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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灵犀

作者:闲思浮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楼的情况是已经稳定下来,二楼却着实有戏看。

    林观月一上来就察觉到空气里紧张的气氛,她扫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在了一个女子身上——那是一个十分明丽的姑娘,一身海棠红诃子裙显得她整个人大气又明艳,腰间用朱红腰带束缚,一串串彩珠金穗自腰间垂落,稍一动便叮咚轻响。高髻簪满繁花步摇,珠流苏随她动作轻晃,脖子手腕上也皆有金银首饰……她微微仰着下巴,下颌微微绷着,脖颈修长,像是一只骄矜的孔雀。

    只是,此刻这只孔雀明显心情不佳,一张小脸紧紧绷着,眉头紧蹙,眉梢微微上挑,有几分盛气凌人之感。

    林观月顺着小孔雀的视线看过去,最终落在了那个被人扶着的蓝衣女子身上——这姑娘的衣服上有些灰尘,此刻侍女扶着,身边还围着一个表情不善的姑娘……想必刚刚那声巨响就是她发出来的了。

    “祁灵犀,你太过分了!”说话的是个猫眼姑娘,她站在蓝衣姑娘身边,瞪着小孔雀替自己朋友愤愤不平:“妙仪明明没有惹你,你为何非要找她麻烦?!”

    原来孔雀叫祁灵犀,蓝衣姑娘叫妙仪。都是不错的名字。只是……姓祁?

    不等林观月判断出几人的身份,衣袖上就传来熟悉的拉扯。林观月转头看去:“阿宁认识她们?”

    “嗯。嫂嫂有所不知,那个穿红色衣服的是安郡王的独女祁灵犀,正在说话的是鸿胪寺卿的嫡女郑知意,她身边那个是长明县主温妙仪,她……现在住在安郡王府。”

    祁舒宁小声跟她介绍着,林观月一边听着一边暗自打量那几位姑娘,直到听到祁舒宁最后一句话,她一直以来的风轻云淡也褪去几分。

    “你说她没惹我就没惹我吗?就算她真的没惹我,郑知意,你算什么人?轮得到你来指责本县主?”孔雀的下巴微抬,眼中是轻蔑与骄傲。

    “你!”叫郑知意的姑娘明显被气得不轻。

    “好了,知意。”温妙仪抬手拦住气的一脸通红的郑知意,看向对面的小孔雀,声音平静,好似并未因为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而显得狼狈或是不堪:“我今日不知福昌你也要来此,是我扰了你的雅兴,刚刚那套首饰便记我账上,算作我的赔礼,你拿来送人或是摔着玩都可以。”

    温妙仪的语气冷静、平淡、没有起伏,她没有因为祁灵犀的恶语相向就恼怒生气,淡的好似只是个局外人。

    林观月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姓温。还住在安郡王府。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这位姑娘怕就是前任姚州刺史温逸明的遗女了。

    至于为何是遗女,此事还要说起一件往事——十年前,黔门关防御使谢天逸通敌叛国,晟国军队连破黔州、辰州、姚州三州,堪堪到了巂州才被朝廷赶到的军队截住,但纵使如此,也依旧连失三州,举国震惊。

    事后,为了平息民愤,皇帝下令将谢家满门抄斩,谢氏子弟三代内不得入朝为官。可纵使如此,也难平民愤。

    林观月当时七岁,那也是她第一次对这个时代有了清晰的认知。从那以后,她便开始着手打理产业,建立自己的势力,直到十岁才堪堪走出京城……林观月思绪渐渐回拢,她继续打量着温妙仪。

    这姑娘的皮肤很白,像是一块晶莹的美玉,可那双眼睛却偏沉偏静,让她整个人都沉了下来。她此刻明明一身狼狈,身边也有人替自己出头,但她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没有卖惨,没有责怪,像是一个旁观者。

    倒是也符合她的经历——温妙仪的父亲是前任姚州刺史,姚州沦陷前,温妙仪被她父母偷偷送了出来,随后父亲战死,母亲殉情。事后朝廷为了安抚战死的官员将士,皇帝亲封温妙仪为长明县主,赐了宅子,待她长大后便可居住。

