是晋驰远安排的。”

    黄金多多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一个Beta……凭什么能让伽伐未迟另眼相看,还能让晋驰远为她开这种后门?

    “你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蛊?!”嫉妒让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简末末没理会她的质问,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比赛时,那些想羞辱我、杀我的人,是不是你雇的?”

    黄金多多一愣,随即抬起下巴,竟然直接承认了:“是又怎样?别说你没死,就算真死了,像你这种蝼蚁,我碾死就碾死了,能拿我怎么样?”

    “你就这么有恃无恐?”简末末点亮手机屏幕,录音界面正在运行,“不怕我把这个发到网上?”

    黄金多多非但不慌,反而抱着手臂嗤笑一声:“发啊,正好!蓝西那个没性别的怪物,居然敢不删那些骂我们的帖子,害得多少世家现在灰头土脸!哼,你敢把这个发到网上,我就告诉全天下蓝子婴是个变态!他根本不爱任何一个Alpha!就是个变态!”

    “那你不怕我把证据提交法庭?”

    “法庭?”黄金多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更夸张了,“你知不知道司法部长是我干爹!”

    她上前一步,用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简末末鼻尖:

    “认清点吧,蝼蚁。你的命,你的证据,你的一切……在我们眼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你这辈子,活该就是被踩在脚下的命。”

    黄金多多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冰冷的声音自走廊转角炸响:

    “把你那脏手,从她面前拿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小A从转角窜出,径直站到简末末身侧。

    黄金多多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那个在赛场上那个拿着剑一身泥,“丢Omega脸”的平民。

    当即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掩住口鼻:“这皇家医院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什么垃圾都往里放?”

    小A毫不退缩,直视着她:“你真以为有点钱和权,就能随便决定别人的生死,为所欲为?”

    “不然呢?我爸爸是财政大臣,整个帝国,除了女王陛下和几位境主,就属他最大!动动手指就能拿捏一切,看谁不顺眼,碾死就像碾死蚂蚁!这种快乐,你这种贫民窟里爬出来的虱子,当然想象不到!”

    “是么?”

    一道平稳、低沉,听不出喜怒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高挑身影,自小A来时的转角不疾不徐地走出。

    简末末抬眸望去。

    这是一个沉稳而清俊的男人。

    黄金多多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来人,棕发,棕眸,几乎没有信息素痕迹。

    一个Beta。

    可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Beta周身散发出的,却是一种久居上位、又仿佛从最底层泥沼中搏杀而出的、沉凝厚重的压迫感,竟让她呼吸本能地一窒,嚣张气焰被硬生生压下去半截。

    “你是谁?”她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男人却连眼风都未扫向她,目光径直落在简末末脸上。

    他上前两步,礼貌地伸出右手,姿态从容:

    “简小姐,久仰大名。”

    简末末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没有伸出自己的手。

    她声音疏离:“彼此彼此。东境境主——辉月深先生。”

    这个以人命为棋子的冷酷操盘手。

    一旁的黄金多多瞳孔骤然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辉、辉月深?!

    那个传闻中白手起家、富可敌国,近年来风头无两,在王城翻云覆雨的东境境主——辉月深?!

    辉月深见简末末迟迟不伸出手,他并不生气,只是从容放下了手。

    小A也惊讶地睁大眼,看向简末末:“姐姐,你怎么知道?”

    简末末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小A的头顶,语气带着了然:“因为你是他妹妹啊。”

    黄金多多的脑子像是被这句话炸开了,表情彻底凝固,难以置信地在小A和辉月深之间来回扫视。

    什、什么?

    这个毫不起眼、甚至被她鄙视为“贫民窟虱子”的Omega,是辉月深的妹妹?!东境郡主!!

    这怎么可能?!

    小A自己也有些懵:“你怎么看出来的?”

    简末末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你露出的‘破绽’太多了。”

    黄金多多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三人组合,只觉得荒谬绝伦,世界观都在崩塌。

    小A却已转过头,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学着黄金多多方才盛气凌人的样子,朝她逼近一步,扬起下巴:“怎么?刚才不是还很威风吗?现在怎么哑巴了?按你那套‘千金大小姐’的理论,见到本郡主,你是不是该跪下行个礼啊?”

    简末末看着小A难得流露出的娇蛮模样,既觉好笑,又心生感慨。

    同样出身高贵,小A与黄金多多却如此不同,这差异,或许正源于辉月深与黄钧衡的本质不同。

    黄金多多被小A的话刺得脸色涨红,羞恼交加,目光猛地瞥见简末末手中的手机,那段要命的录音还在!恐惧和疯狂瞬间压倒理智,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简末末扑去,想要抢夺手机!

    然而,她甚至没能碰到简末末的衣角。

    辉月深脚步微错,一只手擒住黄金多多挥来的手腕。

    然后,他眉头蹙了一下,仿佛碰到了什么极不洁的东西,随即向前一送,将她推得踉跄后退。

    他松开手,甚至从容地从风衣口袋中抽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每根手指,然后将手帕弃于一旁的垃圾桶。

    黄金多多一生哪里被这样嫌弃过,她脸一阵红一阵白,满心羞辱与恐惧,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黄小姐请放心,”他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黄金多多如坠冰窟,“这段精彩的录音,很快就会在颤音平台登顶热榜第一。”

    “另外,此事涉及财政大臣以及司法大臣,所以证据,我会亲自呈递到女王陛下的案前。”

    “不!!”黄金多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抢简末末的手机。

    辉月深只是略一抬手。

    数名早已待命的医院安保人员迅速上前,将彻底失态、尖叫挣扎的黄金多多牢牢制住,将她拖离了走廊。

    走廊重归寂静,只剩下她渐渐远去的、绝望的哭喊余音。

    这时辉月深转头看向简末末。

    他的注视并不冒犯,甚至称得上礼貌,却有种无形的重量,缓慢地、不容抗拒地笼罩下来。

    简末末也打量着这个在这个属于AO世界,却能翻云覆雨操纵规则的神级操盘手。

    “感谢简小姐这段时间对舍妹的照顾。”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简小姐共进晚餐,以表感谢?”

