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杏眼似的双眼,圆睁着,透出隐隐的愤怒,他是让想她裸着么。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
凌渐台面无表情将外衣解下,扔了过来,玄色的宽大衣衫盖在她头上,一下被黑暗罩住。
她摸着黑把里衣脱了,用外衣将自己裹住,慢慢的露出头。
冷冷的质问声砸了过来,“那些禁军明显是有备而来,其中你参与了多少。”
一连被折腾,她的脑子及其混沌,只摇头,“我不知道。”
他对母亲保证过一定会把宋青风首级砍下来,可他败了,还折了一万兵士,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到此。
他恨得咬牙,看着眼前人,用力捏住她的肩膀。
肩膀处袭来剧痛,她陡然清醒,那句她一直想说却未说完的话,开口道:“宣凌王的死并不是我父亲所为,王爷在前院被杀时,我父亲当时正在后院。”
“你看见了?”
“是我父亲亲口所说,若是他所为,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凌渐台像看一个蠢货看着她,极为无语,低下头笑了,笑声可怖,有些渗人。
“现在还撒谎有意思么。”
他提到了音量,吼道:“我都听说皇帝奖赏了你爹,而且那日更是我亲眼所见,你说不是宋青风,长得跟你爹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
被声音吓到,她身体往后缩了一下,滚圆的双眸露出阵阵惊惧。
凌渐台慢慢走近,蹲下身,用锋利的目光盯着她,“跟你爹的账先放下,先算算我们之间的账。”
父亲曾提醒他小心刺杀,他没有当一回事,结果竟然是宋殊棠刺伤他,之后便是被污蔑谋反,宋青风竟当场杀了他父亲。而今日的大婚,也是为了引他前去,这桩桩件件都是阴谋。
她也是这阴谋上的一环。
他的神情越来越可怕,她垂下眸,长睫不自觉颤抖起来。
一股烦躁直冲入颅顶,他站起身,解开腰带,一层一层拨开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她缓缓抬头,只见他左胸上缠着绷带,中间一片血迹渗出来。
紧接着,他一圈一圈将绷带解开,左胸上一个血口,周围已经结了血痂,但此刻仍在往外渗血。
她愣住了。
良久,歉疚的一声,“对不起。”
凌渐台低头冷笑几声,“你想杀我,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结吗?”
她摇头,“我不是故意的。”
“难不成有人威胁你了?”
她再次摇头。
他眉眼间愈加阴鸷,直勾勾盯着她,右手捏住她的脖颈,用力。
只要再用力,它就断了。
“凌、渐、台。”
嘶哑破碎的一声钻进他耳畔,他刹那间愣住,渐渐冷静下来,脖颈上的手慢慢松开。
旋即起身,将衣服穿好,出了门。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宋殊棠全身都软了,整个人跌坐在榻上,面无血色。
她的父亲真的杀了宣凌王?
不。
她不敢去想。
此等深仇大恨,凌渐台会怎样疯狂的报复。
这间屋子门窗皆锁死,透过窗棂,能看到外面四周看守的身影,她逃不掉。
如今她算是他的人质,父母定然很担心她,她只祈祷父亲千万不要来。
她身体已经很累,但又不敢松懈,两相挣扎,半梦半醒之间挨到了天明。
清晨,门锁被打开。
宋殊棠猛得坐起。
只见凌渐台端来几道清淡小菜,一碗清粥,还有一个小瓷瓶,一一放在桌上。
她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了。鼻尖飘来清香的饭菜味,她忍不住倾身。
这时,他拿起瓷瓶,打开,举起来倒出,一撮撮看不清颜色的粉末,一点点被他倒入粥里。
就在她的面前,她眼睁睁看着。而他丝毫没有避开她的意思。
倒完,凌渐台眼都未抬,冷漠一声,“过来,吃饭。”
她盯着那碗粥,不敢动。
凌渐台渐渐不耐烦,皱了皱眉,她察觉到他的躁意,在他发作前,她开口,“你倒了什么?”
“软筋散。”他淡淡瞥来一眼,自然地说道。
软筋散,会让身体脱力,使不出什么大力气。
她暗暗咬牙,依旧原地不动。
他没有耐心了,亲自端着碗过来,步步逼近。
她死死攥住腿边的衣衫。
走到她面前,他掐住她的双颊,就要往嘴里灌。
她不能吃,吃了就会彻底沦为他的阶下囚。
手臂用力一挥,‘啪’一声,瓷碗摔得粉碎,热粥混合着碎片瘫在地板上。
看着地上的残局,凌渐台嘴角扯动,不以为意的笑笑。
又拿起那个瓷瓶,将剩下的软筋散全都倒进了茶杯,茶杯填满水,递给她,声声音沉冷,“不要让我逼你喝。”
他现在不就在逼她么,宋殊棠瞟了一眼门的方向,内心冲出一个念头,跑。
凌渐台早就不耐,他扭过头,双眸黑压压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她,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压过来。
她能跑到门口吗?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
门外周墨禀道:“世子,府外一位少年求见。”
凌渐台凝眉望去,眼里挂满了警惕。
周墨继续道:“他说可助世子摘掉谋逆的罪名,让世子出兵师出有名,尽收人心。”
听此,他微微动容,但又怕是敌人奸计,问道:“他叫什么?”
