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珈言这一晚睡得格外好,睁眼的时候,阳光已透过厚重窗帘的间隙在空中形成一条笔直的光束。
意识逐渐回笼,双目也缓缓变得清醒。
身后的呼吸声也是。
腰上那只大掌的存在感也格外强烈。
何珈言回头,赫然对上一双同样清醒的眼眸。
“你怎么在我房间?”
内心一咯噔,立马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谁知这一起身却发现男人上半身没穿衣服,她连忙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着装。
呼——
除了有些凌乱的褶皱,衣服扣子还是完好的。
男人单手支撑起上半身,被子被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腰间,何珈言还没以如此直接的形式见过男人的胸肌和腹肌,他这身材一看就有经常健身,肌肉少一分显得瘦,多一分显得壮,像他这样的刚刚好。
之前的那晚黑黢黢的,没有开灯,又因为次日早上状况突发,所以她根本亲眼见过梁谦禾的身体。
只是手中触觉还留着一些印象。
现下触觉和视觉重叠,何珈言都有点看呆了,直到男人忽然笑了一声,看见他笑吟吟的眼睛才猛地撇开脑袋,声音带上一点窘迫:“你倒是把衣服穿上啊。”
流氓。
何珈言在心里给他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梁谦禾眉一挑,眼神含笑:“你仔细看看这房间呢?”
何珈言一愣,这才垂眼看了看被子的颜色,然后迅速环视了一圈。
被子不是红色的,墙上也没有红色的装饰。
若无其事的掀开被子,挪到床边穿上拖鞋,准备走出这个让她尴尬的房间,身后的男人却忽然扯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往后带。
何珈言没站稳,一下跌进男人有力的臂弯里,他长臂圈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脑后,意有所指地说道:“昨天晚上把我吃抹干净,现在一醒又不想对我负责了?”
“……”
何珈言无言以对。
她感受得出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但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认识那么多年,他还能不知道何珈言会有什么反应,那他是白活了。
紧紧拥着怀里的人,男人幽幽说道,“何珈言,证据确凿,装失忆是没用的。”
何珈言:“你先松开我。”
“不松。”
“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看证据啊。”
她有自知之明,挣脱不了就省下力气,以理服人。
但身后那个才不听什么理。
“就这样靠着我看。”
说不动,何珈言干脆也坐着不动:“证据呢。”
梁谦禾把女人圈在怀里,一手桎梏住她的腰,另一只长手轻易就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当着她的面解了锁,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他点击播放,画面中的女人闭着眼,睡得很香,一只手紧紧抱着男人的腰,脸挨在他的胸肌,腿放在他的腿上,手上的动作确实算不上老实,一副霸占男人的模样。
过了几秒,女人的手忽然又贴在了男人的腰侧,接着又盖在了胸肌上。
因女人的主动靠近,画面中的两人完全依靠在一起。
视频全程,男人倒是规规矩矩,克制地没有任何动作,
视频播完,梁谦禾把手机抛向一边,只见怀中的女人不自觉双手握拳乖乖的放在膝盖上,他歪头一看。
眼睛都羞红了。
好可爱啊。
但实则何珈言的关注点却是——为什么现在她睡觉的时候小动作那么多?
梁谦禾:“证据看完了,你摸了我这么多地方,不想负责不行。”
何珈言扫他两眼,纠正他的措辞,“我就摸了你两个地方而已。”
梁谦禾:“又想耍赖?”