    就在此时……

    “末末。”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辉月深,从走廊另一头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那声音很轻, 清越虚弱。

    简末末转过头。

    阳光穿过走廊,蓝子婴就坐在那片光中,他坐在轮椅上, 一身素色病号服,璀璨金发流淌着淡金,全身仿佛被镀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他看着简末末, 没有血色薄唇轻轻开合:

    “末末, 能推我回去吗?”

    见简末末无动于衷, 他又补了一句:“我迷路了。”

    辉月深没有转身, 他只是将脸侧过一个微妙的角度, 金丝眼镜的冷光掠过, 目光透过镜片, 淡漠地扫过轮椅上那道修长的身影。

    蓝子婴就在这时, 抬起了眼。

    方才楚楚可怜的视线,在触及辉月深视线的瞬间,变化成一股极冷的, 来自深渊的挑衅。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接。

    辉月深率先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周到:“世子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蓝子婴眼眸极冷,幽幽开口:“托境主的福。”

    当初蓝子婴陷入发热期被Alpha围攻, 也是创造了收视高峰。

    “赛事突发意外, 我亦深感遗憾。”俊逸沉稳的男人回应得滴水不漏。

    “毕竟我也为境主的收视率做了不少贡献。”蓝子婴微微偏头, “我这场‘意外’, 不知能否算作工伤?”

    辉月深:“只要世子开口。”

    蓝子婴眼中虚浮的笑意退尽,脸色一凝,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

    蓝子婴倏地笑了,那笑容灿烂却毫无暖意, 带着一种彻底癫狂的试探:

    “好大的口气。那如果我说,我要这该死的世界毁灭呢?”

    辉月深静默地看了他两秒,金丝眼镜后的棕眸深不见底:“我只是个商人。在北境境主的军队面前,不过是一滩血肉而已。”

    他顿了顿:“世子以后,还是别说这种……连想一想,都需付出巨大代价的话了。”

    蓝子婴听完这话哼了一声,把头偏到了一边,却未否认。

    而简末末,则从辉月深的话中听懂了这个帝国暴力的根基——北境军权。

    哪怕能将规则玩弄于股掌、富可敌国的辉月深在伽伐沧溟面前,也要清晰地划出自己的“不能”与“不敢”。

    而同样的话,晋驰远也说过。

    也就是说在皇室的角度,和伽伐的联姻更是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简末末越发觉得前路像一面被堵死的墙。

    她当时没发现这听起来理所当然的任务那么困难。

    就在她走神之时,手被一片异样的冰凉覆盖。

    简末末一怔,低头时发现,蓝子婴苍白的手指握住了自己的,那温度冷得不似活人。

    她本能地想抽回,指尖微动,却被他执拗地勾住。

    他仰起脸看她,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眼笑意,方才与辉月深对峙时的尖锐尽数化开,像一头楚楚可怜的幼犬。

    但简末末很清楚,这家伙是条阴冷爱伪装的毒蛇。

    辉月深静静看着面前这一幕,俊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诶!你干嘛!”小A却冲上前,试图隔开两人,气鼓鼓地瞪着蓝子婴,“别动手动脚的!我哥还要找我姐有事呢!”

    找自己有事?

    简末末听到这里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小A,落在她身后那个棕发风衣的男人身上。

    他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松弛,目光平和,却让人无端汗毛倒竖。

    小A像一张白纸,透明、干净、一眼就能看穿;他却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谁也看不清深处藏着什么。

    这场比赛,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幕后翻云覆雨。不屑献祭无数与他同类的Beta,甚至差点得罪整个蓝家,就连她自己也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早早被算计好的棋子。

    她为了获胜可以说是用尽全力,甚至大庭广众之下模拟发热期的Omega,他却在最后轻而易举地改变了结局,让伽伐未迟和末野并列第一。

    如果说自己胜利前面有一堵墙,辉月深就是那墙体的一部分。

    他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境主找我有什么事?”

    小A也回过神,摸不着头脑:“对啊,哥哥你找姐姐什么事?”

    辉月深:“抱歉,这里不太方便告知。需要简小姐单独一聚。”

    听到“单独一聚”小A眼中都炸开烟花了,连婚礼现场怎么布置都想好了。

    蓝子婴的脸却彻底阴冷。

    简末末不再犹豫,手指微微用力,从蓝子婴冰凉的缠绕中干脆地抽离出来。

    “抱歉境主,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做。”说完她不再看辉月深,对小A说:“这疯子现在情况不太稳定,我得先送他回去。”

    被简末末说成是“疯子”,这向来怪癖的南境世子一点不恼。

    “姐姐!”见简末末要走,小A急了,一把抓住她衣角,“你是不是气我骗你?我叫辉月桑……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生气。”简末末揉了揉她头,“不管你是谁,你永远是我的小A。”

    “那你为什么宁愿跟这个疯子走?也不理我们。”小A不解又委屈。

    轮椅上的蓝子婴,脸色在“这个疯子”入耳时瞬间阴冷下来。

    她可以叫,别人不行。

    哪怕对方是东境的郡主。

    简末末当然知道蓝子婴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比起深不可测同类相残的辉月深……

    简末末:“你就当我可怜这个神经病吧。”

    说完,简末末向小A告了别,便推着蓝子婴转身离开,将沉默的辉月深、欲言又止的小A,以及那场未定的邀约,一并留在了身后渐远的楼道中。

    小A眼睁睁看着简末末推着蓝子婴走远,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就把一肚子火全撒在自家哥哥身上。

    “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啊!你就不会学学蓝子婴那家伙,放软一点,撒个娇,求她和你吃顿饭吗?!”

