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绕树惊叹不止:“这桂花树今日咋这般奇香?属实好闻!属实好闻!”
门外一阵动静,原来村里都闻着了香味,喜欢这香气的,顺着香味寻来察看。
李檀香和众人打马虎眼。谢守青也闻着花香,醒过来,出门来看。
李檀香给乡邻们各折了一支花枝,送与他们,将他们打发走。回头见谢守青正瞧着她,不眨眼。
她便又折了一把,拿陶土花瓶,盛了水,把花枝装进去,交给谢守青:
“大人,您可以拿去摆在房里。”
谢守青刚睡醒,有些起床气。脸色寡淡。看到她送到眼前,香气袭人的花枝。眼中逐渐恢复神采,流淌出笑意,瞧着她,问:
“这是昨日送你见面礼,你送我的回礼?”
李檀香摇摇头,哪儿能呢,这不值钱的东西。大人挺讲究礼尚往来,特意提醒她回礼。
她郑重回复到:“明日去庙会,再给大人物色回礼。”
谢守青望着她笑,也学着她郑重点头:“莫忘了!”
李檀香再三保证。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谢守青说要回官衙处理事务,驾了车进城。
李檀香去清理桂花,洗净晾晒。等吴氏腾出锅来,把昨日采的茶叶拿出来炒制。
吴氏闻到那茶香,又是惊为天人。李檀香叫她帮着炒茶,拿了茶叶,烧水壶,进孟氏屋里烹煮。茶水煮开,满室清香。
孟氏闻着茶香,耳清目明,称赞这茶比得上宫廷御用贡茶。
待吴氏把茶叶炒好,李檀香又分了些桂花,掺到茶叶里。吴氏抓了一把,闻了闻,惊喜的笑道:
“檀香,你主意真多,这茶叶掺了桂花,香得吓人,肯定能卖高价!”
李檀香观茶叶色泽香气,也觉得比上次谢守青赏她那茶,还要珍稀。
这样极品的东西,拿去庙会上卖,再高价也高不到哪里。因庙会来的都是平头百姓,人家就是想买,也出不起价。非要卖,只能贱卖,不如拿来还人情。
她把茶叶拿陶罐分装,自家留了一罐;给谢守青留了一罐;又装了一罐,凑些干菜、瓜果,预备叫二哥带去送给赵管事,感谢她照拂。
忙完这些,她又把从深山带回的腐叶,借了王婶子家牛车载着,大摇大摆,穿过村路,拉去铺洒在地里。
回家后,帮吴氏一起整理明日庙会要卖的东西。到吃饭时,谢守青没有回。他走前嘱咐过,晚上不回吃饭。
几人随便吃了剩的,直至天黑透,谢守青才回来。带回许多东西。吃的、喝的、用的、蜡烛、布匹……载了满车。
大家又是惶恐,又是不安。谢守青费了一番口舌,大家才肯把东西搬进屋。
谢守青拿了一摞书,走在前头。推开门,幽幽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他只觉心旷神怡。回头看李檀香抱着布匹,跟在他后头。
他瞧了眼李檀香替他布置的花瓶,又回头看李檀香,笑容自嘴角漫开:
“这些搬去你房间罢。蜀锦给你制新衣。这素烟纱拿去封窗,免得总满屋飞虫……”
李檀香看看怀中漂亮至极的蜀锦,心想,她整天下地刨土,哪能穿这个。大人慷慨至此,想是真心把他们当家人。然而,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他们受之有愧。
但她也知道拒绝无用,这位大人总有一堆道理堵她。她诚心向谢守青道了谢,把东西抱到孟氏屋里。
又把茶叶拿来给谢守青,算小小回馈。谢守青闻过茶香,也是赞不绝口。大方收下,又恳请她帮忙:
“年前要进趟京城,这茶叶品质如此珍稀,拿去做年礼,送上峰、送同僚,甚妙!烦请你替我分装封好,届时我要带进京去。”
李檀香因能替他办事,甚感踏实。毫不犹豫,点头应了。
谢守青放软声音,问:“你是否不曾去过京城,可想跟我一同进京,我带你到京中游逛,见一见京都的繁华。”
李檀香心率加快,万分意动。但转瞬就打消了念头。这年代,冬天出门,可不是闹着玩。每到隆冬,不知要饿死、冻死、病死多少人。
无论骑马坐车步行,各有各的罪要受。单只说在路上染了风寒,不能及时就医,两三日便丧命了。
她摇头婉拒,谢守青有些失望。想着,到时要离开许久,心里竟有些不舍。望着她的脸,多瞧了几眼。
李檀香拿着茶要走,他又叫住她,转身到立柜前,拿了五十两银子出来给她。
李檀香惊得不敢接。
“你这茶叶,比宫中御用品质更珍奇,这些银子,已十分亏欠。你若不收,这茶叶,我也不能收。”
他颇费一番口舌,李檀香才把银子收了。李檀香到孟氏屋里,告知孟氏,孟氏也吓了一大跳。十分不安的说到:
“这么多银子,这怎好收?”
