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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二章

作者:榴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马不停蹄下床,狂奔至客厅,又一溜烟跑回房。

    “你要干什么?”她抬起头看他,他一脸风雨欲来。

    “我还拍什么破广告,给推了,一把火都烧家里来了。”他掏出手机的动作很快,指尖已经在屏幕上划开通讯录,当着她的面拨号,眉头拧着,下颌线绷直,像是下一秒就要拨出去。

    他的拇指已经悬在拨号键上方。

    她飞速伸出手,在他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正好拦住那个下落的动作。

    他顿住,抬头看她。

    “没那么严重。”她下床,夺过他的电话,“等一下。”

    “你其实真正想问的,是我怎么看这则广告拍摄,对不对?”他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万分肯定。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额头那道睡出来的红痕,到她微红的鼻尖,再到她抿着的嘴角,像是想把她看穿,但总有一部分看不清。

    “如果她是合作方指定的人选,”他开口,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无须过分考虑,便能下定决心的事,“我可以直接说不方便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

    “我不是要你不接。”她瞬间打断他,将手机还给他。

    说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下,没想到这句话会先于其他念头跑出来。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放轻了一些,“别打。”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刚刚沉淀下来的平静,“你接了就是接了,工作临时反悔,对你的口碑都不好。”

    他看着她,目光里的那层急切慢慢褪去,换成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水面被风搅动后又重新平静,露出底下更清澈的层次。

    “你不介意?”他声音低了半个调。

    “介意。”她坐在床边,攥紧床单一角,头顶暖黄灯光把她整个人罩住,显得温馨又真诚。

    她看着他,想了想,继续说:“说实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确实不舒服。”

    “我说过,我不喜欢夏灿,也不想见到夏灿。”她顿了下,无意识抓住床单轻扯,说这些时,眼睛没有躲开,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她松开揉皱的床单边缘,慢慢摩挲那圈皱巴巴的痕迹,“但公私分开,总不能因为我个人情感耽误你的事业发展。”

    这话说出口时,她觉得自己像在做一件很笨的事。

    本该让这两个旧爱少见面,怎么还慷慨至此?

    她像个学生,主动把试卷上不确定的答案摊开请人批改,等待的是对号还是错号,自己也不知道。

    他注视她的时间比刚才久了一些。

    灯光从他身后照来,他的表情在逆光里显得清晰而柔和。

    没有急着回答,他选择坐到她身边,左手轻轻握住她手腕,把她微凉的手指拢进掌心焐热,拇指在她指腹上慢慢蹭过一圈,像在确认什么。

    “月归,我说过,我不是个拎不清的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被夜晚的空气裹挟着,又渐渐消散。

    他的手机还握在右手里,屏幕亮着,通讯录页面微微反光。

    他的话很简单,每一个字都平实得像石头,可她听着,忽然觉得比任何暧昧的字眼都更让她心定。

    说起来,他真算个合格的男友,至少在恋爱边界感方面保持得很好,不会让她为难。

    至于他爱不爱她,她也不去思考这些,反正一切总会走向尽头,在抵达尽头前,好好相处留下回忆才是真。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整个人往他那边挪了挪,脑袋靠上他的肩膀,脸侧贴着他滚烫赤裸的胸膛,闷闷说一句:“那秦演员拍广告的时候,不许笑得太好看。”

    他笑了声,那笑从胸腔里低低传出,震得她靠着他的肩头都微微颤动。

    “那我全程臭脸,别人问就是天生不爱笑,笑了会娶不到老婆。”他用了种想要打破凝重氛围的调侃语气。

    “尽乱说,我批准你去拍广告了,秦演员。”她在他肩上轻轻锤了下,力道软绵绵的,像猫伸懒腰时蹬的那一脚。

    他右手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双手捧着她双手贴在他自己脸上蹭,像一只温顺可爱的大狗狗。

    窗外天黑如浓墨,客厅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上地板,这次没有交叠,而是并排靠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在名为家的地方,慢慢扎根。

    他看着她放松的侧脸,看着她说“批准你”的时候嘴角那一点极轻的弧度,心里终于松口气,露出洁白的牙齿笑说:“遵命,闻老板。”