    辉月深却淡淡移回简末末和蓝子婴身上的目光:

    “我对她不感兴趣。放弃你脑中那些无聊的想法。”

    小A错愕地“啊”了一声,诧异道:“那你为什么邀她单独出去?”

    辉月深:“你还小,不需要知道。”

    小A不服气地:“辉月深,你总是这样!你就没好好跟我说过话,没有平等地看待过我!你待我姐姐比待我手指头都比不上!”

    辉月深棕眸淡淡扫过妹妹的脸,不急不缓地反问:“她是你姐姐?那我又是谁?”

    小A不再说话。

    辉月深转身朝电梯走去,撂下后半句:

    “私自伪造身份,混进顶级生存赛的账,我们回去再算。”

    小A肩一缩,那点强撑的气焰彻底灭了。

    她偷偷瞟了一眼哥哥挺拔的背影,撇了撇嘴,终究没敢再闹,只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像条自知理亏的小尾巴,乖乖跟在了他身后。

    却还是又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哥,你到底要跟姐姐单独说什么嘛?”

    辉月深却不再回答。

    *

    简末末将蓝子婴推进豪华套房般的私人病房,轮椅刚停稳,她便松开手,转身欲走。

    “请等一下!”一名护士匆忙推门而入,“请问您是家属吗?劳烦您签个字。”

    “我不是家属。”

    “她是。”

    蓝子婴和简末末的声音同时响起。护士手里的文件夹悬在半空,一时不知所措。

    简末末转身准备出病房,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和护士惊呼声。

    她倏然回头。

    蓝子婴竟从轮椅上整个人歪倒下来,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金发散乱,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护士慌忙冲过去搀扶,却不敢轻易挪动这位金贵的世子。急得眼圈都红了。

    蝴蝶兰夫人自己也病了,不敢惊动她老人家,蓝西正在开会,联系不上。

    而蓝子婴接下来的治疗需要签字,而她根本不敢催促他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她只是一个Beta,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能在皇家医院找到这份工作已是千辛万苦。蓝世子若是在她手里出了半点差池,哪怕只是掉了一根头发,她都担待不起。

    护士转向简末末,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您了……蓝世子现在情况很不好,急性信息素应激期,加上重伤,需要做腺体镇定治疗。这不是大手术,但是按流程必须有家属签字陪同……可我实在联系不上夫人和蓝大人……”

    简末末想了想。走到护士面前,伸出手签下了协议。

    蓝子婴被移回病床时,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高烧潮红,呼吸微弱急促。

    她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毕竟这家伙演技确实可以。

    按流程,她必须在这里等他苏醒才能离开。

    他陷在雪白的枕头里,长睫轻合,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蓝香,清冽而幽远。

    他有着蓝家世代相传的顶级美貌,金发蓝眼,雪肤红唇,四肢舒展,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和轻盈的少年感。

    本该也是个肆意的少年,和晋驰远一样有张扬的人生,却被Omega的身份束缚,被帝国的婚姻法束缚。

    让他逐渐扭曲。

    此刻他浅唇泄出的每一声喘息,都牵动着胸膛的起伏,像是难受。

    简末末蹙眉,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背,轻轻贴向他的额头。

    果然,在发烧。

    她准备按铃叫护士,刚抬手却被他抓住了腕骨。和刚才蛇一般的冰冷不同,现在这体温滚烫得惊人。

    蓝子婴的眼睑勉强掀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水光潋滟的蓝。

    “末末,再陪我一下。”

    见简末末态度坚决,蓝子婴说:“如果我再用力崩裂了伤口,那个小护士会因失职被开除。”

    简末末:……

    见她不再执意离开,蓝子婴牵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完全贴合自己灼热的脸颊。

    在肌肤相触的瞬间,简末末莫名手和心都抖了一下。

    她想再次抽手,却莫名其妙自己突然没什么力量,身体也软软的。

    就在这时,他握着她的手,猝然向下移动,将她微凉的掌心,按在了他自己病号服下敞开的、滚烫的胸膛上。

    掌心之下,他的皮肤质感如缎,却又和女人的柔滑不同,紧实而柔韧。薄而匀称的肌肉,覆盖在清隽的骨架之上。

    肌肤直接相贴,心脏的跳动瞬间穿透掌心,猛烈、滚烫、失序。

    然后一点一点向下,触碰自己灼热的肌体。他的指尖引领着她滑过胸口中央那道浅浅的凹陷。

    简末末才回过神来,猛地一颤:“蓝子婴,你别得寸进尺!”

    “……再帮我晾一晾。”他含糊地呢喃,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又往下带了几分,“我感觉得出……你也喜欢的。”

    我喜欢个der!

    简末末心里面骂着,但是心莫名其妙在跳。

    有一种见了鬼被她说中了的感觉。

    她从来不是一个好色的人,男色对她没什么杀伤力。

    但是现在却……

    其实今天在晋驰远的别墅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觉得晋驰远也挺顺眼,她只是归结于自己还在生病,且晋驰远太能撩了。

    现在自己被蓝子婴握着手都快滑倒他腹肌上了,她却觉得身上软绵绵使不出劲。

    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中回响。

    一种莫名的感觉悄然蔓延,她的心脏仿佛在跟着他的心脏一起跳动。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失序。

    蓝子婴低低地哼了出来,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餍足:“末末……你今天好配合。”

    蓝子婴扣子散开,病号服敞在了两边。

    这时,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护士或医生。

    是晋驰远。

    他刚应付完父母对赛事结果的追问与忧虑,便转道来医院探望蓝子婴。推开门的一刹那,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简末末这时又试图收回了手,蓝子婴也松开了手。

