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她一步也不敢停歇,下马就开始敲门。
“谁啊,来了来了!”
还好没睡。
“我是江月饶,学堂里来了个病人,请求您去看看。”初一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没想到药老头已经拎好了药箱,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病人去学堂?不来药铺?”
“来不及多说了,我先带您去。”
“怎么去?不会走着去吧。”
“骑马,我带您。”说罢初一转身上马。
“那—走吧。”药老头也没有犹豫拎着药箱上了马。
初一带着药老头来到了赵长风的厢房。
“他一直高烧不退。”丁一对药老头说道,闻言药老头打开药箱,开始当场配药。
丁一在处理赵长风的伤口,他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伤痕累累,全身上下,新伤叠着旧伤,就连黑发上也满是血污。
县衙那边的人这么狠,如此严刑逼供跟把人打死有什么分别,而且他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身上有这么多伤疤?
“你去换盆水来。”初一的思路被丁一的话语打破。
“好,好。”初一端起床边几乎全是血水的盆,去到烧水的地方,重新又接一盆热水。
赵长风一直在昏迷的状态,丁一接下热水对初一说道,“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又投到了焦急的救人中。
初一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她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出门也坐在了台阶上,月光洒落在她的衣服上,她今天又是去射箭场又是去神坛,淡黄的衣裳也沾染了不少灰尘。
“宋公子,赵长风他怎么会—”初一问道。
宋卜年呆滞地坐在台阶上,闻言侧头看了一眼初一,他太累了,感觉自己头都抬不起来,于是他低头说道,“我不知道,他审讯完被带回来就这样了,我想喊人来救,结果没人理我,直到刚才突然放人。”
初一想了一下,她刚才去镇中药铺的路上听说了韩都的裴御史来祈年县了,莫不是御史救了赵长风。
“宋公子,你去休息吧,药老头的行医能力是祈年最强的了。”初一安慰道。
宋卜年摇了摇头,“我坐在这里等着他醒。”
初一看着宋卜年坚定的模样也不再劝说,而是也静静地坐在台阶上等待,反正衣裳也脏了,不多这一点。
夜深了,渐冷了,不知过了多久。
丁一走了出来,“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初一闻言抬头望向丁一,“怎么样?”
“当然好了,现在就是好好休息,让他继续待在学堂疗养一段时间吧。”
“多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来日我兄弟二人必将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宋卜年深深冲丁一鞠了一躬。
趁着二人说话间隙,初一想进去瞧瞧赵长风究竟如何了。
“今夜真是累到老夫了,明日去药铺拿药,然后有什么再找我。”药老头正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诶,太晚了,你们有厢房没,明天再给我送回去。”
“有的有的,多谢您了。我带您去。”
“不用不用,我让我那个小徒弟和我一块。”药老头摆了摆手,离开了厢房。
初一走了过去,她站在榻前,看着眼前还在昏迷的赵长风,又冲出去喊药老头,“先生,他什么时候醒!”
“不要着急,还在昏迷!”药老头头也不回的说道。
赵长风被丁一处理干净了,还换上了新的衣服,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初一现在才发现,他闭着眼睛昏迷的模样还挺温柔的。
真是抱歉,你受这牢狱之苦也是因为我们家出的事,连累了你,不该让你牵扯进来的。
初一心里想道。
“江姑娘,你早点休息,辛苦你们了。”身后传来宋卜年的声音。
既然这里有宋卜年,她又看了赵长风两眼,冲宋卜年点了点头,而后离开准备回自己的厢房。
第二日一早。
宋卜年是最早起床的,开始打扫起了院子。
初一第二个起床,她刚收拾好打开门,就看见干净整洁的院落和刚放下扫帚的宋卜年。
“早,江姑娘。”
“对了,我今日要去给赵长风拿药,今天让江辰育多休息一会儿,然后如果他起了我还没回来,你帮我转告他让他带蚺娘去。”初一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短袄,发型也改成了利落的马尾。
“告诉他去哪儿?”宋卜年问道。
“他知道。”说罢初一就前往了马厩。
因为是卯时,街上的人还不多,只有些包子铺早早开了张,所以她骑马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到了镇中药铺。
还没有开门么?
初一到的时候,发现镇中药铺的大门还是紧闭的,她就下马静静地等待,早知来晚一点了。
心下正想着,门突然从里面开了,“你不是有钥匙吗?不能自己开么?”
药老头埋怨道。
“是我。”初一指着自己,“初一。”
药老头抬眼看了看,“嗷嗷,我还以为是丁一那小子来拿药,你来这么早?”
“病人等着喝药么不是。”初一讪笑道。
药老头领着她进了门,在药铺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一张药方,然后开始对着药柜一味一味的找。
“这是熬的药。”药老头打包好几份药材递给了初一,“至于外用的,我昨天留在那个厢房了。”
“多谢。”初一接下药包就准备上马回学堂。
药老头看着初一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女娃,对这小子可不是一点的上心。
等到初一匆匆忙忙地赶回学堂,正好撞见要去姜婆婆家的丁一和蚺娘。
她思索片刻,决定把药交给宋卜年,自己则和丁一蚺娘一起去。
也许他们回来的时候赵长风也就醒了。
接着三人选择步行去姜婆婆住处。
丁一找了个斗笠给蚺娘戴上,免得她受到些非议的目光。
街上热闹起来了,叫卖声不绝于耳。
每经过一个摊贩,摊主都要吆喝一声,“客官,要不要看看?”