何珈言抿了抿嘴:“视频里就两个地方。”
梁谦禾:“你觉得我有必要帮你回忆一下。”
他牵着她的手,“你摸过我的脸,嘴巴,脖子,肩膀,胸,腰,腹部,还有下面——”
还没说话,何珈言突然抽回被动游走于他身上的手去捂住他的嘴,绝不肯让他再说下去。
她的动作很快,身体因惯性压向他时,梁谦禾却趁机顺势带着她往后仰倒在床上。
她显然是没料到他这么轻易就被推到,整个人被他一勾,也倒了下去。
但她的反应很快,倒下的中途,担心两只手把梁谦禾的脸给压坏了,于是连忙抽出手,光速撑在了他的身子两侧。
稳住上半身后,何珈言瞪着身下非要做怪的人,以眼神斥责他。
可对上身下人的眼睛,这一下却让她失了神。
男人的脸五官凌厉而俊美,就算平躺在床上,也依旧骨感紧致。
参杂着静谧感的眼眸很是漂亮,深色的眼珠像是一片沉寂的汪洋,可此刻的汪洋却好像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让她不由得被吸了进去,渐渐了忘记她身在何处。
呼吸在悄然靠近,男人缓缓抬起下颚。
腰背抚上一只大掌,以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将她带向他。
手臂撑得有点累了,女人一时不察,上半身完全贴了下去。
内心的渴望终于奔涌而出,他的目光也一早就锁定了目标。
抱住她的瞬间就翻了个身,径直地吻了下去。
男人吻的力度很重。
一下,又一下。
她胸腔里那颗沉静的心脏也一下一下跳动着。
没几秒,跳动的节奏就变得越来越奇怪。
这颗不乖的心脏热烈地蹦哒着,欢快得像是一只小兔子。
而这只兔子,似乎快要跳出来了。
安静温馨的房间,无人打扰的时刻,柔软亲密的靠近,梁谦禾非常满足幸福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睁开眼,敛眸注视着眼前妻子颤抖的睫毛,粉红的脸颊。
亲吻的嘴角克制不止的扬起一个弧度。
好爱你啊,何珈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闹钟铃声刺耳的打破了两人沉浸的和谐。
何珈言猛地睁开眼,今天说好要去看医院看外婆的。
何珈言喘着气,提醒说道:“等会要去医院的。”
男人这才有所收敛,额头抵着她,缓着气息。
“嗯,先去医院。”
——
医院单人病房内。
一位老太太静静的躺
在床上。
她的身上没几斤肉了,脸颊瘦削得连骨骼都清晰可见,脑袋看着也小小的一个。
看起来她像是睡着了,可等人一走进她,那双刻着褶皱的暗紫色眼皮同时也慢慢掀开来。
这束目光的分量格外沉重,让何珈言觉得在走向老人的每一步都像在打破岁月的阻隔。
答应梁谦禾配合跟他结婚的当晚,她跟着梁谦禾来了医院。
那天的老人看着她的眼神还是熟悉她的,可现在,她那浑浊的眼睛望向梁谦禾和自己时,眼底却是一片陌生。
她以前也见证过自己奶奶的逝世。
天人永隔的瞬间,她哭得近乎窒息。
从那次开始,她特别惧怕人的死亡。
她无措的站在梁谦禾身边,强忍着难过和老人默默对视,随后又忍不住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
可梁谦禾只是笑着和老人说话,详细地把他们结婚的各种细节说与老人听,老人没有任何回应,他也不觉得唱独角戏,自顾自说着。
不过说得多了,老人暮气沉沉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但又很快归于了沉寂。
何珈言忽然握住老人干枯的手,笑着吸引着老人的注意。
“外婆,”她喊着老人。
“以前您都让我这么叫你,刚开始我还不习惯呢,可时间一长,叫着叫着,感觉您真成了我的外婆一样。”
“我其实没有见过我的亲外婆,她在我出生之前就离世了,直到我十岁的时候认识了您。”
“原来有一个外婆可以这么好呀,有甜甜的小蛋糕可以吃,有亲手织的手套和围巾,还有好多好多温暖的关心……”
老人默默看向她,眼中似又什么东西在融化。
接着何珈言主动拉过梁谦和的手,戴着两只一大一小婚戒的手背摊在老人眼前。
“外婆,我们结婚了你高兴吗?”
老人茫然的看着他们,又像是没有聚焦点,虚虚一望。
何珈言松开了牵着梁谦禾的手,俯身探向老人耳边。
她挡住自己的嘴形,似是不想让梁谦禾知道她说什么。
“虽然很遗憾您没能来现场看我们,但我们的婚礼特别顺利,我觉得肯定是因为有您在默默祝福我们。”
“外婆,偷偷告诉您我的一个秘密——”
“我十八岁的愿望托您的福,竟然在昨天实现了。”
“梁谦禾说您的愿望是想看他到他成家,现在您的愿望也实现了,您开心吗?”
老人的视线忽然瞥向何珈言挡住唇形的那只手上。
钻戒像是一颗星星般耀眼。
老人的眼尾浅浅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半个月后,在家人一双双发红的眼眸中,老人最后一次闭上了眼睛。
何珈言却忽然回忆起十岁那年搬去新家的那个下午。
她站在家门口帮大人守着门,等他们把楼下没有搬完的行李拿上来,这时一位留着短发,拿着蒲扇的的奶奶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一见到她眉眼弯弯的哎哟一声。
“小娃娃,你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啊。”
“长得真可爱,比我家的外孙还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