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去散散步吗?”郁晴回房间换了一身运动装,从次卧门口探进头问杨羡川。
杨羡川看看时间,放下了手里的书。
“你在看什么?”郁晴笑嘻嘻地走过去,白嫩手臂伸出去想要拿书,被杨羡川挡下。
“不会是……”郁晴瞪圆了眼。
杨羡川本想给她个惊喜,见她这般模样,没好气地笑,一面松开了手,“你看吧。”
郁晴好奇地拿起了他的书。
“《食用菌栽培学》?”她吃了一惊,只当他在学习,赞叹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自律能力。”
说罢白皙小手一松,书放回到了桌上。
杨羡川见她不上道,无奈摇了摇头。
郁晴浑然不知,眉眼弯弯对着杨羡川笑:“你换不换衣服?”
“不换,走吧。”
他抓起外套自她面前走过去,一阵清风扫过她的面颊,郁晴一个激灵,“你用了什么牌子的肥皂,好香呀。”
杨羡川斜觑她:“怎么?大小姐看得上我的肥皂?”
郁晴被他这句话堵到,老实说:“有一种牛奶香味,让人很安心,像是妈妈的感觉。”
杨羡川扑哧笑了,“你这是在夸肥皂,还是在讽刺我?”
大小姐认真想了想:“夸肥皂,也夸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后正色道:“走吧。”
五月的风微凉,一身短袖短裤的郁晴有些后悔,她临来前看了裕安市的气温,明明比京市要高几度,所以她只带了夏装……
几年前,是妈妈帮她收拾好了去巴黎的行装,四季搭配,相得益彰,如今她长大了,妈妈已经不在她的身边,她却到现在也学不会照顾自己。
杨羡川见郁晴耸肩,把手里的外套披到她的肩上。“为什么不穿外套?”
郁晴囔囔地吸了下鼻子:“我以为这边比京市热一点,就没带。”
“去买一件?”杨羡川下巴指了指远处的商场。
郁晴忍俊不禁。“好啊。”
并肩而行的时间里,杨羡川接了个电话,郁晴与他距离很近,隐约听得清楚,是个十分利落的女声。
不知二人说了什么,那头的女声忽然提高了腔调,像是讲了个笑话,杨羡川被逗笑。
他低沉的笑声传入她的耳朵,郁晴忽然有些患得患失了,她觉得自己愈发孤独。
“好的,嘉宁,那就辛苦你了,等我回去解决剩下的。”杨羡川说罢,挂断电话。
郁晴其实很想问一问嘉宁是谁,但她的骄傲使她沉默。
她是个有分寸且礼貌的女孩,如何能去探问他的私事,多番犹豫后作罢。她又多么希望他可以随口提一句,但一直走到商场,杨羡川也没解释一句。
郁晴心不在焉,商场门口的透明门帘直冲她打来,杨羡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到了她的身前。
郁晴这才回过神来,从杨羡川身后伸出头去看,透明门帘被一个调皮的孩子抓着来回甩,孩子的母亲正在呵斥孩子。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孩子母亲对着杨羡川赔笑。
杨羡川闪身,露出了后面的郁晴,“姐,我没事,但是我朋友被吓到了,你问问你家小宝,愿不愿意给我朋友道个歉?”
郁晴本想说没事,却见杨羡川一本正经蹲下身子与那孩子讲:“你应该很愿意和漂亮姐姐道歉吧?”
那孩子本一脸顽皮,见到郁晴看他,不自觉又扭捏了起来,小声道:“对不起。”
郁晴牵了牵孩子的手,“没关系,下次玩耍之前记得看一看有没有人哦。”
“他很喜欢你呢。”孩子妈妈向郁晴笑道,随后对杨羡川说:“帅哥,你女朋友可太漂亮了!”
郁晴闹了个大红脸,见杨羡川不说话,便也没出声。
二人来到了一个运动品牌店面,郁晴去试衣间试穿,店员对着杨羡川一顿夸,大意就是他的女朋友气质好,形象佳,像是个女明星。杨羡川但笑不语。
试衣间内的郁晴没听到杨羡川的澄清,有些诧异,结完账出了店,忍不住问他:“她们都误会了,你怎么没解释一下?”
“这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杨羡川没料到郁晴会将这样的小事记挂在心上,“清者自清,跟不认识的人费什么口舌呢?”
“可……我、我会比较在意……”郁晴小声呓语,她暗自在心里想,你这样会容易让我误会……
杨羡川点点头:“好,既然你在意,我下次解释一下。”
“呃……好。”她别过脸,悻悻地想,他好像理解错误她的意思了呢。
“你应该不会觉得,我占你便宜吧?”杨羡川似笑非笑。
郁晴弄不懂他,如实道:“没觉得,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杨羡川怔愣片刻。“有些事情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没必要?”郁晴质问,“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事情吗?”
