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祝语想闭上双眼，心里默念他应该没听到。
但愿望很快破灭，下一秒睁眼时梁嘉渝的眼神就对上了她。
祝语缓慢的挪开视线。
在梁嘉渝路过时，她听见了轻轻的呵声。
片场重新忙碌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
但那声轻呵在祝语心里振聋发聩的回响。
梁嘉渝的脚步没停下，那声呵好似不是他说出口的。
在他走过她身边时，因为空间狭隘的原因，她往右一点就能碰到他的手臂。
祝语深吸一口气调整，没等热血平复，忽然胳膊一疼，才发现何蕴清吧她的小臂紧紧掐住了。
“合照。”
何蕴清带带地看着梁嘉渝的背影。
“……什么？”
“我要跟他合照。”
何蕴清猛地转向祝语，眸子里多了一种原始冲动的决绝，“快，我们快一起过去拦住他。”
祝语坚定的摇了摇头，刚刚的尴尬还没缓过来。
“我就不……”
“别腼腆了，机不可失。”
何蕴清拉着她的手直直的向前走准备进休息室，手劲大得可怕。
祝语着急的想挣脱，可何蕴清却不给她这个机会，重重地敲了休息室敞开的大门。
“梁老师！我们是您的粉丝！可以合照吗？”
梁嘉渝正摘下口罩，听见这话侧头撇眼看过来。
尴尬蔓延祝语的全身。
空气也稀少，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明明时间只有十几秒，祝语却有过了一个世纪的感觉。
梁嘉渝迟迟不说话，她以为他不想合照，扯了扯何蕴清的衣服，打算提醒她回去了。
“可以。”
梁嘉渝慢里斯条的说，“在哪拍。”
已经彻底不可能撤退了。
何蕴清欢呼一声，扯着祝语就往休息室里面走，心里的愉悦藏都藏不住，“梁老师，就在这里就可以了。”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祝语趁机准备接过给他们合照时，何蕴清却把手机给了工作人员。
“拜托拜托，你帮我们两个和梁老师拍一张可以吗？”
何蕴清双手合十祈求道。
祝语微微偏头看梁嘉渝的反应，他低头在打字，一副什么不在乎和谁合影的慵懒模样。
“来来来，站好站好。”
工作人员举着手机，在屏幕后面指挥。
梁嘉渝站在中间，祝语默默站在他的旁边，手僵硬的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在心里祈求工作人员快点拍好。
余光里的人似乎被挤到了，调整了一下站位，往她这边偏了偏，身上的檀香味若有若无的飘过来。
“好了好了。”
工作人员把手机递回来，祝语放松了些。
何蕴清低头翻着照片，捂住自己想尖叫的嘴，“我的天哪！”
她把照片发到朋友圈后，念念叨叨的说，“梁老师，我们一定会把这条朋友圈置顶。”
看到她对照片这么满意，祝语不禁有些好奇，打开手机发现何蕴清已经把照片发给她了。
点开，照片里梁嘉渝神色冷淡，看着矜贵。
祝语离他很近，她刚刚并没有感觉到她和梁嘉渝手挨着手了，但照片里他们两个的衣服碰在一起，有种贴在一起的错觉。
最令她意外的是何蕴清站得和梁嘉渝很远，脸上有种诡异的得偿所愿的笑。
“你不发朋友圈吗？”
祝语认真看着照片，何蕴清突然凑过来，把她吓了一下，有点莫名的心虚。
梁嘉渝也闲散的站在那里看她，何蕴清也注意到他的眼神，用手轻轻揉捏她一下，示意她快点发。
被她一催，祝语也不再扭捏，把照片保存后在何蕴清的注视下发了朋友圈。
这么短的时候来不及屏蔽以前的共友，不知道他们看见会怎么想。
祝语心里一团乱麻。
“梁老师，秦老师说让您过去确认一下。”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提醒梁嘉渝过去。
梁嘉渝没说话，随意的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梁嘉渝好帅，我的梦想就是一辈子看到这样的男人！”
何蕴清碍着还有工作人员在，小声的惊叹在她身边惊叹。
祝语一声不吭，何蕴清接着感叹，“就是不知道梁嘉渝会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绯闻不少但一个不谈，等嗑到他和真嫂子真是有生之年系列了，纯白无暇的浪子啊～”
那到不至于这么纯白无暇。