    最重要的是,皇帝特意下旨,待温妙仪长大后,允许她自行决定婚事,并且无论是嫁人或是招赘,生下的第一个孩子都要随她姓温,上温家族谱。

    然此举虽然极大程度上保障了她今后的生活,但她一介孤女,手里又握着这么多东西,所以那些平日里那些不常联系的姑姨舅叔都冒了出来,打着照顾她的旗号,想将这些吞为己有。

    好在,有她母亲的生前好友,也就是祁灵犀的母亲、安郡王妃柳月章发现这些事,她上禀陛下后,将温妙仪带回府抚养。

    按理来说,二人不该是这种关系啊……

    许是注视太过专注,温妙仪似有所感,扭头望了过来,直直同林观月尚未收回的视线对上。二人皆是一愣,随即轻轻颔首致意。

    “有意思……”林观月看着她收回视线,毫不在意的模样,低声呢喃一声。

    “今儿一早就听见店门口有喜鹊报鸣,我还寻思是怎的回事,原来是两位县主大驾光临。”不合时宜的欢喜声突然响起,是琳琅阁掌柜韩月柔出现了。

    韩月柔跟许玉娘差不多大,但她没许玉娘那般颠沛流量的过往,是林观月四处游历时发掘的人才。

    林观月正站在楼梯口不远处,故而韩月柔的脸刚在楼梯口出现,眼神便落在了林观月身上。她随即眼睛一亮,但见林观月似笑非笑看戏的模样,遍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稍稍顿了下,便自然越过一群人走到几人中间。

    “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二位县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别互相伤了和气。”韩月柔先是转向祁灵犀,弯着嘴角哄道:“诶呦,长明县主今日这身装扮可真是美艳娇俏,与我们琳琅阁这月的海棠系列首饰最是般配不过。县主不妨先消消气,跟奴家去品鉴一番。若是县主喜欢,奴家便让人送一套到府上去。”

    韩月柔语气又轻又柔,哄劝意味十足,然而祁灵犀并不吃这招:“我缺你那几两银子?”

    “是是是,是奴家的不是。”韩月柔从善如流服软:“但是奴家这也是小本买卖,县主您看……我们也做不成生意……”

    “你这掌柜的怎么说话的?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我告诉你……”祁灵犀身边的侍女有着和她如出一辙的嚣张姿态,只是比起祁灵犀要浅显直白的多,故而显得有些蠢。

    “朱樱。”祁灵犀轻轻唤了一声,那侍女便不忿地止住了未尽之语。

    祁灵犀上下打量了一眼韩月柔,随后又看向对面的几人,主要是落在温妙仪身上:“放心吧韩掌柜,耽误了你的生意,该有的补偿本县主一分都不会少。只是……这也不是我一人造成的,也不能只让我赔吧?”

    “这明明就是你先找事的!凭什么让妙仪赔?!”

    “知意。”

    两道女声一先一后响起,温妙仪转头冲郑知意微微摇头,随即再看向韩月柔:“造成的损失事后会尽数赔上。”

    祁灵犀最角的弧度慢慢拉平,冷冰冰看了她一眼,转身迈步往楼下走去。

    “韩掌柜事后把损失的写个账单到安郡王府拿钱,还有刚刚我看上的首饰,一并给我送到府里。”

    人群中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直至那海棠红的颜色消失不见,人群中才窃窃私语起来。

    韩月柔走到温妙仪身边询问:“长明县主可有伤到?是否需要请大夫?”

    “不必,多谢韩掌柜好意。”温妙仪对她微微颔首,她转身冲身后的侍女招了招手,侍女递上一个荷包,温妙仪从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对方:“今日多有打扰,劳烦掌柜的帮我把损坏的首饰打包起来,刚刚灵犀定的那些首饰我也一并付了,多余的便当做今日影响琳琅阁做生意的补偿。”

    “这……”韩月柔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下意识便往林观月那边看,温妙仪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举动,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

    林观月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韩月柔便将那银票接了过来:“那这首饰是事后跟福昌县主的一并送至郡王府,还是待会县主您亲自带走?”

    “我自己带走就行。”温妙仪道。

    “晓得了。”韩月柔朝一旁的一个姑娘招手:“翠珠,带着长明县主和郑小姐去打包东西,记住,动作细致些。”

    “是,韩掌柜。”翠珠侧身让出道路,抬起胳膊引路:“二位小姐这边请。”

    温妙仪偏头对郑知意微微颔首,两人先后向楼下走去。路过楼梯口的时候,温妙仪侧头跟林观月互相短短对视了一眼,林观月淡笑,温妙仪平静,随后各自收回视线。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韩月柔安抚好顾客,抬脚走到了林观月身边,先是看了祁舒宁一眼,随后抬手引路:“夫人,这边请。”

    林观月微微颔首,抬脚跟上。一旁的祁舒宁虽然搞不清目前的状况,但林观月都走了,她也就连忙跟上了。

    雅间

    “夫人,请。”

    林观月环顾打量一番,随后自顾自走至椅边坐下:“行了月姨,坐下歇歇吧。”

    韩月柔听了这句话,刚刚的客气周到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稔和随意。她笑着走到椅边坐下:“东家怎的也不让人通知一声就来了,若是恰巧我不在,姑娘们不认人,轻慢了你可如何是好?”

    “若是不知我是谁就能轻慢我,那这琳琅阁也离关门不远了。”林观月打趣道。

    “是是是,我们琳琅阁的姑娘自然不会如此。”韩月柔看向一旁做的惴惴不安的祁舒宁:“这位是……?”