    “粥。”她忽然想到什么说,“你说要煮粥的。”

    他低头看她,她的头顶毛茸茸的,发旋在灯光下泛着一圈暖光。

    “闻老板,打工人现在就去。”他嘴上说,却没站起来,又多坐了十几秒,像在贪恋她靠在他肩上的那一点重量。

    “还不快去,我饿了。”直到她伸手推了推他胳膊,他才笑着站起来,往厨房走。

    她裹着条毯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看他的背影走进亮灯的厨房里,听见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还有冰箱门打开又合上的声响。

    他哼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调子,不知道是哪首歌。

    海鲜粥做好后,她准备动勺吃,他拦住,分外认真,“关于拍广告,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放下勺子,抬头看他,等着他说。

    “拍那条广告那天,我看了时间,是周末。”他一字一顿,像生怕她听不清,又像是怕她不同意般带有些渴求,“你要亲自到拍摄现场来。不是查岗,是......”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又突然硬气起来,“你男朋友要和前女友拍广告,你当然要查岗,必须得有危机感。查,必须狠狠地查!”

    她缩在毯子里,挑眉看对面神色傲娇的他,笑弯了眼,“那我是该相信你呢,还是不该相信你呢,秦演员?”

    “都这份上,你还不信我的话,我可真比窦娥还冤!”见她笑容无忧,他也随之笑得更松快,语气无限幽怨,“我现在就打开手机,把雪花特效整上。”

    “知道了。”她把毯子往上拉,盖住下半张脸即将崩盘的笑容,只露出弯成月牙的眼睛:“到时候我穿最显眼的衣服去,让你隔十条街都能看到。”

    “那我更喜欢看没穿衣服的样子。”他又开始没皮没脸,露出狡黠的眼神,拿勺子在碗沿轻绕,发出叮铃铃的脆响,似在撩拨人心。

    他弯着黑曜石般的眸子,无限揶揄坏笑,摸着自己白皙的脖颈,“要是能在这留下几个你的特殊印记,那就更好了。”

    她脸颊爆红,白了他一眼:“你做个人吧!”

    他双手一摊,开始逗她,“人是自然界的高等动物,也是进化而来,我暂时退化,能有什么问题?”

    她不想和他多说,在这方面也向来不是专家。

    她退他攻,“月归,人类繁衍行为本质和禽兽并无两样,在各自愉悦中攀上一个个高峰。”

    “我求你了,把你脑袋里那些黄色废料倒一倒。”她埋头吃海鲜粥,粥本来就烫,都快烫上她的脸。

    他每次到了床上,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都能跑出来,她有时招架不住。

    “你就说好不好,是坐着好,站着好,还是躺着好?”

    她一口粥喷出来,呛出了眼泪,拿起手边抽纸扔过去,“闭嘴吧!”

    接下来,他没再逗她,等她吃完后,才是好戏开场。

    该完成的战斗,还是在房间内继续完成。

    因着拍广告事件,他没太敢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地折腾。

    这次她一喊停,他老老实实照做。

    偏偏她每次喊停,都在他即将渐入佳境的时候。

    他恨得直咬牙,又怕她生气,直拿她没办法。

    他洗了两个冷水澡回来,嗓音嘶哑,和她保持些距离。

    她本能往他怀里钻。

    他忍着气,往旁边躲,很快躲到床沿。

    她不管,继续往他身边钻,“还往哪跑,住地上去呢?”

    他背对她,一动不动,像条搁浅的鱼。

    她闭上双眼,脸颊贴上他后背,双手环住他腰腹摸摸,“其实,我不得不承认,夏灿很优秀。”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介意,宁静安适的夜晚似乎给了她一个倾诉的机会,“这样一个对手,如果赛场上相见,应该会很有挑战。”

    话音落下,室内静谧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有力。

    他忽然转身,将

    她抱更紧,像要揉进骨血,亲亲她挺翘的鼻尖,声音暗哑如小河中摩擦过的砾石,“就只折腾我,你阴得很!”

