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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秋天开始以后,学校慢慢变了样子

作者:地球笑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张纸片掉到桌面上的时候,

    天上和百目鬼谁都没有马上去碰。

    第三阶段暂停后,个人测试环境保留。

    管理权限暂由——

    后面的部分被撕掉了。

    不是褪色。

    不是墨水没印上去。

    而是真的少了一块。

    百目鬼先伸手。

    把纸片拿起来,对着窗户看了一遍。

    “不是最近撕的。”

    天上问:

    “看得出来?”

    “边缘已经旧了。”

    “嗯。”

    百目鬼把纸放回桌上。

    “你见过这张吗?”

    “没有。”

    “确定?”

    “确定。”

    百目鬼看他。

    “你以前什么都留。”

    “……”

    “连‘下次继续’都留着。”

    “那是夹在里面忘了。”

    “所以我才问你。”

    天上重新低头看那句话。

    个人测试环境。

    管理权限。

    这已经不是最初那种单纯的校际交流活动了。

    最开始的时候,

    他们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让原本不会认识的学生,

    在一次活动里见面。

    一起去一个地方。

    完成一些记录。

    活动结束。

    后来才开始考虑:

    如果相遇以后就结束,

    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有了固定组合。

    有了延长交流时间。

    有了隐藏身份。

    有了活动结束以后是否继续联系的观察。

    可第三阶段暂停以后,

    学校层面的合作已经结束。

    至少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百目鬼问:

    “‘个人测试环境’是谁提过?”

    天上摇头。

    “正式会议里没有。”

    “我也不记得。”

    “那就是中止以后出现的。”

    “很可能。”

    “谁有权限?”

    “当时负责资料整理、系统测试的人不只我们。”

    百目鬼抬眼。

    “所以不一定是两名观察者中的一个。”

    天上点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把这个可能性摆到桌面上。

    一直以来,

    学生在找的是:

    两个人停止以后,是谁继续了?

    连他们自己也不知不觉把答案限制在了——

    天上。

    或者百目鬼。

    可如果还有第三个人呢?

    百目鬼靠回椅背。

    “麻烦了。”

    “嗯。”

    “当年的人员名单还有吗?”

    “有一部分。”

    “完整的吗?”

    “我得找。”

    “月杜乃那边我也回去查。”

    天上看他。

    百目鬼马上补了一句:

    “先说好,我不是为了你。”

    “我没说。”

    “为了学生。”

    “嗯。”

    “还有弄清楚这件事。”

    “嗯。”

    百目鬼皱眉。

    “你能不能别一直嗯?”

    “那我应该说什么?”

    “随便。”

    “好。”

    “……”

    更烦了。

    天上却笑了一下。

    百目鬼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以前就很讨厌。”

    “你以前也这么说。”

    又是以前。

    最近他们说起这个词的次数,

    好像越来越多。

    百目鬼没有继续接。

    只是把那张纸片装进透明文件袋。

    “这个先别给学生。”

    “我也这么想。”

    “不是要瞒。”

    “我知道。”

    百目鬼看着那处被撕掉的位置。

    “现在连我们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嗯。”

    “至少先确认。”

    “好。”

    这一次谈话结束的时候,

    两个人没有解决五年前的问题。

    也没有说清那场争执。

    可他们第一次开始一起查同一件事。

    不是各查各的。

    也不是隔着学生传话。

    百目鬼临走以前问:

    “下次谁联系?”

    天上回答:

    “我。”

    “为什么?”

    “上次是你定时间。”

    “这也要轮流?”

    “公平。”

    百目鬼看了他两秒。

    “你真的很无聊。”

    “下周联系你。”

    “知道了。”

    门关上。

    天上低头看着桌上空出来的位置。

    突然觉得,

    这一次的“下次”,

    好像已经不需要写在纸背面了。

    九月过去以后,

    天气终于开始有一点秋天的样子。

    至少早上出门的时候,

    已经不会刚走几步就觉得热得烦。

    我的AO入試也越来越近。

    老师现在见到我,

    已经会直接问:

    “今天练吗?”

