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是比从前强了不少,可倪家也不是纸糊的老虎,真想啃下这块骨头,该花的力气,一点都不能省。”
他霍然起身:“既然大伙儿都上了心,那这事我就亲自安排人去核实,先把前因后果摸透再说。”
“甘地和黑鬼不是想抢头功么?咱们正好等他们先出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能捡个现成便宜,说不定还能顺势把甘地、黑鬼一块儿收拾了;要是顺带捎上韩琛,那就更妙了。”
“倪家元气再伤一层,往后咱们对付他们,自然就轻松得多。”
早先乌鸦嘴上轻慢倪永孝时,李泽俊心底其实微微一笑,这人哪是表面看着那般好拿捏?
但说实话,他心里对倪家的忌惮,确实有限。
自打他踏足港岛江湖,整个格局早已悄然改写。
连洪兴社那样根基深厚的大帮派,在他步步为营的布局下,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便迅速崩解,如今只剩几个残缺堂口勉强喘气。
所以他对倪家虽不至于轻视,却也真谈不上格外敬畏。
简而言之,洪兴已垮,四海渐盛,李泽俊的底气,确实在一点点变硬。
听到李泽俊这番盘算,乌鸦心头一紧。
不愧是李泽俊,哪怕局势看似顺风顺水,他的脑子依然清醒得可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借甘地与黑鬼跟韩琛火并之机,坐收渔利,既省力又狠准,更能一举重创倪家羽翼。
这手笔,真够硬气的。
不过乌鸦也只是在肚子里咂了咂舌,他只管把消息递到,后头的烂摊子,轮不到他来收拾。
待会儿把话传给倪永孝,剩下的事,就跟他彻底没关系了。
可这么一搅和,乌鸦在中间牵的线,未免太密了些。
李泽俊这回要是真让其他几路人马都分一杯羹,那乌鸦一旦露馅,得罪的就不止李泽俊一个;其余几家,全得跟他对上。
所以传信这事,必须滴水不漏,半点马脚都不能露。
刚从东星社总堂出来,李泽俊便立刻动了起来。
他心里门儿清:倪永孝想摆平韩琛以外的几位堂口老大,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大劲,押进这么一大批货。
能让倪永孝这么干的,八成是嗅到了李泽俊这边的动静,他察觉到了威胁,才赶在这节骨眼上,火速囤下这批货。
所以,不管是为了日后行动更顺手,还是出于警察身份的本分,这批货,李泽俊绝不会让它安然落入倪永孝手里。
要摸清这消息,李泽俊压根不用绕弯子。
他清楚得很,警方在倪家安插着卧底罗继,但这回,他压根没打算动用这张牌。
既然甘地也掺和进来了,李泽俊索性打起了他的主意,找他做笔交易。
早在盯上倪家之前,李泽俊就已悄悄派人摸清了甘地、黑鬼、国华三人的底细。
黑鬼和国华压根没想到自己早被盯上,调查进行得异常顺利,关键证据抓了一大把。
李泽俊一走,乌鸦也寻了个由头,告辞回屋歇着去了。
骆驼的遗体要在总堂停灵三天,头一晚本就不必守满,各自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再寻常不过。
乌鸦这举动,谁也没起疑。
等他离了总堂,回到自家,又把所有小弟支开回家,这才关紧房门,拨通了倪永孝的电话。
双方先对了一段暗语,确认周遭安全、没有泄密风险,乌鸦便开门见山,把李泽俊方才透露出的初步盘算,原原本本告诉了倪永孝。
话音刚落,他没等对方开口,直接挂断,他只管送信,怎么应对,那是别人该操心的事。
倪永孝听完,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若真按这路子走,他这边亏得可不小。
韩琛那边,操作得当还能保全;可黑鬼和甘地两个,怕是凶多吉少,李泽俊下手向来不留余地。
在倪永孝眼里,这套计划原本天衣无缝,拿下李泽俊本该十拿九稳;可要是社团为此元气大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眼下各家表面和气,可一旦李泽俊倒台,这个松散联盟立马土崩瓦解。
到那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彼此重又变成对手;他倪永孝实力受损,往后布局处处受制,必然吃大亏。
思量片刻,倪永孝拨通了陈浩南的电话:“浩南,鱼咬钩了,但饵得换一换。”
“这家伙太滑,打的是‘省力办大事’的算盘!”