    林观月但笑不语。她可不信韩月柔会不认识祁舒宁。只是林观月不说话,祁舒宁便更加紧张了,连忙站了起来,磕磕巴巴回答:“我,我是宣王府大小姐祁舒宁……”

    “原来是宣王府大小姐,奴家有礼了。”韩月柔含笑福身。

    “行了月姨,别逗小丫头了。”林观月出声打断,随后跟祁舒宁介绍:“这位是琳琅阁掌柜韩月柔,月姨。我知道阿宁你在疑惑什么,月姨刚刚说的没错,琳琅阁确实是我的。”

    “嫂嫂……”祁舒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身后的莺儿也是一脸震惊。

    林观月微微扬起嘴角:“这有何稀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嫂我有钱,名下的铺子只多不少。只是今日时间有限,改日我带你一一逛逛。”

    “不用的二嫂!我只是……只是太震惊了而已……”祁舒宁连忙解释。

    “阿宁不用紧张,但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不用拘谨了?”林观月语气含笑,然祁舒宁满脸茫然,随后对着莺儿道:“莺儿,跟着你家小姐出去逛逛,你家小姐有喜欢的有合适的的就拿,不用听她的。”

    “是,二少夫人!”莺儿满脸兴奋,祁舒宁还想说什么,却被韩月柔打断。她从门外招来一个姑娘,交代几句然后转向祁舒宁:“大小姐,这是晶晶,若是有需要,找她就好。”

    “小姐,这边请。”

    祁舒宁还想说什么,但也觉得在这里不方便,打扰林观月跟韩掌柜谈话,故而纠结一番还是跟着出去了。

    人走后,入画把门关上,林观月抬手给自己倒茶:“刚刚那一出是怎么回事?”

    “东家有所不知。这事儿要说起来,也是一桩孽缘。”韩月柔跟着坐在林观月对面,抬手也给自己添了杯茶:“刚刚最后离开的那位小姐是长明县主,与她发生争执的则是福昌县主。这二位,东家应该都知晓吧?”

    “知晓。”林观月颔首。

    “唉,按理来说,这昔日里柳小姐和卫小姐关系亲密,乃是闺中密友,谁料她们都女儿如今却争锋相对,视彼此如死敌。”韩月柔说起这件事来也有些感慨,“不过也不能说是彼此,毕竟只有福昌县主处处找长明县主麻烦,而长明县主一向是不予理会的。”

    林观月垂眸略微思索:“那问题,可是出在安郡王妃身上?”

    韩月柔眼睛闪过赞赏:“东家料事如神!这可不是出在安郡王妃身上嘛!”

    林观月淡笑不语,但一旁的入画却听的云里雾里,试图开口询问:“月姨,为何会说问题出在安郡王妃身上?”

    “小入画有所不知。这安郡王就福昌县主一个独女,自小那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本来按理来说,长明县主来了后,福昌县主便有了伴,也是好事一桩,可错就错在,这安郡王妃和温夫人关系太好了,故而对待长明县主总是过于怜爱了些。”韩月柔拿着一旁的团扇慢慢摇着,说着还去看入画寻求认同:“你说,这亲娘对别人比对自己都好,这福昌县主能跟长明县主好好相处吗?”

    “这……确实不太可能。”入画自己也是独生女,她理解这种感受,若她是福昌县主,那毕竟是看一眼长明县主都觉得厌烦。

    “是吧!你就说这是不是孽缘吧!”韩月柔一脸八卦,啧啧摇头:“不过这安郡王妃也是,明知道两个孩子有矛盾也不想着调和,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月姨,慎言!”入画连忙提醒。

    “我就是在东家面前说一说,平日里会注意的。”韩月柔看着入画笑道:“不过小入画倒是谨慎,要好好保持。”

    入画一脸无奈,她现在觉得这位韩掌柜有些不着调了。

    “行了,说正事。”林观月放下茶盏,转而看向韩月柔:“月姨,这两年在京城如何?”

    韩月柔神色正经了些:“琳琅阁这两年经营的不错,东家设计的那些首饰也极受贵女们追捧。”

    “售量如何?”

    “京城贵女们几乎人人都有琳琅阁的首饰,只是或多或少。”

    林观月颔首,又问:“月姨见过抱琴了吗?”

    “前几日见过一次抱琴姑娘,今年的账目也给抱琴姑娘看了。”

    “那就好。”林观月拿起茶杯轻轻啄了一口:“之后几年不出意料我会在京城,琳琅阁的账目每个月抱琴会来查,每三个月送给我看一遍。平日里若有要事直接到宣王府寻我,或是寻抱琴也可。若是有其他人有事寻我,你随机应变。”

    “是。”韩月柔点头应是,随后眼神有些纠结,看向林观月问道:“东家,这宣王府……日后该如何对待?”

    “不必优待,除非我亲自吩咐。”林观月淡淡回答,语气平淡无波。

    韩月柔微微惊讶,但这样最好不过,笑着颔首:“晓得了,东家。”

    二人又说了些别的,在闲聊当中,林观月对于京城如今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日影西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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