    两人却都面色平静,对他没有半点愧色。

    晋驰远被药物压下去的易感期信息素却不受控地上窜,无声在胸膛里冲撞、灼烧,找不到出口。可他竟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发作。

    他们三人的开始,本就源于一场病态的游戏。两人都堂而皇之地将她当成共有的玩物,彼此默许,彼此共享。甚至一前一后。

    可是此刻,晋驰远看着蓝子婴敞开的衣襟,看着简末末微红的脸颊。

    他只觉得血气上涌,青筋都快暴起。

    而蓝子婴不急不慌扣着扣子,整张脸冷冰冰的,脸色平静。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简末末也没有多看晋驰远一眼,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

    她站起身,忍着异样,声音疏离:

    “你们聊。我先走了。”说完,她不再停留,走向门口,甚至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和一片陡然沉重起来的死寂。

    晋驰远站在原地,背对着病床,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在血管里窜动的燥意。

    他转过身,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次性纸杯,动作看似从容地接水。

    他握着水杯转过身,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她怎么在你这儿?”

    蓝子婴缓缓抬眼,对上晋驰远压抑的视线,反问:“她不可以在我这里吗?”

    晋驰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现在是我女友,你知道,Alpha占有欲很强。”

    蓝子婴的目光没有移开:“可你是晋驰远。”

    他什么时候认真过?

    晋驰远不想再绕弯子,他抬眼看着蓝子婴:“她不行,我是认真的。”

    蓝子婴沉默了,然后他笑了一声,面色很冷:

    “所以,你救那头野狼的条件——是让她属于你?”

    晋驰远顿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救末野。

    蓝子婴不会原谅末野比赛时对他做出的种种。

    作为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沉默再一次在空气中蔓延了两秒。

    他没有解释,没有否认,而是避开了蓝子婴的眼睛,将水杯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抱歉。”

    蓝子婴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他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苍白的嘴角。

    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荒凉与自嘲的冷笑,从他喉间逸出,在寂静的病房里轻轻回荡。

    *

    简末末觉得自己从赛场出来就有些古怪。

    身体软软的,腿也有一些发软,一开始她以为是发烧,后来她以为是因为晋驰远那些骚操作。

    但是看着蓝子婴她居然也心怦怦直跳,她是疯了吗?

    离开医院前,她还是放不下末野,再次走入了末野的病房。

    推开门,看到末野躺在病房之中,身上插满管子,静静闭眼躺着。

    那张桀骜的脸失去了血色,胸膛随着压抑的喘息起伏。

    简末末走近床前,那双绿瞳突然睁开。

    当他看见床前那抹纤细的身影的刹那间,那死寂的眼底骤然迸出一星微光,这头濒死的野兽仿佛活了过来。

    然而,很快,他嗅到了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麝香的、兰花的,都是新沾染上的。

    他眼中的光瞬间变成了野火。

    他又想起了那一日的赛场。

    想起她那样纵容发热期的信息素在众目睽睽之下蔓延,想起那家伙失控的目光。想起那副任人搓扁揉圆的模样。

    想起在她怀里,伽伐未迟对她的种种。

    那一幕幕,让他不知道该捅死伽伐未迟、晋驰远、蓝子婴,还是捅死她,又或者是捅死自己。

    简末末一转眼,看见末野已经醒了,淬火般锋利的眼神就这么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中跳了一下,面上却保持平静。

    “醒了?吃东西吗?”她将他喜欢的手抓肉放下。

    而末野只是就这么看着她,目光如同要将她捅穿一般。

    简末末仿佛未觉,沉默地将一个手提袋放进柜子。“这是换洗衣服。”

    接着拿出一个盒子。“帮你办了手机,在这里少不了这个。”

    最后,是一个装有现金的信封。这是他们剩下的、所有的钱。

    末野瞳孔一颤,带着惊悸,声音沙哑干涩:“你要走?”

    简末末将现金袋放在桌面上。

    她不得不走。

    因为她越努力,任务就越偏离她的初衷。

    末野对她的感情,她受不住,不该受。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末野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的针头几乎要被迸起的青筋顶出来,“你要去向那些家伙投怀送抱?”

    “就因为他们有权,有钱?”

    简末末垂眸,然后开口:

    “这里不是荒原,是女王城。”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在这里立足,需要的是军权、王权,或者资本。”

    而这些,她都给不了他。

    接下来的路,他只能自己走。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房门在她身后合拢的刹那,她一直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眉心死死拧紧,她用尽全部力气克制着身体本能的、细微的战栗,不让他,也不让任何人察觉。

    好不容易平息情绪,她一抬头,看见了走廊对面的晋驰远。

    他懒懒地靠着冰白的墙壁,那双总是流转着漫不经心笑意的金棕色眼瞳里,此刻带着几分罕见的疲惫。

    他向来是那个在万花丛中片叶不沾身的猎手,作为S级Alpha,几乎没有Omega的信息素能真正困住他。

    可眼前这个人,偏偏完全置身于这套信息素规则之外。

    她在Alpha与Omega之间轻盈周旋,像一只无法被标记、也无法被真正捕获的蝴蝶。

    没有谁能困住她。哪怕是……那头几乎为她拼上性命的野狼。

    失控感在心底悄然蔓延,却被他用自制力死死压住。

    他没有质问,没有追究,关于蓝子婴病房里的一幕,或是她为什么会从末野病房中出来后身体轻颤,眼角微红。

    他只是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维持着那属于西境世子爷的倜傥风度,朝她伸出手:

    “走吧。”

    简末末一顿,随即,她抬起脸,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完美、无可挑剔的明媚笑容,声音清越:

    “好啊。”

    说完走到晋驰远身边。

    一到医院门口,简末末便迅速将鸭舌帽压到最低,拉上口罩,又将外套的兜帽罩上,彻底掩去了那头标志性的乌发。

    她与晋驰远刚踏出自动门,蹲守的记者便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般围堵上来,镜头与话筒瞬间筑起人墙。

    “世子!关于双冠军的裁定,王室是否已有决断?”