想到这祝语有些好笑，刚刚的情绪被冲淡的许多，也有点好奇，“你不想和他谈恋爱吗？”
何蕴清假装被点醒，手在胸口前捧着，眼睛沉溺的闭上，“啊，你给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真的可以吗？”
“……”
看她装得太过的样子，祝语更加想笑，但何蕴清下一秒就睁开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蒜辽蒜辽，无福消受，其实我觉得你俩挺配的，刚刚拍照都不敢往你们旁边站，对比太明显了。”
“啊。”
祝语没想到何蕴清站远的原因竟然是这个，有些诧异。
何蕴清揽住她的肩膀，左手指天花板，“真的祝语，我觉得你跟梁嘉渝，绝配，哦，说错了，你跟他的脸，绝配！”
“……”
何蕴清问道：“祝语，你谈过恋爱吗？”
祝语下意识的点头。
“哇塞，你竟然谈过！长什么样啊？”
何蕴清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意识海里浮现出梁嘉渝的脸，祝语有些绝望，耳廓微微发红，想编出一个莫须有的人来，但从始至终的恋爱经历只有梁嘉渝一个人，根本行不通。
只好轻轻说：“忘记了。”
何蕴清大概是觉得她的回答没意思，没顺着问下去了，跟她一起回休息室门口。
“我去。”何蕴清拿着手机皱起眉，“你看项目组的小群。”
祝语闻言也拿出手机，工作群多了几条消息。
项目组直归总裁办，因此负责他们这批实习生的是许特助，发消息的也是他。
许助：【【通知】各位实习生：请于下周四前完成项目总结报告，届时进行组内演讲评分。报告模板见附件，请严格按格式提交，不得超时。】
怎么突然多出这一环？
按师父都话来说，以前转正没有这一项考核。
祝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
“靠，你也太自恋了吧，跟你说着正事呢你竟然在欣赏你自己的照片！”
秦意越看半躺在椅子上的梁少爷越不爽，她口干舌燥说了半天，梁嘉渝冷暴力似的一声不吭，刷着手机眼皮都不抬几下。
这种不爽在看见梁嘉渝一晃而过的手机屏幕时彻底找到了发泄点，梁嘉渝居然正在看自己放大的脸。
她好奇的走过去想看清楚照片能让他看得这么入神，梁嘉渝却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挡住了她的视线。
“看什么呢？这么宝贝。”
如果秦意刚刚只是单纯的好奇，那现在就是非常求知若渴，她猝不及防的伸手去够。
本意是开个玩笑，但没想到梁嘉渝手滑没躲掉。
屏幕里梁嘉渝把一张合照的两个人放大，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和梁嘉渝自己，只留下两人各自的半张脸和相接触的衣服。
秦意下意识觉得梁嘉渝太自恋了，习惯性开口嘲讽道：“你看合照还要单独看你自己？”
梁嘉渝瞥了她一眼没解释，拿回手机后见她还不依不饶地盯着自己手机，索性大大方方地亮给她看。
秦意看着他，眼神有些怪异。
她和梁嘉渝和做好几年了，平时互怼惯了，以往听到这话不翻白眼怼回来就不错了，哪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受宠若惊，如同接圣旨一般小心翼翼双手捧过手机，端详起照片，按捺住想看全貌的心思，手指不敢触碰屏幕。
因为她刚才手指才有那个苗头，就有一记刀眼飞过来，很显然梁皇帝不让动。
照片越品越不对，这张女孩脸又熟悉又陌生，而且梁嘉渝平时和女生照相根本不会挨得这么近。
梁嘉渝不会谈恋爱了吧？
秦意有些发懵。
梁嘉渝却把手机夺了回去，懒洋洋的走出房门。
“太小气了吧你，照片都不让多看几眼。”
秦意对梁嘉渝多日未见越发的小气而感到惊奇，见梁嘉渝闲闲地继续往前走，她犹犹豫豫的问道，“梁嘉渝，你……谈恋爱了吗？”
梁嘉渝懒散地说：“你猜？”
秦意啧了一声，这样说肯定就是没谈，那个熟悉的女孩子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她干脆不纠结了，八卦的说：“我刚刚听小雪说片场有人对你表白，你说那姑娘怎么想的，居然喜欢你
……”
梁嘉渝突然停下脚步，往右前方抬了抬下巴，“她就在那，你去问问？”
