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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人头

作者:爆炸火药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背后传来异动,元昭宁一惊,立即回身看,原是暗门自动合闭。

    她放下心来,借着幽微烛火继续往前探。血腥味愈发浓烈,水滴答滴答不停歇。

    不止如此。

    空中还弥漫着奇异的香味,似朱砂似香料又似草药,微苦酸涩,五味交融。

    周遭阴冷诡异,元昭宁不由发颤,心一狠放快脚步。眼前小道逐渐变宽,尽头处一木门耸立,正是水滴声源头。

    元昭宁推开门。

    毫无预兆,眼前出现无数密密麻麻人头,重重叠叠,密封于褐色药水中。

    瞳孔收缩至极致,元昭宁已然分不清眼底是震惊还是恐惧。全部血液瞬间倒灌,手脚发凉,头皮发麻大脑停止思考,每处毛孔均透着惊骇。

    缺耳少眼无鼻,肖像之面,无一例外,均直勾勾“望”向元昭宁。

    她猜错了。

    并非挖出肖似之处,而是保留肖似之处。

    女子们生前残留的恐惧被药水永恒封存,阳间坍塌为地狱,似厉鬼叫嚣。

    肮脏而血腥,诡异的香味掩盖着糜烂与腐败,直冲鼻腔,元昭宁忍不住干呕。

    “砰。”

    突然,最里处传来碰击声,还伴随女子的呻吟,元昭宁捂住口鼻,跨步走去。

    血腥味扑面而来,一灰紫脚背悬挂半空,一滴鲜血砸于手背,元昭宁抬头看。

    一素衣女子双手缚住高悬于梁,低垂头颅,脸上两个血骷髅流出血泪,滴答滴答。

    元昭宁震惊退后,闭上双眼,彻底麻木了,耳鸣声嗡嗡响,只余胸腔快速起伏。

    好半晌方缓过神来。

    榻边一茶盏破碎,茶水四溅,元昭宁缓缓睁眼望去。一女子眼缚白绫,其上血渍已干涸,紧缩于里榻,瑟瑟发抖。

    “楚……楚?”

    楚楚双手被缚,身子朝声源处探望,声音发颤:“昭宁?昭宁!”

    “是我。”

    元昭宁跨过去替楚楚解开双手束缚,楚楚顺势握住元昭宁双手。

    楚楚死死抓住元昭宁,白绫渗出新血:“昭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不该来啊!”

    “我不该来么?”

    “褚清。”

    褚清突然松开手,指尖止不住颤抖,语音苦涩:“你都知道了,诓骗你并非我本意,我只是……”

    “不必多言,你现在跟我走!”

    “不,不行!你带不走一个瞎子的!”褚清复又拉住元昭宁:“我会害了你!”

    未等元昭宁回话,褚清声音尖而急道:“你带不走我,我已为将死之人!是不是今日他大摆筵席,你趁机找到这儿?”

    “这一切不过幌子,上官怀珏暗养府兵,私铸兵甲,他不过趁乱将兵甲运走罢了!他早与南诏暗通款曲,不论这兵甲运往何处,均对大晋不利!”

    一切异象浮现,难怪席上如此多守卫,府前车马不绝!

    竟是如此。

    元昭宁紧握双拳:“你如何得知?”

    “呵,上官怀珏自诩机智无双,将消息都说与将死之人,所谓怜悯,哈哈哈哈哈哈哈!”楚楚发出嘲笑,畅意取代愁苦:“一切都是天意,昭宁你等我细细说来。”

    “上官怀玉未进府前,上官怀珏便于南诏勾结。进府后,他通过上官氏与南诏勾连,上官灭门不过是他杀人灭口罢了。”

    “太子哥……皇兄是他害死的,什么灵丹妙药延年益寿,使皇兄本就孱弱的身子愈发雪上加霜!”

    “什么!昔年他已有权有势为何要害褚渊?”

    楚楚发出大笑,两行血泪顺流而下,元昭宁伸手为她擦净。

    “他是个疯子!一个搞□□的野种!”

    “不知上官怀玉是否知晓至亲至血对她有这般苟且心思!他欲独占上官怀玉,所以要将其身侧之人全部弄死!他不让我死,只是不想让我死得痛快,他要我生不如死!”

    “那画上之人是……是岭南王妃?!”

    “是极。一个连生母都不在乎的疯子,竟会恋上血亲。”

    难怪所有关于王妃的消息都被刻意隐去,前有褚渊,后有褚怀珏。

    眼前之人血泪不停流,元昭宁擦不尽了。

    褚清将元昭宁的手拿下,从胸襟掏出一玉制吊坠及一封血书放入其手中:“一切都怪我,当年上官怀珏蓄意接近我,我识人不清,误以为遇良人。若我不拉着皇兄去上官府寻他,皇兄就不会遇到上官怀玉,他就不会娶上官怀玉,一切将不会发生。”

    元昭宁大惊:“褚渊与上官怀玉初见于上官府?”

    疑从心起,可那封私书分明写褚渊于宴会上对上官怀玉一舞倾心。

    “嗯,当年我们至上官府一处小门寻上官怀珏,他不在,是上官怀玉开的门。宴会前,皇兄早已与其互通心意。我真蠢,竟替他俩隐瞒。”

    褚清情绪激动加之失血过多,瘫倒于元昭宁怀中。

    元昭宁搂住褚清,继续问道:“那你可知王妃当年有孕。”

    “如何不知。”褚清脸色愈发苍白,苦笑一声:“皇兄长逝后,岭南不就因此乱的么?”