    我也从最开始的:

    “不要。”

    变成:

    “练。”

    人类适应环境的能力确实很可怕。

    “高中三年最投入的事情是什么?”

    又来了。

    我坐在老师对面。

    这一次没有沉默那么久。

    “我觉得很难只选一个。”

    老师点头。

    示意我继续。

    “因为农业实习、体育祭、修学旅行,还有和其他学校交流的事情,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但是如果一定要选呢?”

    我想了一会儿。

    “可能是……和别人一起做事情。”

    老师抬眼。

    “太宽了。”

    “我知道。”

    “举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以前我觉得,只要把自己负责的东西做好就行。”

    “后来发现不是。”

    “有时候要等别人。”

    “有时候要听别人。”

    “有时候自己觉得对的,别人不一定觉得对。”

    老师笑了一下。

    “终于有点像面试回答了。”

    “我之前不像吗?”

    “像聊天。”

    “……”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方向可以继续整理。”

    我拿回资料。

    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真的比第一次坐在这里的时候会说一点了。

    至于文化祭。

    名字确定以后,

    学校里很快就开始出现:

    第一届「結桜祭」

    这样的字。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

    我站住了。

    不是「文化祭(暂定)」。

    也不是「今年度文化祭」。

    真的写着:

    結桜祭。

    而且前面还有:

    第一届。

    我盯着看。

    音又从后面过来。

    “又在看?”

    “第一届。”

    “嗯。”

    “听起来好奇怪。”

    “哪里奇怪?”

    “像很厉害一样。”

    “本来就是正式名称了。”

    我指着那三个字。

    “可是这是我在教室里随便想出来的。”

    “不是随便。”

    “差不多。”

    “你还写了命名理由。”

    “那是后来补的。”

    音又笑。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没后悔。”

    我又看了一眼。

    其实……

    还有一点开心。

    而真正的文化祭准备,

    也终于不像之前那样只是通知上的一句话了。

    距离開催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

    各年级开始陆续收到具体安排。

    学校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变了。

    一年级最明显。

    因为他们家里的萝卜,

    终于开始陆续被带回学校。

    那天早上,

    我刚走到楼梯附近,

    就看见一个一年级学生抱着一袋东西过去。

    叶子从袋口伸出来。

    我停下。

    “萝卜。”

    音又也看见了。

    “开始收了?”

    “应该是。”

    接下来几天,

    越来越多。

    有的人拿来的三根几乎一样大。

    有的三根像完全不是一家人。

    一根正常。

    一根特别细。

    还有一根从中间分叉。

    我甚至看见一束,

    其中一根弯得特别厉害。

    水流添路过的时候停下来。

    “这个好像腿。”

    我看了一眼。

    “真的。”

    月見里:

    “你们两个别在人家萝卜面前评价。”

    那个一年级学生自己倒笑了。

    “我也觉得像。”

    最夸张的是下午看到的一根。

    不。

    三根。

    大得离谱。

    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

    音又问:

    “怎么了?”

    “老师不是说不能用化肥吗?”

    “应该没用吧。”

    “那这个为什么这么大?”

    水流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

    “天赋。”

    “萝卜有什么天赋?”

    “人家会长。”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突然想起一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老师也发了种子。

    让我们拿回家自己种。

    快到文化祭的时候,

    再带三根回来。

    我种出来的没有特别大。

    也没有特别小。

    三根放在一起,

    差不多整整齐齐。

    老师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贴了标签。

    200円。

    旁边有人:

    “为什么我才一百?”

    老师:

    “你自己看看。”

    “能吃啊。”

    “我没说不能吃。”

    “那为什么一百?”

    “你再看看。”

    他低头看自己那三根。

    其中一根细得可怜。

    最后自己闭嘴。

    也有人的是五百日元。

    又大。

    形状又漂亮。

    三根摆在一起非常有存在感。

    那时候我也怀疑过。

    到底为什么能长这么大?

