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语现在都还记得。
当时自己看着头像变成L后的震惊，对梁嘉渝又刷新了认知。
经年之后，梁嘉渝的那些少年气逐渐被沉稳替代，那些真性被坚硬的冷漠所包裹。
形成了她现在所看见的梁嘉渝。
她不得不再重新认识他。
-
事业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祝语的好心情延续到了星期六。
抵达世纪大酒店，新人站在门口迎宾。
多年未见的好友再见面还是有些生疏，祝语把礼金送上去，和新娘叙旧，新郎叫周延，看着是个爽朗的人，时不时的插句话。
祝语没打算一直在这里待着影响新人接客，跟吴茜说了后让服务员带到座位上坐着。
她看见这桌有几个熟悉的人，大概是新娘留给同学的桌。
“你是祝语？”
她今天里面搭了白色垂感长裙，外面穿了一件米白色毛呢大衣，腰间用同色系要带随意系结，黑长发自然披着，显得整个人又清冷又艳丽，身段纤柔曼妙。
现在来的人不算多，坐在这的都是高中同学，班长望着她眼底满是讶异，显然没想到她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祝语莞尔一笑，微微颔首，和身边同学一一打招呼。
等到桌上人满，祝语才低头回姜南的消息。
旁边人聊得热火朝天，祝语却记得姜南给的任务，前天姜南得知自己周六还要加班后，愤懑的跟她吐槽，祝语安慰几句。
最后姜南给她布置开始时录视频，结婚时录视频，并且期间要跟她打电话的要求后才勉强安静下来。
姜南发了条语音过来，让她开小声听。
【小祝，你知道吗？你旁边那个女人和对面那个女人都喜欢梁嘉渝。】
姜南前几年一直憋着这些八卦，碍着祝语和八卦男主的关系一直没说，现在看见祝语不在意也就放心说了。
姜南的八卦能力是可以的，讲得画面栩栩如生，少女暗恋明恋的那些事仿佛就摆在眼前。
梁嘉渝。
祝语在心里想他。
“梁嘉渝！”
两道声音重合，祝语猛地一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延走到隔壁桌，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亢奋的说道。
“看我请到了谁？梁大少爷梁嘉渝。”
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梁嘉渝的侧脸。
他今天穿了深黑色大衣，放松的站在那里，口袋里好像装了什么东西，方方正正的，撑出一个印子。
周延的声音太大，祝语把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梁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大学毕业后你就忙得很，今天特意为了兄弟过来，真给面儿！”
祝语这才知道，周延竟然是梁嘉渝的大学同学。
世界真够小的。
梁嘉渝掀起眼皮，像是有些嫌弃，把身上搭着的手甩开，语气敷衍。
“你高兴就好。”
周延听见这话还站着傻笑，梁嘉渝已经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
“梁哥，再给个面儿，等会上去说两句，我这婚礼那不得上热搜啊。”
梁嘉渝听到这话气乐了，“你老婆同意上热搜了？我再给你唱首歌？”
周延嘿嘿的笑，觉得他梁哥很上道，声音多了点满意，“梁哥你觉得行就行。”
“……”
空气都凝固了。
梁嘉渝似乎有点头疼，手摁了摁太阳穴，默默吐出一字箴言，“滚。”
祝语听他们的对话，自己的嘴角也慢慢上扬，旁边的班长跟她说话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隔壁桌。
班长这人在高中时对她挺好的，祝语收回视线，认真的听他讲话。
“祝同学，我高中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加你的联系方式你就转学了，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班长给她倒了像橙汁的饮料，祝语道了谢。
“过得不错。”
之后班长顺理成章的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祝语总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等转头看时只能看见人群把梁嘉渝淹没。
她已经看不见他了。
她转头继续和班长说话，此时以前的同学又来打听她的近况。
成年人的聊天有时就是工作和家庭，回忆往昔时又少不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加上一点微妙的恶意，旁边的女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把话题渐渐往梁嘉渝身上引。
祝语没太大反应，讨论声反倒低了下来，她偶尔点头，轻声应答，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顺势低头打开手机，不显得失礼。
周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梁嘉渝身边，这次还带了伴娘过来。
“梁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老婆的表妹，做影视的，你们一定有共同话题。”
这次祝语倒不是故意去听的，实在是周延的大嗓门像人来疯一般，起哄声越大，他的声音也越大。
