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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作者:匪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3]

    霍西洲站在那里,缄默无言。

    他没往前动一步,平静的沉默的与翁雅青对视。

    孟棠听完翁雅青的解释哦了一声,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是在翁雅青看来,有另一层意思,似乎,是并不把她当成威胁,哪怕她说的话里那么含混。

    她不知道孟棠脑子在想些什么。

    她和霍西洲身边的一些女人不太一样。

    她当然无法想象孟棠在想什么,孟棠看霍西洲和看公司楼下卖鸡蛋灌饼的大哥没什么两样

    翁雅青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孟棠无非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帮霍西洲演一场情投意合的戏来帮他摆脱对面的女人。

    显然,她摸不清对方在他心里的份量,哦不,能摸清一点。

    她绕过霍西洲,身体的疲惫占据了大脑,让她思考不了更多,她打开门,玄关处的灯就自动亮起。

    暖黄色的光把屋子映衬的十分温柔,对面建筑群的灯光照在江面上,微光盈盈皱如缎,货轮缓缓驶过清江的s湾,汽笛声隔着双层玻璃像一声清缓的叹息。

    孟棠进800库把在外面踩过的鞋子换下。

    然后才探出脑袋对门外的两个人道,“你们慢慢聊,我要去洗澡了。”

    这句话是放出信号,他们尽管视她如无物就行。

    雨季的潮气粘在她身上每一处肌骨上,裙子显得十分紧绷。

    门开着,她给二人留下一片彻底安静的空间。

    翁雅青看霍西洲的表情,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我可是等了一个多小时,脚都麻了。”

    霍西洲只能抬手,做了请的动作,生分又客气。

    翁雅青忽略他的生分,进去就开800库里的鞋柜,拿出霍西洲惯常穿的拖鞋,问:“我能穿吗?”

    她还像从前一样。

    但是霍西洲已经不是那个霍西洲了,他神情绷紧,拿过她手中自己的拖鞋,换了一双新的拖鞋送到她手里,带着冷漠疏离,“这双吧,朋友来拜访没有穿旧鞋的道理。”

    他的话刻意将二人距离拉的很开。

    霍西洲这人就这点好,拎得清。

    翁雅青于他而言,是旧故事,旧故事留在旧的回忆里就可以。

    他把鞋递给翁雅青就自顾自脱鞋换鞋,摘下手表走入客厅,由翁雅青一人沉默着站在鞋柜旁发怔。

    翁雅青看着手里那双崭新的鞋,再看霍西洲离开的方向,忽然低低的笑了一下,带着些自嘲。

    她沉默的换好鞋,走到霍西洲身边,霍西洲拧开一瓶气泡水,问她:“喝什么?”

    “以前一样。”翁雅青每一句话都别有用心。

    霍西洲直接给她递了瓶纯净水。

    翁雅青道:“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久到你已经忘了我喜欢什么。”

    霍西洲吸了口气,舌尖抵了抵腮颊,终于开口,“雅青,已经过去八年了,不是八天,不是八个月,没必要太执着过去。”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结婚了。”

    翁雅青握着那瓶水,觉得瓶身的冷意直达她的心里。

    她一直以为,选择权在她手里,只要她愿意,他就一直在,所以她一直对这段感情肆无忌惮。

    哪怕赵月娥跟她说霍西洲结婚了,她也不以为意,商业联姻罢了,她怎么不懂,那根本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到,要今晚来碰碰运气。

    她下午喝了点酒,不多,也不少,刚好够她来冒险。

    翁雅青觉得自己不算多有道德。

    赵月娥跟她说过,如今的霍西洲和从前很不一样,让她别太执迷到伤害自己。

    她不信。

    恍惚想起出国后的那几年。

    刚出国的头两年,她频繁的跟霍西洲通话,男人对于她的信息电话都及时接听回复,不论多晚。

    他会在江城的第一场雪时跟她打越洋电话,而那时的江城是深夜,他描绘雪有多大,大到把他们小时候跑过的路都覆盖住了。

    第三年,她变得很忙,课业多,朋友也多,生命开始热闹有活力,她不再频繁给他打电话发信息。

    他也不会主动的去找她。

    第四年,她和他的联系更少,甚至有时候一觉睡醒,连他的回复都收不到。

    她开始有些慌张,但她还是闭着眼睛选择留在墨尔本。

    第五年,第六年……

    直到第八年。

    她甚至回忆不起来他们究竟是在哪一刻断了联系。

    她只记得,此前从来不会拨不通的号码变成了空号,他的微信注销了。

    几乎一夜之间,所有能社交的媒体,全部消失,好像他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她才发现,他的心其实比她以为的冷硬的多。

    但是她还是被工作绊住手脚,连抽空回去的时间也找不到。

    直到此刻站在男人的面前,她才发现,他翻篇了。

    不是堵气,不是玩笑。

    他说他结婚了的表情,那么平静,用陈述句的口吻,向她表明这是既定事实。

    而在这之前,她从未曾将孟棠认真的当回事过。

    不是孟棠不好,而且她认为自己了解霍西洲,也足够相信自己。

    这一生,有很多人爱过她。

    爱到,说要为了她放弃一切。

    她把霍西洲当成了,跟他们一样的一类人。

    只要她招招手,男人就自动上前讨好。

    可是她错了,霍西洲从来都不是会被牵着走的人。

    娶孟棠是他的选择。

    放弃她也同样是他的选择。

    选择的分量都一样,没有孰轻孰重。

    翁雅青忽然觉得很难过,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令她觉得惶恐。

    她掩面,肩膀颤动,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室内抽泣。

    拒绝霍西洲的时候她没哭,离开江城的时候也没哭。

    在墨尔本她哭过一次,因为后悔。

    刚落地那天,也是暴雨夜。

    如今回到这里,她又哭了一次。

    还是雨夜,人生似乎用八年,完成了闭环。

    她开始不明白去墨尔本的意义。

    霍西洲没有靠前分毫,而是抽出几张纸,难能的放缓了声音:“雅青,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也别后悔自己没有选择。”