    现在三年级了。

    同样的问题居然还没想明白。

    萝卜收回来以后,

    还要三根绑在一起。

    于是走廊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绳子。

    普通麻绳。

    塑料绳。

    彩色绳。

    还有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包装礼物用的亮亮的细绳。

    音又拿起一束看。

    “这个挺漂亮。”

    我看了一眼。

    “像送礼。”

    “送三根萝卜?”

    “实用。”

    一年级负责的老师经过。

    “别碰人家的商品。”

    我们两个立刻放下。

    “对不起。”

    最后这些萝卜,

    正式開催的时候会集中到3A教室贩卖。

    一束一束摆好。

    每束都有老师定下来的价格标签。

    一百。

    两百。

    五百。

    便宜。

    形状又什么样都有。

    所以每年都很受欢迎。

    一年级忙着自己的萝卜。

    二年级也正式进入第二次文化祭准备。

    他们已经不像去年那么慌。

    至少知道文化祭前学校会乱成什么样。

    也知道所谓“之后再搬”,

    通常很快就会变成:

    “怎么还没搬?!”

    有几个二年级从我们旁边抬东西过去。

    其中一个还在指挥:

    “先放那边。”

    “别堵门。”

    “这个之后还要用。”

    水流添看了一会儿。

    “突然很像前辈了。”

    花落说:

    “去年他们还是被骂的。”

    “明年就是他们骂别人。”

    我听完笑了。

    二年级现在大概还觉得,

    自己只是比一年级熟练了一点。

    可再过一年,

    他们就会站到我们现在的位置。

    而我们三年级这边,

    也终于开始动了。

    各科的具体安排一张张下来。

    哪些教室要使用。

    哪些东西要提前搬。

    哪些设备不能随便碰。

    哪些准备必须有老师在场。

    班里开始有人讨论:

    “这个教室是不是要清?”

    “那我们东西放哪?”

    “前一天搬来得及吗?”

    “肯定要提前。”

    真正忙起来以后,

    原本每天都一样的教室开始一点点变形。

    桌子的位置变了。

    平时不会出现在教室里的纸箱出现了。

    走廊角落多了材料。

    老师手里永远抱着一叠新的通知。

    有时候甚至上完课,

    下一节进来的老师会站在门口问:

    “这是谁的?”

    没人知道。

    文化祭还没开始。

    学校已经先乱了。

    但奇怪的是,

    没人真的讨厌这种乱。

    因为大家都知道。

    这是开始以前才会有的乱。

    某天下午。

    老师在讲台上宣布:

    “三年级接下来文化祭准备会越来越多。”

    “但是——”

    全班:

    “……”

    这个“但是”一听就没有好事。

    “进路不能停。”

    果然。

    有人趴下。

    有人叹气。

    水流添小声:

    “文化祭的时候能不能暂时没有未来?”

    月見里:

    “不能。”

    “为什么?”

    “毕业不会因为文化祭延期。”

    “……”

    残酷。

    老师继续:

    “已经确定方向的人按自己的日程准备。”

    “还没决定的人继续面谈。”

    “AO、推薦、一般入試、専門学校、就业,每个人时间都不一样。”

    “不要看别人快,就觉得自己慢。”

    “也不要因为自己已经定了,就觉得结束了。”

    我默默低头。

    感觉最后一句在说我。

    果然。

    老师下一句:

    “尤其白土。”

    “为什么点我?”

    全班笑。

    “你AO还没考。”

    “我知道。”

    “知道就行。”

    放学以后,

    我和音又留下来帮忙搬东西。

    其实只是从一个教室搬到另一个教室。

    距离没有多远。

    但来回几次以后,

    还是累。

    我抱着一箱东西走在前面。

    “为什么文化祭第一步永远是搬东西?”

    音又在后面。

    “因为不搬就没地方。”

    “那为什么平时要放这么多东西?”