伴娘脸微微泛红，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梁老师，久仰了，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和……您”
梁嘉渝礼貌性的握了一下手，然后没什么动作了。
周延不死心，压低声音凑过去，“梁哥，人家姑娘单身，你倒是跟人聊两句啊”
“你改行做婚介了？”梁嘉渝把杯子放下，慢悠悠的说。
祝语收回视线，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我这不也是为你操心嘛，你看看你，都单多久了……”
“操心你自己。”梁嘉渝打断他，“刚结婚就管别人单不单身，闲的？”
周延被噎了一句，讪讪地带着伴娘走了。伴娘倒也不尴尬，回头看了梁嘉渝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看完这一幕，旁边的女生在小声嘀咕，“梁嘉渝还是这样，谁都看不上。”
“哎，昨天梁嘉渝凌晨两点去了学校那边，发的朋友圈你们看见没？”
这是关于梁嘉渝的最后讨论话题，祝语却想到她打开梁嘉渝朋友圈时的空白。
不会是她看错了吧？
这倒不至于。
那只有一个结论。
梁嘉渝把她屏蔽了。
但他也不会那么小气吧？
分手就把她屏蔽掉？
他知道自己的账号是哪个？
祝语心里一激灵，想到这个猜测，动作快速的点开梁嘉渝的头像，果真是空荡荡的。
她没看错，梁嘉渝就是把她屏蔽了。
那昨天误发的那串发疯的字他知道是自己发的，她还自作聪明的猜测和检查自己的朋友圈。
他知道。
知道。
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祝语关闭手机，试图把这件事遗忘掉，却还是感觉到脸上渐渐灼热。
名为尴尬的情绪充斥全身。
她低头摩挲着大衣上的短毛，放空自己的大脑，不敢抬头看。
等脸上热度稍微消退一点，她才重新看手机，思维也慢慢转动。
既然梁嘉渝知道是那是她的号，那他是故意只把她屏蔽在他的朋友圈之外。
祝语在梁嘉渝的头像上犹豫了一下，再次点开。
还是一片空白。
只有冰冷的符号。
——·——
小气鬼。
祝语心想。
她戳一下那个橘猫头像。
橘猫摇晃了一下。
尤不解气，又戳一下。
小气鬼。
祝语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她手速太快，连点两下，手机轻微振动。
她无措的看见聊天页面出现一行小字。
【你拍了拍“L”】
还来不及反应，对面也发了条消息。
L：【？】
祝语下意识的看向梁嘉渝，却见对方也懒懒得抬眉看她。
她下意识想回避，却想到昨天的误发和梁嘉渝的屏蔽，两个小人对冲在心里对打，最后她弱弱用眼神表示。
小气鬼。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招待不周请多多包涵。”
吴茜挽着周延走过来，脸上带着新娘特有的幸福红晕，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祝语也端起橙汁饮料的时候，余光里梁嘉渝似乎又不经意的往这瞥了一眼。
她顺着梁嘉渝的视线方向看去，正好看见那位穿着伴娘礼服的表妹正盈盈笑着与人说话。
原来他在看伴娘。
祝语低下头，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怕挡住他的视线。
入口时，橙汁饮料带着一股饮料不应该有的苦涩味，但味道很浅，她也就没在意。
几分钟后，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心跳开始加快，喉咙也攀升痒意。
在旁人的小声惊呼提醒下，祝语拉开自己的大衣衣袖，手腕内侧已经泛起了几颗细小想红疹，在凝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吓人。
想起刚刚的苦涩味，祝语这才发现那味道像酒，询问旁人后果真如此。
但她就是因为对酒精过敏才喝的看起来像橙汁的饮料。
身上的痒意愈发严重，她挠了一下红疹处，越挠越痒，便也不敢再挠。
但憋着心里感觉都痒起来。
她不想扫吴茜的兴，任谁的婚礼上好朋友生病都不是好兆头，她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她微微弯腰，轻手轻脚的走出宴厅。
她先是去找酒店前台，酒店基本会备用基础过敏药用来应急，询问有没有备用的过敏药。
前台小姐很热心，翻找出一盒氯雷他定给她。
祝语道谢后没有接过，她以前吃过氯雷他定，没有用处。
她只能吃另一种少见的过敏药。
她抱着侥幸心理打开外卖平台搜索那款药的名字。
搜索出离她最近的那家药店配送过来至少四十分钟。
她点开详情页，那家药店今天竟然刚好休息。
怎么偏偏是今天。
身上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祝语有些烦闷。
反正就是轻微过敏，难受一阵子就好了。
这样想着，祝语打算没人的安静角落待着透透气，结果越走越分不清方向，音乐声也变小到听不见。
她想拿手机看一下布局，但她一摸口袋是空的。
手机不见了。
祝语勉强仔细回溯回忆，她一开始是去前台，搜完药后把手机放在前台的桌子上了。
与此同时，刚刚还压抑下去的难受加倍反涌上来，她感觉被全身有一股紧缩感。
等她好不容易找到回大厅的指引图时，身上的红疹已经连片。
实在是撑不住了，祝语缓缓蹲下准备缓一会。
“祝语。”
她抬头。
梁嘉渝站在她前面几步的地方，深黑大衣衬得他整个人格外修长利落。
他打理好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微乱，几缕落下来，表情很淡，语气也客气，但语速很快。
