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很静。
只有那颗心脏,在石台上面,一下,一下,跳动着。搏动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像是一面鼓,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站在石阶上,手里握着长剑,剑身上映着符文的红光。他的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簇火。
"你果然找到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晏析【伊芙琳·陈】站在石台边,没有动。
她的右手食指上,还沾着一滴血——刚才滴在符文上的那一滴。血珠已经干了,在指尖凝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知道。"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从你点评第一道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不会只满足于吃菜。你会找我的弱点,会找到这里。"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踩在石阶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所以我给你留了门。"他说,"壁炉的砖,我故意没有封死。符文的缺口,我故意留的。我在等一个人,能找到这里,能毁掉这颗心脏。"
"等了一千年?"
"等了一千年。"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我试过自己毁,但我下不了手——这是我的心脏,我亲手把它取出来的,我下不了手。我也试过让别人毁,但没有人能找到这里。找到这里的人,都被符文挡回去了。"
他看着晏析【伊芙琳·陈】的手指。
"你的血,能腐蚀符文。"他说,"我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一个血里有'解构'力量的人。"
晏析【伊芙琳·陈】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石台上的心脏。
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很稳。符文的红光在它周围流转,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心脏罩在里面。罩子上,那个被她的血腐蚀出来的缺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
"我可以毁掉它。"晏析【伊芙琳·陈】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说你想死。"晏析【伊芙琳·陈】说,"但你办晚宴,找'例外',找能杀死你的人。如果只是想死,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站着不动?"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沉默了几秒。
"因为阳光晒不死我。"他说,"十字架对我无效。木桩钉不穿我的身体——我的心脏不在这里,木桩钉进去,只是一个洞,过几天就长好了。我试过所有方法,都死不了。"
"所以你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找到你的心脏'上。"
"是。"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但我不只是想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我想确认,"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人,和食物,到底有没有区别。"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下了石阶,站在石室的地面上。长剑垂在身侧,剑尖指着地面。
"一千年了,我见过无数人。他们在我的晚宴上,为了活下去,互相残杀,互相背叛,互相出卖。他们吃了'忏悔的舌头',说出自己最肮脏的秘密;吃了'贪婪的手指',无法拒绝任何要求,像狗一样服从;吃了'暴怒的拳头',连愤怒都做不到,像被阉割了一样。"
"他们和笼子里的鸡,没有区别。"
"但你不一样。"他看着晏析【伊芙琳·陈】,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你吃了每一道菜,你点评每一道菜,你甚至在找我的心脏。你没有被恐惧支配,没有被欲望诱惑,你只是……在玩。"
"你把我的晚宴,当成了一场游戏。"
晏析【伊芙琳·陈】挑了挑眉。
"不可以吗?"
"可以。"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太可以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在石室里回荡,震得符文的红光都在晃。
"一千年了!"他说,"一千年了,终于来了一个把我的晚宴当成游戏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晏析【伊芙琳·陈】,一字一句地说,"人,和食物,有区别。"
他举起长剑,剑尖指向晏析【伊芙琳·陈】。
"所以,我改主意了。"
晏析【伊芙琳·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不想死了。"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说,"我想把你留下来。陪我办晚宴,办一千年,一万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例外',我不能让你走。"
石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符文的红光,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力量,那个被腐蚀出来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晏析【伊芙琳·陈】看着那个正在愈合的缺口,没有动。
"你改主意了。"她说,"但你吃了'忏悔的舌头'吗?"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我不吃第一道菜。"
"哦。"晏析【伊芙琳·陈】点了点头,"那你可以说谎。"
她顿了顿,又说:
"但我吃了。所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她抬起手,把右手食指——那根沾着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血的味道,铁腥味,在舌尖散开。
然后她伸出手,把指尖按在了符文的缺口上。
"滋——"
白烟猛地冒了起来,比刚才浓得多。符文的红光剧烈地闪烁,像是在抵抗,但缺口在以更快的速度扩大。
"你——"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脸色变了,"你在干什么?!"
"你说你改主意了。"晏析【伊芙琳·陈】说,声音很平,"但我说过的话,不会改。"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来这里,是为了毁掉你的心脏。不是因为你想死,是因为——这是我的任务。"
"而且,"她的嘴角挑了一下,"你刚才说,人,和食物,有区别。那我告诉你,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不会把另一个人,当成收藏品。"
她的手指,按在符文上,血顺着指尖流下来,渗进符文的纹路里。符文的红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缺口越来越大,最后——
"咔。"
一声轻响。
符文的罩子,碎了。
红光消散,石室里只剩下心脏本身的搏动声。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脸,白了。
他举起长剑,朝着晏析【伊芙琳·陈】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长剑带着风声,刺向晏析【伊芙琳·陈】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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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晏析【伊芙琳·陈】没有躲。
她伸出手,按在了那颗心脏上。
冰凉的,滑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的手指,收紧了。
"住手!!"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声音,变了调,"你敢——"
"我敢。"晏析【伊芙琳·陈】说。
她的手指,用力。
就在这时,石室的入口处,传来一个声音。
"伯爵大人。"
沈承祀【塞巴斯蒂安】站在石阶上,手里握着长剑,脸上没有表情。
"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猛地回头,"你来得正好!拦住她!"
沈承祀【塞巴斯蒂安】走下石阶,走到弗拉德【吸血鬼伯爵】身边。
然后他举起剑,挡在了弗拉德【吸血鬼伯爵】和晏析【伊芙琳·陈】之间。
"伯爵大人。"他说,声音很平,"对不起。"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眼睛,瞪大了。
"你……"
"我跟随您三百年。"沈承祀【塞巴斯蒂安】说,"您赐我半永生,让我做您的骑士团长。我一直以为,您是在寻找'例外'。但今天我才知道,您不是在寻找例外,您是在寻找一个能让您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他顿了顿,又说:
"但您找不到的。因为活着的理由,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找的。"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看着他,嘴唇在发抖。
"你也要背叛我?"
"不是背叛。"沈承祀【塞巴斯蒂安】说,"是解脱。"
他转过身,看着晏析【伊芙琳·陈】,微微点了点头。
晏析【伊芙琳·陈】看着他,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心脏。
心脏还在跳,但搏动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符文碎了,没有了保护,它开始变得脆弱。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晏析【伊芙琳·陈】说,"你活了一千年,见过无数人,办了无数场晚宴。你说你厌倦了,你说你想死。但你刚才又说,你不想死了,你想把我留下来。"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弗拉德【吸血鬼伯爵】没有说话。
"说明你根本不想死。"晏析【伊芙琳·陈】说,"你只是太孤独了。一千年,一个人,住在这座城堡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只有你永远活着。你不是想死,你是想找一个能陪你的人。"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心脏上。
"但你用错了方法。"她说,"你把人做成菜,把人当成收藏品,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他们。但你留不住的。人不是东西,人会走,会死,会背叛。你越想留,越留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所以,我帮你解脱。"
她的手指,用力。
"不——"弗拉德【吸血鬼伯爵】的声音,嘶哑了。
但已经晚了。
晏析【伊芙琳·陈】的手,收紧了。
"噗。"
一声轻响,像是熟透的果实被捏碎。
心脏,碎了。
石室里,所有的光,都灭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像是一个等了一千年的人,终于睡着了。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城堡,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