    “你去问学校。”

    我们把箱子放下。

    回来继续。

    第二趟经过走廊的时候,

    能看见一年级正在整理萝卜。

    二年级有人在量东西的尺寸。

    另一边老师正在确认三年级使用教室。

    三个年级都在做不同的事。

    却又全是在准备同一个「結桜祭」。

    我突然停了一下。

    音又差点撞上我。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最近也好多没什么。”

    “被你传染的。”

    我继续往前走。

    其实只是突然觉得,

    这个名字好像真的开始属于大家了。

    不再只是我写在废纸上的两个字。

    也不再只是投票箱里的一张纸。

    有人在萝卜上绑绳子。

    有人搬桌子。

    有人量尺寸。

    有人讨论展示。

    有人一边准备进路,一边被老师抓回来干活。

    这些全部加起来,

    才是「結桜祭」。

    晚上回家以后,

    群里也难得没有人在聊游戏。

    水流添:

    「累死了。」

    月見里:

    「你才搬了几趟。」

    水流添:

    「五趟。」

    花落:

    「三趟。」

    水流添:

    「体感五趟。」

    五月女:

    「我们学校这边也开始准备了。」

    寺山:

    「今天也在搬东西。」

    我看着聊天记录。

    突然发现,

    原来不只是樱河见。

    月杜乃也有自己的文化祭。

    自己的准备。

    自己的最后一次。

    我问:

    「你们什么时候?」

    五月女发了日期。

    和我们不完全一样。

    水流添:

    「能去吗?」

    五月女:

    「你先把自己学校的弄完。」

    水流添:

    「结束以后呢?」

    寺山:

    「先看时间。」

    月見里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发:

    「如果能去就去。」

    五月女很快回:

    「来啊。」

    月見里盯着那两个字。

    看了很久。

    水流添却已经在后面:

    「那我也去。」

    月見里:

    「没人不让你去。」

    另一边。

    五百城看到消息的时候,

    刚从大学回来。

    他没有参加他们关于文化祭的讨论。

    只是往上翻了一会儿。

    直到看见五月女发的月杜乃日期。

    他停住。

    那也是他的母校。

    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文化祭。

    现在已经变成了:

    如果想回去,

    需要特意空出时间的地方。

    他打开日程表。

    看了一眼那两天。

    没有马上决定。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群聊。

    是白土单独发来的。

    「前辈。」

    下一条。

    「AO面试如果问高中三年最努力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很难选。」

    五百城看着那句话。

    过了一会儿回复:

    「那就别先想哪一件最厉害。」

    白土:

    「?」

    「想哪一件最能说明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我看到以后,

    愣了一下。

    不是最厉害。

    不是最特别。

    而是——

    让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我坐在桌前。

    重新翻开那张已经被写得乱七八糟的模拟面试纸。

    农业实习。

    体育祭。

    北海道。

    校际交流。

    游戏。

    文化祭。

    我一个一个看。

    然后突然想起白天。

    三个年级在同一栋楼里,

    为了同一个文化祭做完全不同的事情。

    我拿起笔。

    第一次没有急着写完整答案。

    只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以前我觉得,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够了。

    停了一会儿。

    第二句。

    后来我认识了很多原本不会认识的人。

    我看着那两句话。

    没有继续。

    因为后面应该怎么写,

    我好像已经知道了。

    而同一个晚上。

    天上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百目鬼。

    没有寒暄。

    只有一句:

    「找到当年的系统测试人员名单了。」

    下面附着一张扫描件。

    天上点开。

    名单不长。

    两校教师。

    协助人员。

    系统测试相关人员。

    他的视线一行一行往下。

    直到其中一个名字。

    停住。

    那个人,

    既不是天上言忘。

    也不是百目鬼音玄。

    而名字旁边的备注栏里,

    写着:

    第三阶段暂停后,仍保留测试权限。

    天上盯着那一行。

    很久没有动。

    随后手机又收到百目鬼第二条消息。

    「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天上没有立刻回复。

    因为他当然记得。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

    这个名字,

    会重新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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