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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勾引

作者:禾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Chapter3

    距离最后一次二人见面,已经过去了九年的时间。

    记忆里那个每天身上挂彩,不好好学习,学人家混街头当大哥的少年,老师口中一辈子没出息的社会渣滓,看样子现在混得不错,西装一穿人模人样的,奈何骨子里褪不去的浑不吝让他哪怕穿得再正式都有种斯文败类的轻浮味道。

    九年时间,足够一个人的心智由冲动稚气转为稳重成熟,也足够一个人淡忘过往,进入新的人生阶段。

    可就像今天在医院那样,在文缇已然模糊到断片的过往中,唯独涉及段沉斐的部分,仍旧清晰如昨。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太过清晰的后果便是她此刻再次面对这个人,内心复杂到她只想逃避。

    文缇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因为逃避就意味着主动给自己戴上禁锢手脚的镣铐。

    而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哪怕搅得世界天翻地覆,哪怕弄得一身伤,也要自己好过。

    可此时此刻,对上段沉斐那双瞧不出丝毫情绪的黑眸,她却心虚了。

    这场莫名奇妙的眼神对峙,最后以文缇率先移开视线而结束。

    她镇定地回正脑袋,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透她的气,仿佛隔壁站着的男人是如同今夜晚风一样的存在,轻轻掠过,什么都不会给她留下,所以也不值得她做出任何特别的反应。

    如果忽略紧绷的肩颈和僵硬的脊背,她的表现十分大方自然,甚至称得上冷漠。

    四周一时变得格外安静。

    数不清过去多少秒,文缇没再听到隔壁阳台的响动,也没有闻到烟味。

    是已经回屋了么?

    可她没听见脚步声啊。

    难道说……

    他还站在那儿一直盯着她看呢?

    “……”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文缇手心无端开始冒汗,胸口直打鼓,但她仍梗着脖子,眼睛定定的不敢去确认。

    这九年她长相上的变化不大,是拿十八岁的照片给不认识的人看,也会被一眼认出来的程度。

    她不确定刚才对视间段沉斐有没有认出她。

    如果真的认出来了,凭她当年对他做的那些事,以段沉斐那恶劣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谁都没主动开口。

    良久,就在文缇即将绷不住表面的平静,决定再退一步转身回屋的时候,一道清晰且难以忽视的肠鸣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

    “……”

    文缇思绪一滞,随即快速低下头捂住腹部,脸上浮起难堪的神色。

    怎么好死不死,偏偏在这种情况下肚子响……

    尴尬的气氛蔓延。

    不等她从丢脸的情绪中缓过神,像故意跟她作对一般,隔壁适时飘来一声轻哑的,短促的,带着点明显嘲讽意味的哼笑。

    “呵。”

    某人等那么久,仿佛就在等这一下。

    文缇:“……”

    果然,本性难移。

    外表再像个人,本质也还是条坏得没边的恶犬。

    ---

    文缇反手关上阳台门,力道不自觉有些重,门框都被砸得轻微反弹。

    什么人美心善的体贴辣邻居,都是假的!

    有的只是段沉斐那条披着帅哥皮囊,实则毫无绅士风度的坏狗。

    她回到沙发前,拿起茶几上的香蕉牛奶泄愤似得一口气吸光。

    温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空虚的饥饿感稍稍得到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重新被勾起的不适。

    她皱着眉按住隐隐作痛的胃部,终于妥协走向厨房,乖乖烧水吃药。

    刚把水壶蓄满按下电源开关,大门口冷不丁再次传来门铃声。

    “叮咚——”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文缇眼眸微抬,扭过头,盯着不远处的黑色门板,呼吸都慢了下来。

    与第一次的迟疑试探不同,这次门外的人无比坚定,一下接着一下,不间断地连续按了三声。

    似在催促,又似在与她耗着什么。

    仿佛只要她今天不打开这扇门,他就会一直按下去。

    果不其然,在文缇短暂愣怔的几秒钟里,第四声,第五声紧跟着响起。

    睫毛急急地抖颤了两下,文缇扶着台面的手指一点点蜷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一时半会也搞不清自己逃避的到底是什么,但脚下就是生了根,钉在原地迟迟动不了。

    做不到坦然为他开门,也做不到恶狠狠的将人赶走。

    向来冷静自持的人在这样莫名的挣扎里难得慌了神。

    门外的人却不管她内心的弯弯绕绕,第六声第七声门铃接踵而至,像一个莽撞又恼人的匪徒,急于侵入她的领地,再一次将她平淡而无趣的人生搅乱掀翻。

    铃声响到第九下蓦然停住。

    段沉斐慢慢放下了胳膊,走廊声控灯因长久的静默而熄灭。

    他垂着眼,黑漆漆的瞳孔在昏暗里沉得有些空洞,随后,抿直的唇线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眼前这扇厚重的大门大概永远也不会为他打开了。

