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冰水从赵长风头顶重重浇下,他从昏迷中又被冷醒。
“斯—呼—”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没想到这县官竟然喜欢上酷刑逼供。
长风拒不画押,就被架到了这什么审讯室,审讯室燃烧着两个火架子,木头烧的吱呀吱呀地响,官吏把他绑在了一个木头十字架上,捆住他的手臂,双腿,蒙住他的双眼,把他的外衣剥去,只剩下白色的里衣。他什么都看不见,马尾也已经散乱,额上的头发被汗浸湿黏在脸上。
沾着盐水的鞭子一下又一下不间断地抽在赵长风的手臂,大腿,胸腹,每抽一下,他都疼的颤抖,但坚持不叫出来,只余下闷哼声。
不知打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儿时。那时候的自己孤立无援,藏在流民中,有些大一点的孩子就欺负自己,抢自己的食物,还动不动就聚成一帮人殴打自己,而现在感受到的这种鞭刑简直比当年的挨打还要痛的多。
当年他和宋卜年都是流民中被欺负的对象,他们不能正大光明地活在世上,因着一些原因隐去户籍,混在了流民之中。二人就这样互相保护相依为命直到现在。
如今给自己疼到回忆过去了,感觉就要陷入梦境的时候又被一盆冷水浇醒,好难受。
“我的书—”
“你说这个?”狱卒手上拿着赵长风的《世记》,他甩了甩,把书页都甩掉了两张,“你写这些是何居心,你竟然污蔑祈年县。”狱卒说着又扬起一鞭重重打在了长风的心口处。
“噗—”他被打的吐出了一口老血,长风牙齿嘴角上沾满了血,从嘴角溢出,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想到现在自己是多么的狼狈。
早知道就等这个风波过去再说了,这次心急了。
长风被不知道是血还是口水呛到,使劲咳了咳,“人不是我杀的,和我无关,咳—呕—,我们—我们是外乡人。”
“你还不招供是吗?”狱卒扔下了鞭子,转身又从火盆中夹出一块烧红的烙铁走到了长风身前。
虽然看不见,但这具阴冷的身体旁有一个散发层层热水的烙铁,他还是能感受到的,“不是我,大人—明察啊咳,我—”
还没等长风说完,狱卒使劲一推,烙铁死死压在长风的左肩。
“啊—斯—”好疼,长风感觉自己又要疼晕过去了,如果说第一次晕包含着没睡好,那这第二次就纯粹是太疼了,疼的人无法忍受了。
烧红的烙铁把衣服都烫破了,本来都衣衫褴褛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地破了个大洞。
“你认不认?”狱卒狠狠问道。
长风感觉自己喉咙堵住血块了,说不出来话。
就在狱卒举起烙铁要再次行刑的时候。
“慢!”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冲行刑的狱卒耳边说了耳语。
而后狱卒斜着看了赵长风一眼,冷冷说道,“把他押回去。”
说罢离开了审讯室。
“嘭—”赵长风直接被扔进了牢房,他直接倒在泥水里起不来了。
宋卜年看到赵长风如此奄奄一息的模样,使劲撞着牢门,试图把牢门撞坏,“赵长风,赵长风!”
“唉—”赵长风拼尽全力想起身,发现好累,于是翻了个身,也不管脏污了,“我—没事。”他喃喃道。
“什么?赵长风你别吓人!”宋卜年没有听清赵长风说了什么。
“我说!”赵长风深吸一口气,用力说道,“为啥就我受刑咳咳—”说罢还苦笑起来。
“唉,我也想替你些。”
“没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长风望着黑暗还低着水的天花板,闭上了眼睛,他这几日都没睡什么好觉,他要睡一会儿了。
初一收起了关于宋筝念的出生薄和玉佩。然后出门准备收拾收拾和丁一去射箭场看看。
“我刚才在门口收到了封信。”丁一找到初一,手上拿着一封未拆开的信,“应当是月怜写的。”
初一看了看信封,外面画了个月亮还长了个笑脸,确实,是月怜姐姐的手笔。
“我们一起看。”初一拆开了信。
“初一,丁一,今晚不必等我归家,可直接落锁。有章程在我身边,你们不必担心我。”
就两句话?
初一皱紧了眉头,丁一亦然。
“月怜姐不回来了?”初一左右上下又翻看了一下信纸,确实没有别的信息了。
“这……”丁一有点担心,“这确定是月怜写的吗?”