“吴茜在找你。”
怎么狼狈的样子都被梁嘉渝看见了，还有，吴茜找自己干嘛。
一连串突发事情，让祝语感觉自己思考不过来了。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哦”。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说好久不见吗？重新认识一下。
但他都屏蔽自己了，还会搭理我吗？
好难受好难受。
吴茜找自己是为什么，她是有药吗？
祝语撑着膝盖站起来时头也有点晕乎，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墙，衣袖也顺着动作落下，把红疹暴露出来。
灯光的朦胧下她看不清梁嘉渝的神色，但微微的蹙眉还是能看清。
她垂下眼，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他大概是被那对新婚夫妇指使来找人的，耽误了时间，所以不耐烦了吧。
祝语想，也对，梁嘉渝的时间多值钱，花在找一个分手多年的前女友身上实在是不值。
起来后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梁嘉渝同时也往旁边让了让。
沉默几秒。
最终梁嘉渝侧了侧身，让她先走。
祝语从他身边经过时，闻到一股檀木香，和高中时身上的清新的柠檬香不一样。
现在的香水味把周围空气都染的骚里骚气。
她走在前面，他落后两步。
他们的脚步声慢慢重合，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她忽然停了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住了。
她转过身，疑惑的看着梁嘉渝。
刚刚梁嘉渝过来时他看见他手上拿着车钥匙，应该是要提前离场的，而下停车场的电梯那里和这个方向相反。
为什么还要跟着她走？
“你不走吗？停车场在你后面。”
梁嘉渝眉梢微微一动，祝语指了指他手上的车钥匙，听见自己因为过敏而微微发哑的声音，“你要是有事的话，我自己回去就行。”
梁嘉渝垂下长睫毛看了看手上钥匙，随后抬起黑眸望着她，把钥匙放进口袋，平静无波的说道，“我得回去跟吴茜说一声再走，省得她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
她是什么小孩吗？还弄丢。
“好吧。”
祝语向前走，看着从未见过花瓶，怀疑可能走错了方向，但她不好意思回头问。
她走，身后的脚步也不紧不慢的跟着，没有提出意见，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拐弯的时候，祝语看见落地窗映出两人的影子。
白的在前，黑的在后。
好熟悉。
她当时转来时是高二，本来她就有点路痴，加上对南宜不熟悉，周末去买书的时候成功的迷路了。
当时她也没有智能手机，没办法导航，也是硬着头皮乱走。
不知道走到了哪，遇到了梁嘉渝。
他穿着黑衬衫，在街头慵懒的站着，旁边的人都围着他，把他当做中心。
“你迷路了？”
梁嘉渝挑眉的看向她，把祝语转身的动作定住。
但她还记得开学被坑的事，只说没有。
梁嘉渝显然不相信，看戏似的一步一步跟着她。
祝语有点气恼，但也无可奈何。
……
终于听见大厅的音乐声，祝语暗暗松了口气，脚步加快。
“祝语，这里！”
吴茜焦急的声音突出，拿着药挥手。
祝语回应了下，回头看了一眼。
梁嘉渝没有跟过来，他漫不经心的低头看手机走出门外。
手机还在前台。
她想先去看看手机还在不在，跟吴茜说一声后转身进去往前台走。
祝语脚步顿住。
看见梁嘉渝居然还没有走出去，站，脸上戴上了黑口罩，眉目慵懒。
有人来接他吧。
祝语没多想，看到前台上的小块白色后松了口气。
幸好没丢。
径直走向前台，拿上手机去找吴茜。
“你叫祝语对吧？南宜一中的吗？”
祝语吞下药后状态好多了，感谢了两人后，周延坐在左侧沙发上问道。
见祝语点头，周延突然激动起来，眼睛亮亮的说，“那你和梁哥还是校友啊，你有男朋友吗？要不要给你们介绍啊？我梁哥人……”
吴茜用手肘了周延一下，横他一眼，周延立刻闭嘴了。
“……”
祝语没想到周延是真的想让梁嘉渝脱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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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溺在自我欺骗的循环
明知是深海的涡旋还往下探
你的忽近忽远是我致命的狂欢
这悲剧我演得不知疲倦”
祝语回到出租屋时已经疲惫不堪，连去卸妆的力气也没有，随意调了频道，声音传出来，竟然是梁嘉渝的歌。
听着他的歌，祝语已经不想再去想发错消息和屏蔽她装作不认识逗弄她的事了。
站在梁嘉渝的角度来看，属实是很正常。
把药钱转给吴茜并且再次表示感激后，祝语拿着手机，眼睛微闭，已经要睡着了。
吴茜：【对了祝语，我老公不知道你和梁嘉渝谈过的事，如果有冒犯我在这里说声对不起。】
吴茜：【退还/】
吴茜：【你给我转钱干什么？】
对方显示还在输入中，祝语以为吴茜是不好意思要钱，再把钱转过去。
祝语：【转账/】
祝语：【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茜茜，这钱你一定要收下，你哪天有空请你吃饭】
吴茜的消息刚巧发过来。
吴茜：【梁嘉渝没和你说吗？这药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