蚺娘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景象了,手紧紧攥着初一的衣袖,哪怕有斗笠的遮挡她的头依旧低的很低。
“没事的,宋汐姐姐,你现在以后都可以来集市玩,我们先去看望姜婆婆,然后为宋晨哥哥立碑,最后再带你去官府从上下户口。别紧张,我和丁一会一直陪着你的。”初一在蚺娘耳边小声说道。
渐渐的,蚺娘适应了集市嘈杂热闹的声音,攥着初一衣袖的手也松开了不少。
很快就到了姜婆婆家。
“姜婆婆—”姜婆婆家门未关,初一直接走了进去。
蚺娘紧紧跟在初一的身后。
“初一?你怎么来了。”姜婆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迎接。
“您腿脚不好,没事不用迎接。”丁一迎了上去,“对了,姜婆婆,章程公子和月怜呢?”
“嗯?”姜婆婆疑惑地看向丁一,“章程不是留在学堂了吗?他都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他说他要忙着国考。”姜婆婆的嗓子沙哑,听起来不大真切。
什么?!
初一震惊地和丁一对视一眼。
“嗯,姜婆婆,今日我们来是有事找您,我们进去说。”初一转移了话题,扶着姜婆婆往屋里走去。
“也许今日晌午就回学堂了,届时去问问便是。”初一回头对丁一小声说道。
姜婆婆的堂屋不大,她颤颤巍巍地拿了三个杯子准备去倒水。
“没事,我们自己来。”初一上前接下姜婆婆手中的杯子。
姜婆婆没有松手,紧紧握着杯子,“没事没事,我自己去。”
她手抖的实在厉害,腿脚也跟着颤抖,一直
低着头,逃避初一的目光。
初一疑惑了片刻,“没事,我们在学堂那边喝很多了,现在不喝了。”她转而笑道。
姜婆婆这才松了手。
初一把杯子放回原处,随后坐了下来。
“姜婆婆,您这手抖症状有多久了?”丁一看着她的状态有些异常,算作医士的他不禁问道。
姜婆婆摇了摇头,“老毛病了,治不好。”她缓缓开口。
“这位是—”姜婆婆抬手指了指面前头戴斗笠把面容遮的严严实实的女人。
女人闻言一愣,初一拍了拍她的手,似是鼓励。
蚺娘迟疑了片刻,最终缓缓取下了斗笠。
她紧紧攥着斗笠,慢慢抬起了头,她的面容尽毁,只有一只眼睛看着姜婆婆,她很久没见过娘了,当时说好要照顾好娘的,是她的食言。
初一想让蚺娘自己说出身份,于是取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纸笔,放到了蚺娘的面前。
蚺娘看着姜婆婆说不出话,她刚低头拿起笔准备写字。
“嘭—”姜婆婆忽地起身,凳子也因为她的着急而倒地。
蚺娘听到响声抬起了头,看着颤颤巍巍走向自己的娘。
她也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呜—嗯嗯”,她想说话,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她能看到娘眼中的泪水,她只是控制不住地摇头。
姜婆婆就一直盯着蚺娘,她早已热泪盈眶,但是她不顾自己的眼泪,颤抖着伸手擦去蚺娘眼角流出的泪水。
“汐儿,是你吗?你回来了吗?”她抚摸着蚺娘粗糙的脸,目光一直聚焦在蚺娘的脸上,她心疼眼前的人,心疼自己的女儿。
“呜—”蚺娘一下子抱住了自己的娘亲,她止不住地哭泣,涕泪横流,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汐儿,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啊?娘—娘好想念你和晨儿,你终于回来了,可是你这些年都受了什么苦—我—娘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啊!”姜婆婆抱着宋汐痛哭哀嚎着,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是如何变成眼前的模样的,她是多么自责,是她没有保护好女儿,是她害了女儿啊!
蚺娘使劲摇着头,不怪娘,当年的一切都不能怪娘,她使劲抱着眼前已经垂老的娘,她只想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她终于和娘相认了。
二人相拥而泣着。
初一和丁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们都没有想到,蚺娘如今容貌尽毁,姜婆婆竟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
哭了好一会儿,姜婆婆松开了蚺娘,她抚摸着蚺娘的脸,泪水止不住地流,“汐儿,别怕,以后和娘日日在一起。”
蚺娘止不住地点头,她心疼眼前的娘,她与娘十年不见,是她不孝。
“汐儿,你—都发生了些什么?你告诉娘,嗷对对,对不起,娘对不起你,你写下来好吗?有什么委屈,你告诉娘。”她一直抚摸着蚺娘,她害怕她如果松开了手,面前的女儿又离开了她怎么办,没有娘的陪伴女儿会害怕的。
蚺娘指了指初一和丁一,随后使劲点了点头,“呜嗯—”。
她看到娘好像没有看懂,她又使劲冲初一鞠了一躬。
初一赶忙扶起她不让她再弯腰。
姜婆婆竟是差点冲初一跪了下来,“我老婆子在这里谢谢你们了,多谢你们,带回了我的汐儿,谢谢—”
初一和丁一赶紧扶着姜婆婆。
“没事的姜婆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母女相聚了。”初一安抚姜婆婆道,她又转头对蚺娘说道,“学堂出了点意外,我和他要先回去了,立碑我们随后一定会来帮你一起的。”
“呜嗯—”蚺娘点了点头,他们能把自己带回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她已经很感激了。
“你们去水房自己接点水喝吧,接完了再走也不迟。”姜婆婆突然说道。
丁一和初一对视一眼,压住心中的疑惑,应了一声,随后拿起了杯子准备前往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