休息室门口没有灯光，因此很暗，让秦意没有注意到祝语在哪里。
她立刻闭上嘴，横了梁嘉渝一眼。
梁嘉渝无所谓地收回视线，大步向前走推开休息室的门。
等秦意走近，彻底看清那张脸，心里的震惊了一下。
什么嘛，原来是和小粉丝的合照。
但秦意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捕捉不到那一点念头。
“小祝小何，你们今天就跟梁老师吧，他脾气……就少交流吧，有问题可以问问他经纪人陈老师。”
秦意被催得紧，来不及再想，跟祝语她们交代后冲祝语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你”的模样。
祝语看了一眼被搭上的门，点了点头。
刚刚在看见梁嘉渝进休息室时她就已经猜测到要给他做助理，一开始甚至有祝语甚至有了想走的冲动。
但现在梁嘉渝既然没有提出换人，她更没有必要走掉，走了没钱不说，反倒显得她很在意。
何蕴清仿佛被这件天大的好事砸昏了头，亢奋过了反而话少了，任由祝语领着她进门。
“嘉渝，你这几天是不是又失眠了，怎么都有黑眼圈了。”
祝语一进来就听见梁嘉渝的经纪人说这句话，不由自主的去看梁嘉渝的脸。
梁嘉渝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懒散的闭着眼，眼底确实如陈泽所说有一点乌青，不太严重，只是梁嘉渝的皮肤偏白，在他脸上就很明显。
“你们来了。”
陈泽听见开门的声音扭头去看，用手扶了一下镜框，站起身迎接她们。
梁嘉渝听闻也半睁眼。
祝语和何蕴清跟他们打了招呼，梁嘉渝也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听见了，没有转过头。
“没。”
祝语四周环顾了一下环境，在看到化妆镜时冷不丁和梁嘉渝对视了。
他的神色很淡，但困倦似乎缓解了很多。
他突然蹦出一个单字，祝语没有反应过来。
祝语才意识到他在回答刚刚陈泽的问题。
“那你怎么有黑眼圈，不知道今天拍MV吗？你的太太军团要是看到花絮还以为你要么热恋要么失恋要么我虐待你……”
陈泽说得起劲，但梁嘉渝又闭上眼睛不搭理他，散发出不耐烦的气息。
陈泽已经习惯，叹了口气后转向何蕴清。
“你是小何吧，跟我去发一下咖啡。”
“啊啊啊？哦哦哦。”
何蕴清被砸昏的头已经清醒过来，此刻听得正有趣，眼底又闪着跃跃欲试。
但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似乎因为她的兴奋太明显，被陈泽拎走。
“小祝，你就在这里整理一下东西啊，整理完了就和嘉渝对对流程单哈，要不先加个联系方式。”
祝语答应了，陈泽加了后就出门了。
两个话多的走了，房间变得安静。
祝语闷头收拾东西，不免会看见梁嘉渝。
他呼吸平稳，长睫毛在眼下落下了一片阴影，像是真的睡着了。
祝语加快手脚，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没有事情做了，房间没了声音，沉默片刻，祝语感觉房间有些逼仄，不然怎么连空气都充斥着不对劲。
梁嘉渝还没有睁眼，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见时间还有一会儿，她挑了个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坐下。
思绪开始放空，但梁嘉渝不是这么低调的人，尽管他好似睡着了，但还是感觉梁嘉渝的存在感太强了。
那她现在和梁嘉渝算是把最后那层朦朦胧胧的布给扯下来了吗？
“梁老师，”祝语还是决定叫醒他，她起身走到他旁边，把手里捏着的流程单双手递过去，“我跟您对一下流程单。”
梁嘉渝听见她的声音一瞬就睁开眼，抬头看着她。
“第一part是棚拍，三组造型……时间可能会有点紧，所以，”祝语被他的目光盯得喉咙发紧，想起刚刚陈泽发的话，清了清嗓子，“所以您注意别拖。”
“别拖？”梁嘉渝重复了这两个字说，慢悠悠地说，“我拖不拖你最清楚吧。”
什么？
尽管两人都知道对方认出自己来，但祝语从没想过梁嘉渝会这样戳破。
她还以为至少会稍微正式的说一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