原先定好的步骤,肯定照旧不动;可后续代价,联盟里头必须给他补足。
陈浩南接到电话,脑仁一阵发胀,李泽俊果然难缠。
但他也听出了倪永孝的顾虑:“事已至此,推倒重来根本不现实。”
“东星社起来之后,和联胜暂时还受得住,目前联盟里,他们家底最厚。”
“不过倪先生放心,洪兴社现在什么光景,您也清楚。李泽俊一除,咱们两家联手,毫无问题。”
“不管是东星社,还是和联胜,咱们一起扛。”
“我琢磨着,还能把罗定发拉过来,忠信义如今衰得厉害,跟鼎盛时期比,差得太远,他天然就是咱们的盟友!”
再给倪永孝加码?不现实,陈浩南手里实在腾挪不出更多筹码。
况且箭在弦上,临时改弦更张,只会自乱阵脚。
所以他先稳住倪永孝,这话也不是空口白话,眼下洪兴社,确实急需一个靠得住的帮手。
至于和联胜的阿乐和大D?对付李泽俊时,就让他们顶在前头,他手下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倪永孝和陈浩南正合计对策时,李泽俊已派封于修和王建国跑了一趟,把甘地“请”了出来。
李泽俊当然不会亲自登门,这种险活儿,他绝不上阵;何况眼下人手充足,自有得力手下替他跑腿。
封于修和王建国悄无声息绕过甘地的眼线,冷不丁闯进他卧室,当场就把甘地吓得脊背发凉。
甘地本能就想拒之门外,不肯随行。
王建国没废话,直接把一只接通的电话塞进他手里。
甘地略带狐疑地拿起电话,“喂?”
封于修和王建国已站在卧室门口,这种情形下,他没得选,只能接。
心里也确实犯嘀咕,究竟是谁,肯花这么大阵仗对付自己?
李泽俊的声音带着笑意:“晚上好啊,甘地,我是李泽俊。”
“听说你前阵子跟黑鬼合伙运了批面粉,半道被人截了,两边各亏了几百万,是吧?”
话还没落地,甘地就冷声打断:“哟,东星社的‘金钱虎’李泽俊亲自出马,向来只盯大买卖,我们这点小动作,怎么也入了您的眼?”
他跟李泽俊素无往来,从未打过照面。
更别提对方直接派封于修和王建国闯进自己卧室,这哪是拜访,分明是亮刀子上门。
所以语气里没半点客气。
李泽俊却毫不动气,依旧笑呵呵地回:“看来甘地老大今晚火气挺旺啊。”
“刚好我听到了点跟这事有关的风声,就想邀您出来喝碗夜粥,边吃边聊。”
说完,他又顿了顿:“把手机开免提,我跟建国他们交代两句。”
“我手下的人都是从枪口底下滚出来的,手脚糙、规矩少。万一待会儿言语冒犯,伤了和气,可就扫兴了。”
语气平平淡淡,可话里的分量,甘地听得一清二楚。
在封于修和王建国眼皮底下,他翻不出什么花样,只好照做。
免提一开,李泽俊立刻开口:“建国,一会儿带甘地去喝海鲜粥。”接着报了个地址。
转头又对封于修说:“封于修,要是甘地老大不肯走,那就当场办了他。我李泽俊,向来不请第二回!”
话音落,电话“啪”一声挂断。
甘地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再使点劲,怕是能把机身捏裂。
他本就没打算搭理李泽俊,可这通电话,等于把台阶焊死了,不去,就是找死;去了,至少还留条活路。
封于修和王建国能悄无声息穿过他层层守卫直抵卧室,这事本身已经说明一切。那通电话,不过是给足面子罢了。
甘地抓起外套套上,一句话没多说,跟着两人出了门。
王建国开车,封于修坐在后排,紧挨着他。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食肆门前。包厢门一推,甘地抬眼便见李泽俊端坐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压着情绪,语气还算稳:“李泽俊,电话里说的消息,你真有底?别耍我。”
没提那场硬闯卧室的“邀请”,只单刀直入问正事。
李泽俊身份太硬,甘地混江湖多年,也清楚眼前这人不是能随便撩拨的。
更何况这地方全是对方的地盘,稍不留神,今晚可能就真走不出去了。
李泽俊笑着摆摆手:“坐,急什么?今儿夜里有的是工夫。”
“别嫌这店小,海鲜粥炖得地道,我让灶上现熬了一锅,待会儿你尝尝。”
比起甘地绷着的神经,他反倒闲适得很,还顺手抿了口热茶。
甘地实在耗不住,只得再问:“李泽俊,你真知道那批货到底被谁截了?是我跟黑鬼一起运的那趟?”
“说!我甘地记你这个人情!”
他心里清楚,跟李泽俊耗得越久,变数越大。只想快刀斩乱麻,问完就走。
只要李泽俊真为这事而来,总不至于在这饭桌上直接翻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