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看着他站起来,嘴角扯了一下。
“你还真打算拼命?“他把短刃在手里转了一圈,刀锋朝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内力耗了大半,左臂伤了,肋下也在渗血。你连站都站不太稳了,拿什么跟我拼?”
祈新起没有回答。他把紫薇剑平举到胸前,剑尖指向赵志敬。
赵志敬的笑容淡了几分。疯子!
“上。”
他一挥手,影卫们再次扑上来。
祈新起咬紧牙关,呼吸急促。内力正在以他能感受到的速度流失,剑身震颤,他已经到了极限。
赵志敬站在外围,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
“祈新起,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穿过刀剑交击的嘈杂,清清楚楚地传进祈新起的耳朵里。“你弟弟已经中了毒,活不了多久了。你在这里拼命,有用吗?每多拖一刻,他就离鬼门关近一步。”
祈新起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始终盯着面前的敌人,不敢分心。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志敬举起刀,刀尖对准祈新起的胸口。声音沉下来,“放下剑,跪下受死。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些。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天霸在后面被四个影卫死死缠住,他听见赵志敬的话,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齐大哥!别听他的!”
祈新起抬起头。
他看着赵志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志敬。”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我父亲落九剑死的时候,是什么姿势吗?”
赵志敬愣了一下。他不明白祈新起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单膝跪地,背后插着一把刀,至死未倒。“祈新起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石板上刻字,”他是站着死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今天,我也不会跪着活。”
紫薇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祈新起胸腔扩开,将残余的内力全部灌注到剑中,跟着冲了出去。
紫薇剑法第八式,紫气东来。
赵志敬大惊,举刀格挡。
刀锋与剑锋相撞的刹那,他听到了自己刀身断裂的声音。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短刃,在紫薇剑面前像一块干透的木头,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断成两截。半截刀身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进三步外的碎石地里,刀柄朝上,嗡嗡地颤。
紫薇剑的剑尖没有停。
它穿过断刀的间隙,直刺赵志敬的咽喉。
赵志敬瞳孔骤缩。他拼尽全力侧身躲过,脚下往后猛撤,剑尖擦着他的脖颈过去。在他左脸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颧骨到下颌,皮肉翻开,鲜血刹那涌出来,染红了他半边脸。
他踉跄后退了四五步,后背撞上一个影卫才勉强稳住身形,捂着脸上的伤口,脸色煞白。
影卫们被这一剑的气势震慑住了。
祈新起单膝跪地。
紫薇剑的剑尖抵在碎石地上,撑着他的身体。
他抬起头,看着赵志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志敬,”他的声音沙哑,“你还敢说我是废物吗?”
赵志敬捂着脸上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他那件深蓝色的教习袍上。他的眼中闪过一线恐惧。但随即便被更浓的狠厉吞没了。他一把推开扶着他的影卫,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死去影卫的刀,刀尖指向祈新起。
“你内力已经耗尽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刀尖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现在你连剑都举不起来,还逞什么强?”
他走到祈新起面前五步处站定。
“上!杀了他!”
影卫们犹豫了一瞬,命令如山,他们还是围了上来。
祈新起回头看了一眼落明天,他知道,再打下去,两个人都得死。但至少——至少让落明天活下去。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崖边,弯腰将落明天从地上扶起来,用腰带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落明天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微弱。
“哥……”落明天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
“别怕。”祈新起说,“哥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天霸的方向。陈天霸还在拼死抵挡,铁枪已经断成了两截,他一手握着半截枪杆。另一只手攥着拳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
干净的。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回头,正好对上祈新起的视线。
“齐大哥——”
祈新起对他点了一下头。
随即他纵身一跃。
陈天霸的嘶吼声在崖边炸响。
祈新起在下坠的过程中调整姿势,用手去抓崖壁上一切能抓的东西。他挥手抓到了几根藤蔓,藤蔓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嘶啦一声断裂了,他又往下坠了一段,手掌被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藤蔓往下淌。
终于,他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
那根藤蔓有大拇指粗细,深深地嵌在崖壁的石缝里,根系盘结在岩层深处。它绷直,将两个人悬在半空中,颤了几颤,但没有断。
祈新起挂在半空中,粗喘着气,双手被藤蔓勒得鲜血直流,但他死死抓着,不敢松手。他低头往下看。下方十几丈处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他用牙齿咬住藤蔓,腾出右手,将绑着落明天的腰带又紧了紧。他松开左手,又抓住藤蔓往下滑了一段。再松开,再滑一段。每滑一次,手掌上的伤口便撕裂一分,藤蔓上沾满了他的血,滑得几乎握不住。
总算,他离水面只有四五丈了。
祈新起吸了口气,松开了手。
两个人笔直地坠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刹那将他吞没。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他的胸口,他听到自己肋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剧痛刹那炸开。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迷。河水灌进他的口鼻,冰冷刺骨。
他用那只还有知觉的左手死死扣住腰间的布带,另一只手拼命划动,蹬着水往上浮。河底的暗流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他的脚踝往下拖,好几次他觉得自己的脚已经碰到河床了,又被力量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用尽全力,一脚蹬在一块礁石上,整个人从水底弹了出来。
头破开水面的刹那,他大口喘着气,肺里的空气混杂着水沫,咳得他几乎要吐出来。河水太急。他来不及看方向就被冲出去十几丈。后背撞上一块礁石,又弹开,再撞上另一块,每撞一次后背便传来一阵钝痛。
他只能把落明天紧紧抱在胸前,用身体挡住水流的冲击,随波逐流地往下游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