李檀香百思不得其解,道:
“不知为何,大人像是有钱没处使。总把银子往我们家送。莫不是,我们年年到庙里求财,感动了神佛。神佛便派了他,来救济我们家?”
孟氏又好笑,又无言。思忖半晌,叮嘱她,要更用心服侍大人,不能叫大人受一点怠慢。
李檀香非常赞同,信誓旦旦,点头应下。也没耽搁,回了房,拿了油纸等物,仔细小心的把茶叶封装好,重新拿去给谢守青。
谢守青正挥笔写策论,见她进来,便请教她意见。李檀香见他写的是革除田赋弊端策论,谨慎提了些建议。
谢守青觉得十分精妙,又向她请教更多问题。后来,直接请她按自己的见地,也写一篇。李檀香没有藏拙,大胆的写了。
两人又一起翻书,讨论农政。谢守青很愿意参考她的建议,每每听到她独特见解,皆是赞赏有加。李檀香便也愿意和他深入探讨。
两人忙到鸡鸣,才去睡觉。第二日早上,吴氏首先起床,破天荒,蒸大米,给大伙炒鸡蛋饭。
因李檀香前几日念叨,馋蛋炒饭。只家中吃不起大米。平常就吃粟米、糙米。田里收成的大米,都去卖了。只留少许米,逢年过节才吃。
上次吃鸡蛋炒饭,还是去年。照李
檀香的吩咐,把腊肉、咸鸡、腌萝卜切丁,拿油煸到金黄,放鸡蛋,米饭一起炒。那蛋炒饭,好吃得叫一家人念叨好久。
吴氏昨夜已将腊肉、腌萝卜等,切好备用。去院里摘了一把葱、两根蒜。摘完她愣了一下。
总觉得,最近院里的菜,好似久旱逢甘霖,生机勃发,葱茏油绿的叶子,在风里摇曳招展,一派大丰收景气。
她回到厨房,生火烧油,把腊肉等先煸炒盛起备用,打鸡蛋下锅,煎得金黄。米饭炒成粒粒分明,腊肉丁等皆下锅,又把油菜切成碎,撒进锅里。
出锅时,放了自酿的酱油,均匀洒上盐巴,又洒了葱花。起锅,喊众人起床吃早饭。
二哥二嫂早闻着饭香,当即起床洗漱。李檀香也没睡懒觉。虽然昨夜熬得极晚,但她睡了片刻,便觉得脑清目明,浑身精气充足。
几人围到厨房,看着诱人的蛋炒饭,肚里馋虫直闹。二哥端起碗,狼吞虎咽的吃,边吃边大嚷:“好吃!好吃!吃这一顿,做神仙也不换!!!”
二嫂叫他闭嘴别嚷,探头看向谢守青住的东屋,拿手肘捅了捅李檀香,戏谑笑问:
“你哥哥怎么还没起?”
李檀香这才注意到,谢守青还没起来。二嫂看看她的表情,感慨到:
“昨晚,你们也太用功了。我睡一觉起来,还听见你们二人在讨论农政。听得出,大人好生爱慕你……的才华。”
李檀香暗自反省:“定是我昨夜话太多,耽误他歇觉了。我去叫他起床。”
“欸……”二嫂想拦,没拦住。李檀香已快步进屋去叫人。
因她平时不让谢守青跟着,他偏要跟着。因此,她想着,他们出门不带他,怕他不高兴。只能将他叫起来,吃完饭,一起出门。
门很简陋,没有门栓。李檀香直接推门进去。谢守刚坐起来,穿着白色中衣,衣襟还来不及系好。拥被坐在床上。
李檀香突然进门,他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李檀香看看他的脸色,狐疑的问:
“大人,您昨夜熬得太晚,不舒服么?怎么脸红成这样?”
谢守青极力想压住脸上潮热,没压住,干脆破罐破摔。又气又羞,又好笑,问到:
“你叫我什么?”
李檀香思忖了一下:“……哥哥?”
谢守青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了,一直热到了丹田。说到:
“以后早晨,不要不敲门,进大哥二哥的房间。”
李檀香莫名其妙:“有何不妥?”
谢守青好笑的咬牙道:“防止他们像哥哥一样,只穿着中衣,被你瞧见……”
李檀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身体有恙,只因被她看到穿着中衣,就害羞了。
她无语的想,夏天种地,遍地小子、青年都光着膀子,她看多了,没甚稀奇。为这点事脸红,果然读书人颇讲究礼义廉耻。
李檀香赶紧低下头,不看他,免得他难为情:“抱歉,民女无意冒犯大人,下次定谨遵……”
谢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