周墨:“姜回舟。”
是那位前镇北军姜赫的儿子,他来做什么。他确实查到一些有关镇北军一案的蛛丝马迹,但还未查明,宣凌王府就被皇帝清算。
想到这里,他心脏猛然一揪,隐隐察觉这两件事之间必有关联。
他如今被朝廷打为叛贼,朝廷定然会派人来围剿他,姜回舟更不知是敌是友。
但既然来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出去见姜回舟,站在府邸台阶之上,目光从上到下审视着他。
姜回舟正抱着剑,眉头蹙着,下巴处长了一层胡茬,应是赶了很久的路。
看见凌渐台,他提步上前,“我已得知陷害姜氏一族的真凶,就是如今的狗皇帝,凌承。”少年扯着嗓子,说得激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下愿做世子谋臣,助世子沉冤昭雪,
并师出有名,攻入奉京。”
凌渐台默默看着他,心里冷嗤一声,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事,姜家如今就剩下他们姐弟两人,花了十年时间才得知真正的仇人,等他们报仇,得等到猴年马月,两个废物而已。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少年信心满满,再次开口。
凌渐台扯唇冷笑,“送客。”
姜回舟见他转身,一时急了,扬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皇帝为何非要致宣凌王府于死地吗?”
他陡然停步。
见他上钩,少年眼中露出一丝隐隐的得意,不慌不忙道:“答应我的条件。”
凌渐台:“你说。”
姜回舟:“你先答应。”
凌渐台没时间跟他玩这种无聊的戏码,眼眸渐渐变深,“送客。”
“我姐被贼人关在皇宫里一处暗室,我救不了她,请世子帮忙。”
那日他凿墙,很快就引来狱卒,他只好放弃,先逃了出去,但却被大理寺通缉。大理寺狱也增设了防守,凭他单枪匹马,救不出阿姐。
京都内四处都有抓他的士兵,他东躲西藏,差点被士兵抓到。
他须得尽快出城,这时又听闻宣凌王谋反,凌渐台叛出奉京,这一日趁乱,他亦逃出京都。
十年血仇未报,现在阿姐又被困,他就是个废物,连阿姐都救不了。
姜氏一族是因为发现太后和张陶的阴私,被诬陷,身份,十分忌惮真正皇室血脉的人,被暗杀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宣凌王府一脉,所以,宣凌王很可能也是被诬陷。
阿姐所在组织的主子是鬼面,而鬼面是皇帝的人,皇帝的亲生父亲就是张陶,当日他查到张陶,张陶将仇人指向宣凌王,就是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
好大的一盘棋,阴险至极。
所以他和凌渐台有共同的敌人,他打算去寻凌渐台。
可凌渐台叛出奉京后,却消失了,他去了那家被查封的马场,里面全是朝廷的官兵,他不敢靠近,在城外四处搜寻,之后又听闻凌渐台折返攻入奉京,当时他正在东郊,忽然看见不远处,浩浩汤汤从地下涌出来许多兵马,后面跟着朝廷大军,正在追杀他们。
待大军远去,他查看马蹄印,发现一批同马场的很相似,以此判定前面的是凌渐台率领的人马。
顺着马蹄印,终于探得凌渐台逃跑的踪迹。
少年提起阿姐时,那脸上的慌张和担忧,似乎并不是假话,
比起杀入京都,救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凌渐台便道:“好,我答应你。”
“当今皇帝根本没有皇室血脉,他是太后和张陶的私生子。”少年语气愤恨。
闻言,凌渐台长睫一震,脑袋轰得一声,十年间发生的一切茅塞顿开。
“滚开,放开我!”
一道嘶哑熟悉的声音传来,少年侧耳去听,是宋殊棠的声音。
少年惊呼,“你抓了宋小姐?”
凌渐台冷冷瞥他一眼。
少年又想到以凌渐台的性子,也不奇怪。
这时,里面又传来一道嘶喊声,少年忍不住要冲进去,却被凌渐台拦住。
“我要见她。”少年眼里压着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