“这字体一模一样,应该不会错。”月怜也很不解,虽说本朝已经十分开明,但是月怜与章程还并未行三书六礼,应该不会,不是,肯定是有什么正事。
“没事,月怜她有数,这信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丁一说道,“她和章程也应当在调查着什么,我们还是赶紧去射箭场吧。”
“嗯。”初一认同地点了点头。
射箭场就在整个学堂后面,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到。
是在一个院子里,院门紧锁着,初一已经积累了经验,这次特地把大斧头也拿上了。
“你站远点儿。”初一对丁一说完,两手高高举起斧头,又重重劈下。
咔嚓—一声,锁开了。
初一把斧头轻放在一边,然后用手把锁子拽掉,使劲一推。
门开了,里面就是射箭场。
初一走在前面,丁一紧随身后。
“呼—啊—”丁一突然尖叫了一声。
听到叫声初一赶忙转身回头,发现了吓的坐倒在地的丁一。
原来是蚺娘。
蚺娘年轻时不知受了什么伤,面容被毁看起来有些可怖,嗓子也因受损而说不出话。干娘心善,收留她看守射箭场,因为射箭场听干娘说还存放她的一些宝贝物件。
丁一和月怜没来过射箭场,自然也不知道蚺娘的存在,刚才忘记提醒他了。
初一把丁一从地上扶起,“她是蚺娘,是这里看守的人,自己人。”
说罢拉住了蚺娘的手,“蚺娘,我来带他看看这个射箭场。”
蚺娘用力点了点头,随后蚺娘转头看向丁一,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她的眼睛因为受伤只有一只眼睛看的见,另一个眼睛紧闭,脸部肌肉抽动上去。
“蚺娘,初次见面,多有得罪,原谅我的失礼。”丁一赶紧赔礼道歉。
蚺娘赶忙摆了摆手,指了指丁一和初一,右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又指了指屋子,喉咙不受控地发出呜咽声。
“她是想说她没有怪你的意思,她说我们自己看吧,她先回去了。”初一解释道。
蚺娘点了点头,而后一瘸一拐地朝场地深处走去。
射箭场就只有三个靶子,和一个屋子,蚺娘平时就住在这个屋子里,屋子里包含有小厨房,也有床榻,也是一应俱全了。
屋子旁边就是存放弓箭的地方。
“来都来了,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技术。”说罢初一取了一把长弓,放在手中垫了垫,而后拿了一个箭筒。
她走到距离靶子约莫五六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从箭筒中抽出一把箭,轻车熟路地搭在弓上,然后闭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紧盯着靶心。
她左手持弓,右手用力拉箭,风将她的鞭子吹到身后,感受到弓达到最大张力时。
“嗖—”离弦的箭穿刺了靶心,直钉在后墙上。
“哇。”丁一连连鼓掌,“你箭法真厉害啊。”
“虽说我没有百步穿杨的功夫,但是有五十步穿杨的功夫,但是呢,有句话说,五十步笑百步,所以说,我也间接有了百步穿杨的功夫。”她自信骄傲地看着靶心的圆孔,又搭起三把箭矢。
“嗖—嗖—嗖—”三支箭钉在靶心周围,
正好围成一圈。
“太厉害了。”丁一立即鼓掌捧场。
“好了,正事要紧。我感觉放箭矢的地方和这个靶子都没有什么问题。”
“不如去找蚺娘?”
“正有此意,她非常乐意和我相处这么”之前初一练箭时,蚺娘总会在旁边拍手鼓励,还会冲初一尽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初一每次也会给蚺娘悄悄带学堂的书籍,借她看两天再还回去。
因为容貌的损毁,导致蚺娘无论怎么笑都展现出恐怖的模样。但是初一毫不在乎,她和蚺娘在一起很开心。
“蚺娘的伤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丁一有行医经验,在他看来,蚺娘的样子像是受到了非人的虐待,而并非简单的意外。
“我只知道,是干娘收留了她,让她留在学堂,但是因为她伤到了脸了不愿意见人,所以就把她安排到了练箭场,蚺娘觉得自己不能白吃饭,就承担起了收拾练箭场的责任,现在她对修箭修弓可谓是手到擒来。”
初一对蚺娘的遭遇深感同情,不敢想如果没有这些伤,蚺娘说不定就会开个铁匠铺什么的。
“唉。”丁一也感到惋惜。
两人走到蚺娘门前,门被她关上了。
“蚺娘?”初一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蚺娘缓缓打开了门,手上还拿着开裂的正缠了一半丝线的箭矢,她正准备用皮胶黏住,这样就算修好了。
蚺娘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
初一和丁一走进屋内,屋内干净整洁,蚺娘给他们搬来了椅子,平时没人的时候蚺娘的椅子都是堆起来靠在墙边,空余的地方放一些有瑕疵的箭矢或长弓。
“蚺娘,干娘去世前来过这里吗?”初一每每提起干爹干娘,心下像被挖了一块,但是为了查清楚,她也不得不提。
蚺娘正在胶黏的手悬在空中停留了片刻,而后猛烈点了点头。
蚺娘一手颤抖着拉起初一的手,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另一只手在初一手上写起了字。
“杀—我—?”初一试着念了出来。
“呜—嗯嗯—呜—”蚺娘使劲地点头,唯一的眼眶中含着泪水。
“杀你?谁?”丁一不解道。
“呜—嗯—”蚺娘又比起了丁一看不懂的手语,但是初一看懂了。
她震惊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干娘为何要杀你!”
蚺娘紧闭的眼睛竟也流出泪水。
她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柜子前,掏出了一本书,她又四处翻找着,像是找不到她想要的东西,蚺娘把柜中的东西都推扔到了地上。
终于,蚺娘看见一把小刀,她颤颤巍巍地拿起了小刀,没等初一和丁一反应过来,就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你这是干什么?”初一赶紧去拉蚺娘的手,“丁一,你随身带纱布没有?”
丁一见此情况也是直接把身上常带的药粉纱布拿了出来,“快上点药吧。”
他还没走到蚺娘跟前,蚺娘就挥舞着小刀,不允许丁一的靠近,随后一把甩开了初一的手,拿起了书随便打开了一页,不管上面有没有字,就直接用指尖的血往上写字。
蚺娘写字速度很慢,颤抖着用手指比划着。
初一和丁一见如此模样的蚺娘,也不敢上前,只想等她冷静下来再做打算。
“呜—嗯嗯—”蚺娘边写泪水边奔涌而出,她变形的脸看起来更为恐怖了,就像原本四处干裂的地皮中又挤满了水流。
良久,她把书册摊开在桌上,又背过身去,扶着柜子开始痛哭,她发不出声音,徒留难听的呜咽声。
等到初一和丁一看清书上的内容时,两人都被吓的一时间不知所措。
只见那血字写的竟是,
“赵文勉要杀我,我是宋汐,我的哥哥被他们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