    “有传闻说您动用私人医疗资源抢救对手,这是否意味着您认可末野的实力?”

    “这位是您的新女友吗?是否也参加了比赛?”

    “请问她是哪家千金?是S级的Omega吗?”

    向来不惧镜头、甚至乐于周旋的晋驰远,此刻却烦躁地拧眉,一手将简末末护在身后,另一手格开几乎戳到面前的话筒。在闻讯赶来的安保人员护送下,他揽着她,快步走向停在专属车位上那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金色超跑。

    就在这时,医院玻璃大门被猛地撞开。

    末野冲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赤着脚,左手手背上被强行扯掉针头的地方正汩汩渗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他苍白着脸,胸口因急促奔跑而起伏,目光急切地扫过混乱的人群。

    即便她遮得严严实实,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影。

    “啊!!狼王!!”

    众人也同时认出了她身边那个正护着她、一身昂贵便服、与这嘈杂格格不入的晋驰远。

    “是狼王!!”

    “狼王醒了!!”

    骚动再起,部分记者调转镜头,如潮水般向他涌去。

    穿着单薄病号服的末野,就这样赤足孤零零地站在医院门口刺目的天光与萧瑟秋风里。

    他看着几步之遥外,被黑衣安保严密隔开、如同两个世界的那两人。

    他看着晋驰远拉开那辆顶级超跑昂贵的蝶翼门,小心地护着简末末的头顶让她坐进副驾。

    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他想起了她冰冷的话语:

    “我喜欢精致的生活。你给不了我。”

    “这里不是荒原,是女王城。在这里立足,需要军权、王权,或是资本。”

    所以,她为了这一切背叛了自己。

    背叛了她承诺永远陪着自己的誓言。

    选择了自己的敌人。

    选择了他的车,他的权,他能给的她想要的精致生活?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金色的跑车,载着她,如同离弦的箭,毫无留恋地驶入车流,绝尘而去。

    而这一头,冰冷的镜头、闪烁的闪光灯、还有那些不断逼近的、带着审视与猎奇的话筒,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蝇虫,将他包围。

    “你真的是从小在荒原长大的吗?”

    “你真的是被狼抚养长大的吗?”

    “你来女王城到底想做什么?”

    嘈杂的声音灌入耳中,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反复撕扯他刚刚结痂的伤口,提醒他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若是从前,他恐怕早已暴起,让这些烦人的声音彻底消失。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眼,眼尾那抹红更加显眼。

    他翡翠色的眼睛扫过那一张张写满好奇或质疑的脸,最后,定格在最近的一个摄像头上。

    然后,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在记者们愕然的目光中,这个浑身血迹、穿着病号服的青年,慢慢地俯下了他向来挺直的、属于荒原狼王从不弯曲的脊背。

    他凑近一支伸到最前面的话筒,学着电视屏幕上权贵们滴水不漏的模样,薄唇开合,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来。”

    “赴公主的,十二年之约。”

    军权。王权。资本。

    他抬眼,目光穿透镜头,望向的却不是皇宫,而是刚才绝尘而去的跑车尾迹。

    还有……那个身影。

    他都要。

    用这些她喜欢的东西,编一个适合她的笼子。

    就像他原来捉来的漂亮玩意一样。

    插翅难飞。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陪伴,今天这章红包感谢。比心~~~

    第45章

    网络直播的评论区, 在末野那句“赴公主十二年之约”落下后,弹幕开始疯狂弹出。

    【啊啊啊!十二年之约!之前简末末选手在采访里说的是真的!】

    【这是什么世纪童话剧本?!】

    【从荒原深处走来,只为践一个十二年之约……这忠诚度!!!!】

    【偶像剧啊这是!太浪漫了!】

    画面定格在他俯身凑近话筒的瞬间, 松垮的病号服掩不住宽阔肩线与流畅肌理,他弯腰抬眼,那眼神介于野兽的孤狠与人类的偏执之间, 眼尾那么红更是带来劈面而来的冲击。

    【谁懂啊, 这眼神杀我!】

    【弯腰才能对准话筒!他是有多高?】  【截图了!这个弯腰抬眼的镜头我能舔一年!】

    【谁懂啊, 那又野又偏执的眼神……】

    【S级Alpha的身材!病号服都像高定!】

    【他在赛场上表现超级出彩耶!也没滥杀无辜!】

    【长得也帅耶, 狼王, 又凶又邪的, 我好吃。而且还那么忠诚, 重承诺。】

    关于比赛的记忆也被瞬间点燃。

    “忠犬”与“浪漫”的想象达到了顶峰。

    【来自荒原的狼, 认定了主人就一辈子不回头是吧?】

    【公主快来认领你的狼啊!!】

    *

    皇宫后花园中,秋意已浓。

    女王立于一片菊丛旁,指尖沾染着微凉露水。

    女王背对辉月深, 手持银剪,漫不经心地修剪花枝。

    “还要再办一场比赛?”