杨羡川没说话。
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郁晴觉得自己的血液瞬间直冲天灵盖,想发作却难以发作,便气鼓鼓甩下他独自往前走。
为什么他要给她披衣服,为什么要帮她、救她,为什么要送她东西?难道这些事情都要糊里糊涂吗?而她作为被动接受的一方,要装傻吗?
杨羡川的眉眼映照着淡淡的夜色,长长的睫毛在晚风中忽闪不定。或许大小姐随便一个手包都抵得上他一年的工资,这是说清楚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二人一直到回到房间也没说上一句话。
洗漱的间隙,杨羡川听见郁晴在隔壁打电话安排工作,他则坐在椅子上沉思,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匆匆出了门。
郁晴听见无情的关门声,循声从主卧门口出来,向门口冷冷地张望了一眼。她以为杨羡川走了,一时间心里充斥着说不出的难过,将手机丢到一旁,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失了魂魄一般。
她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曾想,过了几分钟,开门声响起,他又回来了。
伴着他的开门声,郁晴的真丝吊带裙在灯光下一颤,她幽幽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杨羡川看清郁晴身上的吊带,眼神蓦地一僵,凝神听她说完,方才抬脚走过来,“你可能需要这个。”他把一个盒子放在她的面前。
郁晴定睛一看,是一盒新的肥皂,上面写着牛奶香型。蓦地,眼眶微酸。
她抬起头盯着杨羡川眼睛,直勾勾问道:“为什么为我做这么多?”
杨羡川沙哑地开了口:“因为没有办法忽视你。”
这一句话抵得上万语千言了,郁晴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她真心感觉到自己是幸福的
、感动的,她要好好想一想她该如何回复他的情意了。
不等她睁眼,却听见杨羡川在耳边冷静自持的声音:“我还是下午那句话,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也无需给我任何回应。”
郁晴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消失了,“你什么意思?”
“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杨羡川有点看不懂郁晴,就算你同意,你哥哥,你爸爸能同意吗?
“我就这么不堪?”一滴泪自郁晴眼眶里滑下,我不配得到你的喜欢吗?
“不是你。”杨羡川着急解释,“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他自以为是,简直不可理喻,郁晴用手背擦掉眼泪,转身往房间里走。
“我……”杨羡川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杨羡川,你不问问我对你有没有好感吗?”她红红的眼睛看向他。
杨羡川心如刀绞,稳了稳心神,淡笑:“大小姐,你应该也不缺追你的人。”
郁晴被他气笑,愤愤道:“那是自然,我可以跟男一号谈恋爱,也可以跟男二号男三号暧昧,但是,你,杨羡川,我是肯定不会喜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杨羡川垂下头:“是,晴总。”
郁晴也顾不得隐隐作痛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双臂推开他,进主卧后大力甩上了门。
砰!
门震动着,颤音回荡在空空如也的客厅中。
杨羡川被大小姐的脾气震撼到,轻轻叹了口气,坐回到沙发上,他的目光自然落到沙发旁郁晴的行李箱上。
他抿着薄唇想了想,打开手机拍照搜索。
果不其然,五位数,抵得上他三个月的工资。
桌子上还放着他给她买的肥皂,一枚价值四元五角的肥皂。
他顿时如坐针毡,回到自己房间里,将那支笔拿出来,再撕下一张纸匆匆写下几句话,连纸带笔放回到了郁晴的包里。
郁晴一夜没睡好,血色全无,化好全妆打开主卧门口时,桌面早已摆放着香气扑鼻的早餐。
杨羡川脸色如常,见她出来,招呼道:“来吃早餐吧,其他人的早餐我也买好了,你知道房间号码么?我送过去。”
郁晴没好气把房号报给了他。
杨羡川立时起身:“我送下去以后,就不上来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给我,我拿下去。”
“大小姐对面不坐个人,吃不下饭去。”郁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又砰一下把水杯放到桌上。
闷重的声音惹得杨羡川注目,打量郁晴脸色不佳,他退步道:“好,那我给他们送过去就回来。”
杨羡川回来以后,见郁晴已经收拾妥当,正不紧不慢地拿起早餐。他连忙走过去,将早餐从她手里拿过来,帮她打开摆好,就连筷子,他都摩擦了一下确保没有倒刺再递给她。
他的手意外与郁晴的手触碰到,那软软的小嫩手令他意外哆嗦了一下。
郁晴一面吃饭,一面看杨羡川,像是杨羡川欠了她什么似的。
杨羡川被盯得不自在。“好好吃你的饭。”他拍了拍郁晴的头,起身逃也似的奔去了次卧。
郁晴有一肚子的无名火,因他的离开愈发旺盛,她愤愤地踢了一脚餐桌下的地垫。
虽然不是个铁皮脸,却是个铁皮心!装傻充愣的铁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