    段沉斐脚步挪移,半个身子已然向后转去,可下一秒,锁芯旋转收缩的“咔哒”声留住了他。

    大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逐渐扩宽的缝隙宛如撕裂黑暗的破口,屋里暖色调的灯光争先恐后地涌出口子,倾覆于他身上,连同他黯然的眼眸也映得熠熠发亮。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一次被光眷顾。

    目眩神迷的光晕中,一只干净白皙的手闯进他眼底,腕骨处的小痣晃了又晃,最后轻轻落在他心上,牢牢扎了根。

    段沉斐失神地盯了许久,喉结滑动的幅度微不可察。

    “请问有事吗?”

    她的音色清泠悦耳,如冬日里带着冰碴的泉水,气息轻却稳,一字一句都咬得很清楚,语气不骄也不躁,一听就很聪明,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听她讲下去。

    段沉斐没吭声,视线直愣愣上移,对上她昂起脖子仰视他的面庞,就这么凝住。

    连眨眼都忘了。

    文缇头上还裹着那个粉色的干发帽,只露出一张白净透亮的脸,五官娇小精致,轮廓线条流畅柔和,像一颗剥了壳的水煮蛋。

    方才隔着阳台相望,距离有些远,外加光线偏暗,他看不清她所有的细节。

    此刻面对着面,一高一低,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甚至能瞧见她因极力控制脾气而隐隐翕张的鼻翼。

    眉形细长秀气,颜色略淡,看起来毛茸茸的,柔软得让人想要伸手触摸。

    猫一样向上微挑的眼睛灵动异常,防备瞪圆的形状也和猫相似,自以为很有威慑力,实则可爱得要命。

    心脏剧烈的跳动致使他整个人呈现一种酒醉发晕的状态,胸膛起伏的弧度也渐渐加大,段沉斐不得不上前用胳膊撑住门框,才不至于在她面前丢脸。

    将近一米九的高大体格霎时将半开的门缝堵死,再迈一步就能进屋的程度。

    文缇没想到他胆子能这么大,整个人都绷紧了,压制的退意复又燃起,握住门把的手下意识往回拉。

    刚动一下,门板便被段沉斐眼疾手快地抓住。

    文缇被他突然的进攻吓到,眉眼怔怔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间,段沉斐倾身朝她靠近,凌乱的领口因此敞得更开,胸前春色大方展示给她看,那条银色蛇骨链在空中色气地晃荡。

    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张密布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

    文缇嗓子莫名发干,忍不住空咽了一下。

    “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天然气突然罢工了,方便借用一下你家的厨房吗?”

    段沉斐深深看着她,纯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出口的声音低沉醇厚,语调从容,带着十成十的礼貌与客气。

    文缇听着他冠冕堂皇的借口,难得接不上话,她手上能感受到从门板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拉扯感。

    霸道的不允许她关门,不允许她后退,更不允许她再忽视他。

    即便察觉出她不想和他相认,即便是装作陌生人的身份,即便这样会让他看起来非常的不体面,却仍要靠近……

    意识到这一层,心脏的位置没由来被撞了一下,强烈的悸动酥麻她甚至在陈舜那里都没有体会过。

    不管是九年前尚且懵懂的十八岁,还是九年后已然对爱情失望的二十七岁。

    是独独在这个人面前,她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向来运转飞快的大脑忽然变得迟钝,四肢百骸也失去了灵活,文缇直视他鹰隼般带着直白侵略性的眼睛,嗓子像被一团冗杂的线团糊住,嗫嚅了半晌都没说出拒绝的词句。

    许是瞧出了她内心的挣扎,哪怕只有片刻的摇摆,对于此时的段沉斐来说也已是最大的鼓舞了。

    原本还有的紧张忐忑被他彻底抛开,段沉斐隐秘地勾了下唇角,在文缇的注视下抬脚迈过门槛,也突破了二人之间仅剩的安全距离。

    时间怪异地放慢,黑色挺拔的身影在她眼前逐渐放大,像抽帧的电影画面,等文缇回过神来,男人已经如一堵厚实的墙壁般,不容抗拒地杵在她面前了。

    “打扰了。”

    段沉斐低着眸目光灼灼,带着颗粒质感的沙哑嗓音却是平缓内敛的。

    门把手不知不觉松开,文缇仰着头恍惚又

    诧异地盯着眼前这张脸,灯光下男人眉骨优越,脸颊微微凹陷,嘴周完美的口轮匝肌性张力十足。

    离得太近,她整个人被他的阴影笼罩,鼻尖甚至嗅到被他体温氤氲散开的香水味。

    ——是带着水生皂感的木质调。

    文缇下意识吸了口气,突然感觉脑袋有些晕,也不知是晕香还是晕他这个人。

    长久的对视沉默让氛围微妙起来,段沉斐眼底笑意散尽,眸色沉下去,他俯身凑向她的脸,气息暧昧低喃:“怎么?认出我是谁了?”