    “是,陛下。”辉月深垂首, 声音平稳。

    “伽伐沧溟不日便将抵达女王城, 我没时间耗在这上面。”她剪下一只刚开的绿菊, 随手丢弃, “直接宣告伽伐未迟为驸马即可。”

    辉月深:“陛下,恐有不易。”

    “不易?”女王手中银剪一顿,缓缓转过身。秋阳映照下,她眼中染上不悦。

    辉月深:“近期舆论,皆倒向那名唤‘末野’的少年。”

    末野队伍在比赛中的出色表现, 简末末的发言铺垫以及末野的短短一句十二年承诺,让民众对末野充满了好感。

    “加上前财政大臣家的所作所为已让百姓诸多不满。”

    黄金多多那条医院中的视频至今还挂在抖颤音热榜前三。

    民怨,涌动不息。

    辉月深没有提起,那场赛事中的种种,虽借各方利益博弈暂且按下风波,却早已在民众心中埋下各种芥蒂。

    “此刻,总是要给民众一些表面上的交代的。”

    “交代?”女王愠怒染上眉梢,“你不是说了这帝国是我的,我的意志就是天下的意志,何须向他们交代?”

    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男人悠悠开口,他声音温和,却带着非人般的空灵:

    “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是一位身量极高的男子,一头淡紫色的长发如暮色中的薄雾,流泻至地。

    他脸上覆着精致的黄金面具,日光透过疏朗的枝桠落在他身上,竟显出一种清冷的、非人间的辉晕,神秘而疏离。

    女王倏然看向他,目光带着不悦。

    紫发男子只是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却疏离。

    半晌,女王长长吐出一口气,扬起下颌,恢复了惯有的高傲与漠然:

    “罢了。就依东境境主所言去办。”

    说罢她不再多看二人,转身步入金色菊花丛深处。

    辉月深向那紫发背影颔首:“谢大祭司。”

    男人并未回头,淡紫长发随风轻曳,声音依旧平静:“是光明神的意思。”

    说罢,身影在慢慢开放的菊花丛中,显出一种不属人世的静谧与遥远。

    辉月深立于原地,抬眸望向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

    简末末跟着晋驰远回到了别墅。

    刚与末野算是决裂,她心中并不好受,而且身体也怪怪的,即便如此,她面上很平静。

    “可以看电视吗?”

    “随意。”晋驰远漫不经心。

    简末末坐下,拿起遥控器。

    刚按下开关,就看见晋驰远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修长的手指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衬衫的扣子。

    她呼吸凝滞一下,背脊还是绷直了,手指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在一个频道停下。

    目光落在屏幕上,她猛地转过头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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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好看吗?”晋驰远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嗓音带着一丝玩味。

    “还行。”她随口答道。直到视线真正聚焦在屏幕上……

    瞳孔骤然收缩!

    …………………………………………………………

    画面中,Alpha正在咬噬OMega的后颈。

    简末末差点抓起遥控器就要换台。晋驰远却已俯身下来,一手按住了遥控器,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彻底笼罩在他的信息素与体温之下。

    “不是说好看吗?换什么台?”

    她的目光掠过他已解开的领口,若隐若现看着锁骨下面宽阔的胸膛,让她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面上竭力维持镇定。

    这细微的反应让晋驰远眸中的戏谑悄然沉淀,转为某种危险的暗色。

    他凑近。

    简末末突然间,心跳到了嗓子眼。

    晋驰远却忽然抽身而起,压迫感突然消失。

    他顺手抽走了她握着的遥控器,利落地切到一个新闻频道,随后,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二楼。只丢下一句:

    “洗澡,别进来。”

    简末末靠在沙发上,胸口微微起伏,缓慢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谁要进去啊?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思绪很快被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拉了过去。

    新闻正在详细报道前财政部长与前法务部长及相关涉案官员的案件: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各案主犯均已收押,其配偶、子女及其他涉案亲属也一并接受调查。

    报道指出,尽管民怨积累已久,但真正引爆调查的导火索,却是前财政部长之女黄金多多在医院病房里的那段嚣张自白。

    那段对蓝子婴性别与取向的恶意诋毁,以及对司法制度的公然蔑视,彻底点燃了上一场比赛中早已埋下的民怨种子。

    性别对立,阶级对立,在这片土地早已积怨成疾,只待爆发。

    画面切换到黄金多多与家人认罪伏法时的影像。昔日的骄纵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镣铐加身、面容晦暗的沧桑与颓败。

    简末末静静地看着屏幕中黄金多多木然的脸。

    没有快意,也无怜悯。

    只有一种很淡的、如同尘埃终于落定的平静。

    她想,这或许能给那个因黄金多多而无辜死去的Beta助理的母亲,带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吧。

    就在此时,新闻播报再次响起:

    “关于公主招婿的双胜利者,皇室决定,再举行一场一对一的比赛。”

    简末末平静的眼眸骤然一凝,瞳孔深处像有星火迸出,瞬间点亮。

    还有机会!

    如果一对一末野就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浴室门滑开。

    晋驰远走了出来。一条深色浴巾松垮地围在劲瘦有力的腰间,水汽氤氲中,腹肌与人鱼线向下隐没在布料边缘。

    他正用另一条毛巾擦拭着湿漉的褐色短发,水珠顺着脖颈滚落,划过宽阔的肩线与紧实的胸膛。

    简末末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那片赤着的、还带着水光的胸膛,随即迅速移开,落在电视屏幕上。

    晋驰远的目光也落在新闻上,手中的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发梢,水珠溅落。

    “这机会,是你们自己挣来的。”他语气漫不经心,“你为他准备的那场演讲很精彩,也很会煽动人心。”

    他话音微顿,侧过头,金色的瞳孔辨不出喜怒。

    “当然,他在镜头前那句‘十二年之约’……也没辜负你的铺垫。”

    这句话里的试探,昭然若揭。

    他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其实她和末野的关系一直是心中一根刺。

    末野爱她,没瞎都能看出。

    但是她对末野,却所有人都不知到底是什么感情。

    她用尽全力托举他,为了他赢得比赛可谓是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但是她却又把他从她身边推开,而且从来不承认与他之间有任何关系。

    简末末依旧看着屏幕,侧脸平静,片刻,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淡然: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晋驰远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知道对晋驰远而言,这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答案。

    毕竟现在自己是他“女友”。他不希望女友与别的男人还牵扯不清。

    但,这句话不仅是对晋驰远说,也是事实。

    末野的心思,本就该完全在公主身上,本该就是去争取军权,力量。为他以后荡平一切做准备。

    接下来的路,需要他自己走了。

    至于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

    只是现在有一个问题……她没钱了。

    她从小到大,因为从来不缺钱,所以没把钱当一回事。

    所以住上万一晚的帝国酒店,她也没太犹豫,毕竟之前留下的积蓄挺多。

    而这一次末野住院,却花光了所有的钱。

    就在这时,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到了她眼前。

    “拿去用。”晋驰远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简末末缓缓抬眼。晋驰远偏头看着她,湿发下的金色眼眸里没有戏谑,神色认真。

    她没有伸手。

    “怎么?”他眉梢微挑,“怕欠我?”