    她躺在他怀里,暖融融一片,意识难得还能清醒,想到这一天发生的事,心情如同坐了跳楼机般复杂。

    夜色里,他复杂的疑惑也呼之欲出,带着点试探意味,“月归,为什么不弹钢琴了?”

    “没意思,不弹了呗。”她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弹那么多年,该拿的也拿到了。”

    他知道,闻家对子女的规划清晰,闻天泽要接闻老爷子夫妇的班,从事建筑设计行业。

    而闻月归,则从小被闻母教导,往钢琴家的方向培养。

    只有闻雨恩,才有自由选择职业的机会。

    “不当钢琴家,我也能自己走出一条路,你信不信?”闻月归的声音在黑夜里飘扬,有种笃定感。

    他没有正面回答,“可月归,我不觉得你讨厌弹钢琴。”

    只要见过闻月归弹琴的人,都会为她没走这条路感到惋惜。

    闻月归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见绕不过去,只能好商好量,“瀚宇,有些事,我会找个恰当时间告诉你,在此之前,你不要问,好不好?”

    “好。”秦瀚宇眸光在黑暗中翻云覆雨,嘴上虽答应,心里有了计较,有些事不弄清楚,他们之间还真存在遗留危机。

    她说话有时有所保留,他得自己弄明白。

    关于这次广告拍摄,几家欢喜几家愁。

    华灯斑斓,某家西式餐厅内,夏灿盯着手机,一直没有收到品牌方的电话。

    这说明他那边没有拒绝拍摄。

    夏灿松了口气,望向旁边落地窗外的街景。

    “灿灿,都是你爱吃的,不合口味?”对面男人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深邃锐利,眼窝较深,眉骨高耸,看人时目光如电,带有强烈的穿透力。

    夏灿避开眼神,沉住气,“孙辰,谢谢你来机场接我。”

    闻天泽最近忙着学业,她也不好怎么打扰,到机场时本来叫了个网约车,结果遇上孙辰。

    “不用谢,灿灿,我不是有闲心接机的人。”孙辰肆意风流地笑着,眼底却凝结着化不开的寒冰,透着猜忌与狠厉。

    夏灿心底微沉,对上男人的视线,笑容不改,“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捎我一程不容易,所以特意请你吃饭。”

    孙辰笑容慢慢收敛,只在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戏谑,“灿灿,文字游戏好玩吗?那我问你,你是特意抽空回国拍广告,还是抽空回国见借拍广告之名见秦瀚宇?”

    夏灿笑容一僵,转眼恢复正常,“工作是工作,我现在哪有其他心思。”

    孙辰不管不顾,开门见山,“我和秦瀚宇前阵子刚打一架,特么的人给我往死里招呼,你猜为了谁?”

    不等夏灿回答,孙辰兀自给出答案,“闻二。”

    “就因为劳资说了闻二几句。”

    夏灿脸颊肌肉笑到紧绷,甚至有些抽搐,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孙辰很满意她的反应,“灿灿,秦瀚宇心思不在你这,闻天泽还太稚嫩,你押错了宝。”

    “孙辰,今天只是答谢之宴,其他无关话题,我们还是不要聊。”夏灿想委婉转开话题。

    “灿灿,我们的话题,多的是。”孙辰环抱双臂于胸前,“比如你当年突然出国,比如你又突然回国,比如一年多前,你真是干了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孙辰没有往深了说,好整以暇看着她。

    夏灿笑容消失,面色冷凝,拿起刀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吃饭吧。”

    孙辰并未生气,对夏灿更温和、更势在必得,“灿灿,有些事闻家能压住,有些事我也能用非常手段知道。”

    夏灿放下刀叉,“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能给我什么,灿灿,关键是,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想要什么。”说完,孙辰自顾自开始用餐。

    夏灿全然没了胃口,她要什么?

    她走到现在,就是为了变得更好,爬得更高,得到最佳,俯视所有人。

    比闻月归更闻月归。

    “啊啾~”栖棠映山,闻月归摸摸鼻子,死命揪男人腰侧,“你是不是背地里骂我呢?”

    秦瀚宇大叫冤枉,“难道我想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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