    听到这话,文缇如梦初醒,她瞪大双眼,略显惊慌地往后退,却因动作太急,被不合脚的拖鞋绊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摔倒。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钳制住她的胳膊,滚热的掌心肉贴肉地熨烫她的皮肤。

    “小心。”

    确保她站稳,段沉斐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指腹下意识轻捻,似在回味。

    许是觉得今晚在他面前丢了太多次的脸,文缇捂着被他碰过的地方,撇过头不太高兴,闷声闷气地撂下一句:“用完厨房记得收拾干净。”

    说罢,转身进了卧室。

    段沉斐追随她的背影,挑了挑眉。

    竟然没叫他滚。

    ---

    文缇塌着肩膀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段沉斐刚才那些莽撞越界的行为。

    这些年对她献殷勤的男人不少,其中大多是克制绅士的行业精英,唯一一个令她点头发展成情侣关系的,却是旁人眼中极不着调的陈舜。

    可就连陈舜这么离经叛道的人,到段沉斐面前都得靠边站。

    段沉斐是不一样的……

    这点她九年前就深深领教过。

    文缇伸长脖子望向虚掩的房门,透过门缝她看着厨房里低头忙活的高挑身影,眼睑轻眨。

    她也想不通自己刚刚为什么不赶他走,只是等她反应过来时,那句用完记得收拾就已经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思及此,文缇皱巴着脸后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啊——”

    正郁闷着,厨房那边忽然响起一道不大不小的惊呼,隔着房门传入她耳朵。

    文缇猛地坐起身,干发帽掉在床上,一头还冒着湿气的长发披散开来。

    切到手了?

    她记得家里好像是有个药箱来着。

    文缇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她轻着步子来到厨房门口,并未看见想象中血腥的画面,段沉斐正背对着她,低头擦拭自己的胸口。

    “怎么了?”她皱眉问。

    段沉斐闻言转过身。

    黑色衬衫不知为何被淋湿了大半,脸和头发上也沾到了水,布料湿漉漉地紧贴在胸前,蓬张的轮廓更明显了。

    他语气抱歉,表情更是无辜到了极点:“想洗碗来着,没想到你家用的是高压水枪,一打开就喷了自己一身水。”

    文缇看向水槽,她搬进来就没开过火,听他这么说才发现房东装的是多功能增压水龙头。

    估计是开的时候角度没控制好。

    文缇不疑有他,视线又落回几乎湿透的衬衫,多嘴问了一句:“需要毛巾擦一下吗?”

    段沉斐懒懒地斜靠着流理台,手指虚搭在未解的扣子上,喉结轻滚,嗓音莫名压低,磁性沙哑:“方便吗?”

    “……”

    文缇呼吸一顿,飞快瞥他一眼。

    突然这么骚干嘛……

    她没接话,抱臂走向浴室,片刻后拎着一块全新的浴巾返回厨房。

    “给……”

    刚吐出一个字,话音被迫卡住,文缇眼睑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只见段沉斐脱掉了衬衫,光着膀子站在厨房冷色调的白炽灯下,精壮却不过分夸张的薄肌身材漂亮且有型,底下整齐码着一排腹肌,轮廓清晰块状分明,手臂修长舒展,凸起的血管从手背一路往上延伸。

    裤腰松垮,甚至能瞧见腹下隐约的青筋。

    真的很辣……

    “……”

    空气陷入死寂。

    文缇被他的举动冲击到,唇口微张,僵在那里迟迟没有反应,绯红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

    段沉斐随意抹了把腹肌上沾到的水渍,抬头见她呆呆盯着自己,不禁嘴角上扬,主动伸手接过毛巾:“谢了。”

    文缇手上一空。

    心也跟着滞了一拍。

    她忘了自己怎么回的房间,只记得脸很烫,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静坐半晌,文缇已然混沌的大脑后知后觉冒出一个离谱却又诡异合理的念头。

    他……是不是在勾引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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