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死看来是没错了。
我脚踩在第一块砖上,可当我往前一看,前方所有的青砖上面都刻着不同的卦象。一时之间,我都不知踩哪个。
老扈在后面捂着鼻子催促:“小哥!走啊,你不说速度要快吗?”
慌忙之中我就踩了一块砖面刻着乾卦六爻的砖,好在无事发生。
后来慢慢的,我也总结出了规律。卦象是从乾始,姤、遁、否、观、剥,顺着我们手里那张天枢残图的脉络往深处一路铺过去的。
一开始我还低着头数着爻位,脚尖慢慢尝试不敢太用力,可走了二三十步之后,我也就熟了起来,脚底下自然就有分寸了。以至于到了后来,哪块砖是纯阳杀局,哪条缝是阴隙生路,心里门清,速度也就越来越快。
老扈跟在我后面,一步也不敢错,可嘴里也不肯闲着。
“我说这李淳风也真是闲得蛋疼,好好修个墓,整得跟走梅花桩似的。要搁我以往的脾气,直接就用雷管怼进去,炸开了再说,哪还用费这劲。”
“你就少念叨两句吧。”白静在他后面边,带着小柱,“要是分神踩错了一步,我们命都要没了。”
“这怕啥,这不还有朱爷嘛。”老扈嘿嘿一笑,可笑到一半就呛了口烟,赶紧捂住了嘴,咳了起来,“这破烟也怪,闻久了脑袋发懵,跟抽了土烟似的,直辣嗓子。”
小柱走在白静身后跟着走了一会儿,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开始用眼睛不断往两边墙上壁画偷瞄。
墙上的壁画顺着长廊一路铺开,画的是贞观年间的市井场面,行人、商贩、仕女、兵卒,各色人等,画得密密麻麻,色彩鲜丽得像是昨天才画好的一样。
他看着看着,忽然看见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手里的糖担子跟他小时候在村口见到的一模一样,那小贩还在人群中,朝他抬了抬手,示意他过去。
小柱吓得忙缩了一下脖子,赶紧低下头往前走,额头直接撞在前面白静背上。
“咋了?小柱!”白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没啥。”小柱声音小小的,却怎么也不敢说。
这阵的邪性就在于此,它不直接杀你,专掏你心里那点念想,一点点勾得你分神。分神就错步,错步就触发机关,到时候不用它动手,自己就把自己害死了。
话说回来,能想出这法子来的人,也真是损到家了。
我们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脚底下却变得黏黏糊糊的,连抬脚都费劲。
我正纳闷,停下脚,低头用手电筒一照。
是血,暗红色的血!
鲜血渗进了地面青砖的卦象里,半干不干的,在边上我竟然还看见了一个铜弹壳,弹壳口上还带着新鲜的击发痕迹,我甚至都能闻到新鲜的火药味。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壳身上却生锈得厉害,这么久的子弹还敢击发,难道就不怕炸膛吗?
老扈在旁边也看见了,他弯腰捡起了弹壳,捏在手里看了看,啧了一声:“这好像是驳壳枪的子弹,这种老物件现在估计只能在博物馆才能看到吧,哪还有人用啊?”
白静看了一眼弹壳,说道:“可看这弹口又像是新的,像是刚打出来的一样。”
“扯犊子呢。”老扈呲之以鼻,“你是不知道,这枪型都快停产一百年了,谁现在还拿着这玩意儿下地啊?这不跟直接扛着这古董跟粽子拼命差不对吗?那不是嫌命长了吗?”
我把他举着弹壳的手往下一压,叹了口气说道。
“别管这些了!这阵里的东西本就怪离奇,哪哪都看不明白的,你现在就算抠破了脑袋估计也琢磨不透。”
“与其在这耽误功夫,还不如赶紧跑出去,这烟可不对劲啊!”
老扈听了赶紧把弹壳往地上一丢。
“得得得,不看了不看了,赶路要紧。锁哥他们还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我们又往前走十几步,终于跑出了白雾,地上青砖上的卦象纹路也不见了。
等到白烟散尽,冷不丁的,在手电筒的光照下,赫然看见壁画的墙角竟靠着一个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古人。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对襟短褂,头上还扣着一顶瓜皮帽子,一根又粗又长的灰辫子在脖子上盘了两圈,这装扮一看就是清末时候的打扮。
恐怖的是,他胸口已经塌下了一个大洞,一根粗木刺硬生生给他胸口捅了个对穿。
我蹲下身,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裸露的皮肤竟然还有点软,而且好像还有体温!
我脑子瞬间嗡了一下,这怎么可能呢?这人都死多久了,怎么可能还有体温呢?
“咋了?”老扈瞪着眼,凑过来看我表情不对问,“这人咋这么奇怪呢?这打扮…是清朝的?这都过了多少年了,尸体咋还不烂呢?”
白静皱着眉头,用短匕挑开了他胸前的破衣襟,在里面翻了半天。翻出来一块老式怀表,看款式还真像是清末民国时候的。
白静打开怀表盖子,拿着手电筒往里一照,果然,在表盖内侧刻着“民国七年”的几个字落款。
“民国七年?那也不对呀,那时候还有人留着长辫子吗?”老扈问。
“可能有吧,当时的一些清朝势力还在苟延残喘,可能他们还保留着复国的希望。”我说。
怀表里头的铜指针想不到居然还在走,嘀嗒嘀嗒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表还在走呢?”老扈看得张大个嘴,“这都快一百年了,还能走?是有人在天天给它上弦吗?”
小柱躲在白静的身后,腿都有点打抖。
我没说话,心也慢慢跟着掉入谷底。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呢?我还是没想明白。这不就是自相矛盾吗?难道他们在这墓里还能复活?
复活?
对!就是复活!
我喊一声,吓了周围几人一跳:“不对!这不是有新的人闯进来了。是这推背阵法,把以前闯进来的人,又放出来了!”
“你说啥?我咋听不懂呢?”老扈一脸白痴地问。
“推背阵不是普通的阵法。”我慢慢的站了起来,“推背图不仅能知晓前世今生更难推演后世百代。我猜推背图可能是一个时盘。一卦管一甲子,六十年一轮回。千年来所有闯进来的人,所有发生的事,都被录在这阵里,只要到了特定的时辰就会重演一遍。”
“啥意思?”老扈还是没听明白,脸直接变成了一个苦瓜,“你的意思是,这人是民国时候闯进来的倒霉蛋?现在我们看见的是……鬼?”
“不是鬼,是残影!”我看着那具尸体,“皮肤充满弹性,身体甚至还带着体温,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在这阵里,时机一到,这些旧事就会重演。有的只是影子,有的能炼化成形。我们再往后走下去,说不定碰到哪朝哪代的事都有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按这个说法,刚才挨的那几刀、躲的那几支弩箭,搞不好都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我们跟一堆残影打了半天,这说出去谁信啊。
“那……那他们是死的还是活的?”小柱在后面胆怯地问。
“死得不能再死了。”我说,“只是困在这阵里罢了,一遍一遍重复着死前的样子。”
老扈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这李淳风也太损了吧。死了都死了,还把人扣在这儿当猴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