    被说中心思,简末末还是面不改色地弯了弯唇,却还是没有碰他的黑卡。

    “你接不接,”他挑了挑眉,“我都会对你行使我作为男友该有的权力。”

    简末末那堪称完美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缝。

    “什么权力?”她转过了头,脸颊发红。

    “宝贝,成年人,不打哑谜。”

    简末末也不和他拐弯抹角,“科教片说,”她定了定神,“S级Alpha和Beta,有生理壁垒。”

    她身体怪怪的,但是理智却还在。

    晋驰远不以为然,“那是那些家伙不行。”

    简末末惊愕得瞬间张开了唇。

    这生理问题居然被他说成了“技术”问题。

    但她是不信的。

    毕竟他之前还说从来不强迫人呢。

    他看着她强装的镇定裂开的裂痕,轻笑一声,不再紧逼,只低头擦发。

    “放心。”他淡淡道,“我晋驰远不强迫人。”

    简末末:……

    晋驰远看出她的心思,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辩解。

    “我有足够的耐心。”说完,他将黑卡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继续擦头。

    简末末看着那张黑卡,“那当你借我的。”

    “我晋驰远的钱,”他没抬眼,“给女人的,没有借这一说。”

    简末末先是一顿,然后笑盈盈说:“好啊。”

    她接过他手中的卡。

    晋驰远的脸却冷了下来,“敷衍我?”

    简末末:“没有啊。”

    晋驰远:“不问密码吗?”

    简末末一顿,“这种事,我主动问好像显得太焦急了。”

    她的回答,无可挑剔,无懈可击。

    就像她这个人。

    表面温柔上道,实则油盐不进。

    晋驰远心有些闷,一声不吭低头继续擦湿漉漉的头发。

    晋驰远低头擦着湿发,赤着的上身微微弓起。肩宽,腰窄,没有一丝赘肉,带着Alpha的爆发力。

    一旁坐着的简末末觉得很热,她把一头长发扎在头顶,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整片后颈,想让凉风透进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很热。

    她站了起来,让自己的声音冷静:“我去休息一下。”

    晋驰远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简末末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就往二楼房间里逃。她的脚步有些急促,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平整的后颈,干净、纤细,没有腺体,没有任何可以被标记的地方。

    晋驰远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那片空荡荡的后颈上,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为什么不是一个Omega?

    这样就可以永远标记她,用信息素将她层层圈禁,让她从里到外都染上自己的味道,让她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他的印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可偏偏她是个Beta。连宣示主权的方式都少得可怜。

    这种患得患失感……

    真可笑。

    从来都是他让别人患得患失。他晋驰远什么时候需要为一个人牵肠挂肚过?

    从来都是他勾勾手指,别人便蜂拥而至;从来都是他转身离去,留下别人在原地怅然若失。

    可此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心中烦躁,把手中毛巾一扔,几步跨了过去。

    简末末眼前忽然一黑。

    只觉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身后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眼睛。她还没来得及惊呼,一个滚烫的吻便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唇瓣贴住那截白皙细嫩的皮肤,带着微微的湿意与灼热的温度,像一枚烙印。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无比敏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瓣的形状,他呼吸的温度,他鼻尖轻轻蹭过她发际线时带起的酥痒,舌头滑过后颈的纹理,和喉结滚动的声音。

    她全身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从后颈一路麻到指尖。

    …………………………

    他笑声低哑带着磁性。

    简末末羞得要冒烟,拼命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异常,自己裙底的不堪,不然,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被他抵到楼道的玻璃扶手上贴着,不是Omega,后颈吻让她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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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晋驰远的手机响起,在二楼一声接一声,格外聒噪。

    他终于松开快被自己压成一团的她,在她头顶不轻不重一吻。

    “等我。”

    他烦躁地处理完琐事后,再次从楼上下来,却发现这个别墅空空如也。

    小狐狸跑了。

    *

    简末末趁晋驰远接电话的间隙,几乎是逃出来的。秋风将她身上的燥热吹散了些许,却吹不走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

    她给小A打了电话。

    小A欢天喜地接到简末末:“姐姐,你怎么想着去找我哥哥?!”

    简末末坐在她的电瓶车后面沉默着没说话,脸颊还在发烫。

    电瓶车停在东方集团女王城总部门前,简末末抬首望去,成片通体银蓝的摩天楼群直插云霄,气势磅礴。

    她心底暗自感慨,辉月深一手构筑的商业帝国,规模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恢宏庞大。  倒也是,他是未来制霸一方的Beta王。

    这点对他又算什么?