    一夜之间疯传王妃有孕之事,岭南大乱。幼子蒙稚,各派心怀鬼胎。

    “为何后世无任何消息流传?”

    问完元昭宁立即反应过来,褚怀珏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杀人灭口不过家常便饭。

    乱葬岗多出来的尸体怕就是这些人。

    褚清笑了。

    “王妃当年流落何处?那腹中子是否……”

    褚清打断元昭宁之询问:“昭宁,你真不知晓?”

    是不知晓还是刻意不知晓,元昭宁心知肚明。掀开真相后迎面而来的是场华丽骗局,被蒙骗之人仅有元昭宁。

    她沉默了。

    褚清如同从前般蹭了蹭元昭宁,如此依恋,如此不舍。

    她苍白的脸上闪过剧痛,嘴角渗出鲜血,须臾间不断口喷浓血:“昭......宁,唔。”

    血流不止,褚清说不出来话了,她伸手抚摸元昭宁脸颊,手指蹭过其眼角。

    没有泪。

    元昭宁反握住她的手。

    “唔......对、对不——”

    对不住你,你如此良善聪慧,我却带着目的接近你。我装疯卖傻流浪于街头多日,偶闻圣上派一采访使于岭南,心如死灰却又复燃。

    我盯上你,欺瞒你,你竟还愿为我赴险,欲救我于水深火热,为此我甚愧于你。

    其实,你寻到我,我心甚悦之。

    我一直在等你,我知你一定会来,幸好你来了。

    元昭宁声音哽咽:“楚楚......"

    鼻尖传来湿润之感,是泪吧,褚清释怀地笑了。元昭宁会为她流泪,应不怪她了吧。

    相握之手无力下垂,褚清死了。

    死于咬舌自尽,死于解脱。

    鲜血大片染尽衣裳,又一人死于元昭宁面前,她无声为褚清流泪。

    须臾,元昭宁抬手擦尽眼泪。

    她走了,走前将一切恢复原状,带走褚清之遗物以及陈情血书。

    她要亲手将褚怀珏绳之以法,让他为这群女子赔命。

    元昭宁直奔上官祖宅。

    私书记载与褚清所言不一致,元昭宁不认为是褚渊之过。明明前夕已让岭南重归于晋廷,承认明德皇帝为大晋天子,然依旧书写承德二十三年,他乃故意为之!

    褚渊在提醒上官怀玉内容有误,为上官怀玉留后路。

    被刻意隐去的上官府必有蹊跷。

    比之阴森恐怖的上官府,元昭宁满身鲜血,更像阴间使者,索命来的。

    行宫之宴,日暮之时,赐予瑰宝......

    脑海迅速闪过私书之关窍,元昭宁思忖片刻,眼眸微闪,朝东南方向探去。

    万物皆可随风霜消损,唯一物永恒,仅随日而变。

    影子。

    春夏之际,日暮之时,时影正是东南隅。

    东南院角处,除一榕树外,仅一口直径二人宽枯井,此井已封存许久。

    元昭宁掀开木板,取一火折丢与井下,不过片刻火折落地,照亮一瞬井中天地后熄灭。

    一瞬够了,足以让元昭宁瞧清井底。

    她用黑曜石弯刀将外袍割破,制之以为绳,一头缠于腰间,一头缚于榕树。

    元昭宁一跃而下,按所见之景探寻,触及一金箧后拉绳而上。

    此刻月明星稀,一切将水落石出。元昭宁下颌血液早已干涸,她启之金箧。

    入眼一新儿五色长命缕置于最上,褚渊知上官怀玉有孕。

    今日元昭宁已被震惊多次,此刻面色不改,颇为平静。她将其下文纸取出翻阅,一段前程往事尽数跃然之上。

    昔年褚渊命数已尽,然部分旧臣反对明德皇帝统治大晋,坚决拥护褚渊正统之位。

    若叫他们知晓上官怀玉有孕,那其腹中之子不过傀儡而已,他得为妻子谋后路,血亲褚怀珏乃优选。

    谁知心腹大臣王肃之发现褚怀珏通敌,他将此事秘密告之褚渊。可一切早已尘埃落定,除褚怀珏外无一人能护住妻子,王肃之不行,那些旧臣更不行。

    不如就选定褚怀珏,将其通敌之证收集好,以此做把柄,保上官怀玉一生平安。

    “呵。”

    元昭宁忍不住嗤笑,皇家出了个不辨是非之情种,可悲。

    然亦是斯人将褚怀珏通敌之罪摆于眼前。

    元昭宁从怀里取出血书与吊坠放于箧内,吊坠乃宫廷之物,可证其身份。

    借着月光,元昭宁方瞧清楚,这竟是个玉人吊坠。

    玉人身穿军甲,手握刀枪,呈作战之态,容貌......容貌竟神似自己,难道乃皆批战甲,上阵杀敌之故?

    元昭宁未深思,取出长命缕后,锁上金箧。

    她得找人将此物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刻不容缓。

    一日不脱下褚怀珏岭南五府经略使头衔,一日他便可调动岭南道所属官兵粮草。

    元昭宁眯起双眼,褚怀珏既能调动官兵又有私兵,若不除他,岭南将乱。

    不过,当务之急,元昭宁眼神幽微,紧握长命缕。

    得找圣上躬身为其择选之盟友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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