    如果是从前,他会走上前,将女人紧紧搂进怀里,默默接住她所有眼泪。

    可是如今,他连靠近的想法都没有,看她哭,如看生人。

    安慰他不过是他良好素养。

    那种绵长无声的思念,终于被时间冲的很淡。

    就像窗外的雨砸进清江湾一样,了无声息。

    -

    孟棠洗完澡,站在拐角,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出现去帮他解围。

    她在想,或许那个女人是他从前选择跟自己结婚的原因。

    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有点愤怒,又有点不开心。

    大概是因为,她是PnB,她不喜欢这种备选方式。

    霍西洲看到她站在角落恨恨的看着自己,摸不着头脑,求救一般的冲她说“SOS”。

    孟棠回着口型:“渣男。”

    怎么就渣男了,霍西洲失笑。

    翁雅青放下手,迫使霍西洲收回停留在孟棠身上的目光。

    翁雅青没有接纸巾,她的眼圈红红的,抬头看霍西洲,声音带着哽咽:“那年我刚去墨尔本,也是今晚一样——”

    孟棠看霍西洲的表情,到底还是走上前。

    她倒了杯温水,递到翁雅青面前:“喝这个吧。”

    杯子轻轻搁在翁雅青手边,翁雅青偏过头

    ,不肯让孟棠看到自己的失态。

    孟棠完全无视她,接她话道:“一样什么?雨夜?”

    翁雅青抿唇,自己抽了张纸压掉泪痕,然后拿过温水喝了一口,“是。”

    温水顺着喉咙滑进胸腔,她觉得身上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孟棠点点头,自来熟一般:“跟佛罗伦萨的雨应该差不多,细细密密下不完,又不大,还一直下,好像国外的雨都比国内要烦人。”

    她说这话时,手搁在桌面上,低头在桌子上瞎划拉着,似乎也陷入了了回忆里。

    翁雅青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讨厌孟棠,按理来说,她应该厌恶她的。

    因为不厌恶,她也愿意跟她讲:“后来我在机场门口抽了好几根烟,想再等等,等雨停。”

    她握紧手里的杯子,语气有点悲伤:“但是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雨停。”

    孟棠双手架在桌上,她笑着说:“等一场雨停不是办法,要走的话下不下雨都要走,所以我一般是打Uber或者冲进雨里。”

    “然后才发现,细如牛毛的雨根本不会把我淋透,反倒我站在那里犹豫时,浪费了很多时间,勇气是不能迟疑的东西。”

    翁雅青握紧杯子,沉默,气氛有点怪。

    过了很久,她看了眼手表,道:“可能是晚上情绪比较多,这个点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温水。”

    她和赵月娥一样,都要体面。

    她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孟棠道:“下雨,不好开车,我们送你。”

    翁雅青走到玄关处换上她的鞋,拒绝了孟棠,一如来时一般高傲:“我叫代驾。”

    门被关上,留下一声响,此刻屋内只有霍西洲和孟棠。

    霍西洲看孟棠的脸,问道:“你刚刚说的,在佛罗伦萨的故事是?”

    似乎,他想知道更多的故事。

    孟棠抬头,对上霍西洲漆黑的眸子,看出他眼神里的探究,她迟疑了片刻,随即扯了扯嘴角,满不在乎的笑道:“我编的。”

    看来,他对她那几年的经历并不知情。

    也对,又不是对喜欢的人,查那么深干嘛?迟早要分开。

    况且,她不喜欢把那几年告诉任何人。

    苦痛分享出去,难免像索取,她不喜欢。

    佛罗伦萨的那几年,说是留学,不如说是出逃更适合。

    霍西洲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道:“差点骗过我了,我17年去过佛罗伦萨,也淋过佛罗伦萨的雨。”

    不是孟棠说的细如牛毛一样的雨,是一场真正的暴雨。

    他站在佛罗伦萨的共和广场,被雨兜头浇了一个彻底,后来一位穿着黑色冲锋衣带着冷帽的华人女孩给他递了一把伞。

    雨太大,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听到对方说:“这把伞给你,凑合用。”

    他问:“你怎么办?”

    女孩又将冲锋衣的帽子戴到头上,“我住附近,不用还了。”

    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给他留,她冲进雨里。

    那的确是一把需要凑合用的伞,伞骨断了一根,在暴雨里,摇摇欲坠,但是的确某些程度上,替霍西洲抵挡了来势汹汹的伤风。

    回国时,他带回来的,还有那把旧伞。

    他自己都不懂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千里之外的帮助让他觉得,很温暖。

    后来他找人把伞骨修好,修伞匠人说一把几十块钱的伞实在不值得花几百去修。

    他没有解释,于他而言,他只是想修好。

    想修好就足够,不用问值不值得。

    孟棠笑:“我没去过佛罗伦萨,我不知道到底是暴雨还是细雨,我只是单纯想帮你应付她解决你的桃花债。”

    外面雨下的更大了,屋子里一片寂静,男人和女人互相沉默的凝视着彼此的眼睛,有什么在流淌。

    似乎,整个夜晚都在等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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