    小A带着简末末一路畅通无阻,所过之处,人人颔首致意,恭敬地让开通道,为这个还戴着电瓶车头盔,灰扑扑的小姑娘让道。

    这里工作的全是Beta,空气中没有一点信息素的味道。

    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处处现代极简,却处处低调奢华。

    全然体现一个不差钱。

    她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玻璃门禁,最终停在一扇门前。小A推门而入,简末末紧随其后。

    进门口眼前豁然开朗,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辽阔的海港,女王城的全景在阳光下铺展开来。

    辉月深坐在窗边,和小个子灰扑扑的小A不同。

    他虽是Beta,有着Beta标志性的棕发棕瞳,但是外貌却十分出众。

    身材颀长,相貌清俊。

    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服帖,腰线收束,勾勒出修长的轮廓,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金丝镜框考究。

    整个人透着一种禁欲而克制的沉静。

    他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小A,落在简末末身上时,并无半分意外。

    他淡淡开口:

    “简小姐,请坐。”

    小A殷勤地给简末末拖了一张椅子,自己也正准备坐下。辉月深的目光淡淡扫过来:“你出去。”

    小A:“啊?我才不……”

    简末末:“你先出去吧。”

    小A努了努嘴,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离开前还在门缝里对辉月深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打气加油的动作:

    用在场两人都能听到的气音说:

    “哥加油!我有没有嫂子就看你了!”

    简末末假装没有听到。

    辉月深淡淡看了她一眼。小A吐了吐舌头,这才把门彻底关上。

    门合拢后,辉月深靠在椅背上,十指交错置于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略显拘束的简末末身上。

    “舍妹唐突,请简小姐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这句话说得开门见山,表面上是为小A的唐突道歉,实际上是不给人遐想的余地,也不留攀附的缝隙。

    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经历太多狂蜂浪蝶后开门见山的拒绝,省去多余纠葛。

    简末末对此没说什么,她对这个话题也不感兴趣。“上次境主约我独谈,是为了信息素模拟剂的事吗?”

    辉月深看了看手表,“我约简小姐单独见面是想谈一件更重要的事。”

    简末末抬眼看辉月深,有几分疑惑。

    辉月深:“我就开门见山直说——我想和简小姐合作。”

    简末末一愣。

    辉月深又补充:“当然,指的是合作伙伴,不是其他方面。”

    简末末:……

    “境主不用三分钟内撇清两次关系。我对境主并无非分之想,也不想和境主有其他方面的合作。”

    辉月深笑了笑:“是辉某怕唐突了姑娘。”

    “辉某没有信息素,感受不到也不相信所谓的本能吸引,是一个无趣又不解风情的人。自然不像几位世子那么有趣。”

    简末末:“境主到底想说什么?”

    辉月深却没有被打乱节奏:“简小姐魅力无边,手段了得,能让几位顶级Alpha为你折腰。辉某实在佩服。”

    简末末倒是听不出这句话是夸奖自己,反倒像在控诉自己是个惑人妖女,若不是为了信息素抑制剂的事,她已经离开了。

    “但据我观察,简小姐应该志不在此。”辉月深话锋一转,“简小姐可以做更大的事。”

    简末末狐疑地偏了偏头。

    辉月深站起身来,双手撑住桌面,微微前倾:

    “简小姐,你是我观察至今,唯一一个不以Beta身份自卑的人。唯一一个在北境、西境、南境世子面前不曾低头的人。唯一一个敢在全国镜头前喊出‘Beta的命也是命’的人。”

    他目光灼灼:

    “我们联手创造一个没有信息素也能被平等对待的世界。一个不再因没有腺体而低人一等的世界。”

    “一个属于你,属于我,属于万千Beta的世界。”

    简末末怔住了。

    再次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富可敌国的资本,不仅仅是东境境主,而是未来的Beta王。

    “简小姐不要急着拒绝。世子能给你的,我辉月深能够加倍给你,毕竟,我是境主,不用受制于人。”

    “当然,除了情爱之外。”

    说完,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抱歉,我还有一个会需要开。简小姐可以在这里考虑一下辉某的提议,等我回来继续说信息素模拟剂的事。”

    他说完便站起身,辉月深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朝玻璃门走去。

    *

    偌大的玻璃窗虽然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是能看得见里面高管面红耳赤,唇枪舌剑。

    辉月深在中间应对自如,面色从容。

    他姿容出众,聪明过人,但因为没有家世,没有腺体,在这个信息素帝国里举步维艰。

    他只能靠绝对的理智、清醒的头脑去累积资本创造技术,一步一步搭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帝国,将自己从一个无权无势的Beta,变成了一方之主。

    深知来路艰辛,才不敢懈怠。

    他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子们那种闲情逸致去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

    不知是不是被晋驰远还有蓝子婴撩拨得厉害,简末末今天特别不舒服,就连头都晕乎乎的。

    …………………………………

    回到办公室,看着玻璃后面还在开会的辉月深,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她最近操劳过度,刚生完病身体虚弱,加上和末野分别伤了神,人晕晕乎乎地,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靠着靠着,身子慢慢倒了下去。

    然后她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梦到她回到那个赛场,梦到喷了发热期模拟剂的自己陷入他们之间。

    ………………………………………………………………………………………………………………………………

    信息素交织出无法形容的荒唐和混乱。

    *

    辉月深透过玻璃,看见了沙发上蜷缩着睡着的简末末。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中断会议,而是将剩下的议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到底,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简小姐。”

    看她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本想叫秘书来带她出去,但是走近发现她面色潮红,体温很高,应该是身体不适。

    想起她赛场上对Beta的怜悯,他少有地动了恻隐之心,附身准备将她抱起。

    这时,她缓缓睁开了眼。

    眼眶泛红,目光涣散,像蒙着一层雾,聚不了焦。

    黑发散乱地铺在沙发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嘴唇更红。

    柔弱无力,呼吸紊乱。

    宛如一个正在发热期的Omega。

    辉月深有一瞬间失神。

    就在这时,她抬起了手,动作飘忽,神色迷离,显然并不清醒,但那纤细的手却精准抓住了他的领带,借着这份力道将自己拉近。

    然后,柔软而湿润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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