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兹最后索性认栽的模样,倒让凯蒂莫名尝到一点无理取闹的甜头。
于是为了缓解气氛,她随口找了个话头,“你是才搬到希登希尔斯的吗?”
“差不多吧。”伍兹点了点头。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凯蒂也没心思深究,抬了抬下巴,“行,那有缘再见。”
“你一般什么时候来?”
啊?凯蒂愣了一下——她本以为对方会直接道别,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问。缓了瞬才开口:“我一般一周来一次,具体时间不确定。”
“哦。”
“嗯。”
就这样,凯蒂尴尬地与伍兹道了别,回到了家中。
“哪天有空再去买《颤栗时刻》吧。”凯蒂走下公交,心里默默盘算。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台阶上摊着份报纸,她弯腰捡起来,随手翻了一下。
“看来加里说的是真的。”
这个时候家里的门也向外打开,是德丝蕾出来了,显然是出来拿报纸的。
“回来了?饭快好了。”
“回来了?饭快好了。”见报纸已经在凯蒂手上,她便侧身招呼她进门。
凯蒂点了点头,刚想将报纸上的内容摊给德丝蕾看,就听对方又说,“凯蒂,我得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手刚举起便又收了回去。
“是这样子的,今天医生来家里了。”
‘医生’,一听到这个词,凯蒂不由得呼吸一滞。
德丝蕾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连忙解释,“放心,凯蒂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医生建议在市里的大医院住院,最近我看好的一个病房空了起来,外加你也要毕业了,加上之前投资的一些小东西,有了一些钱……”
“我明白了,德丝蕾,你带着妈妈去吧。”
她这副坦然的模样,反倒让德丝蕾有些放心不下。要是换作从前的凯蒂也就罢了,可昨天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也正因如此,昨晚她跟歌莲玩到半夜才归,自己也并未出面。
“你要想清楚,这一走少说十天半个月,家里就剩你一个人。”德丝蕾的语气放得很委婉,隐隐还带着点盼着她拒绝的意味。
凯茜轻微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能应对。”
望着德丝蕾依旧不放心的神情,她又补了句,“没有什么比妈妈更重要。再说床位空着也是要交钱的,不是吗?”
一番话说下来,德丝蕾只好同意,“那行吧,如果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或者去找你的汉克叔叔,他今天在外地出差,明天就回来。”
凯蒂点了点头。
“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难不成报纸上有什么大新闻?”德丝蕾有意转移话题,想缓和下气氛。
结果凯蒂却将报纸向身前收了收,想着刚才瞟了几眼的其他栏目,“农场有一小孩害怕稻草人饿了,天天给稻草人送饭,结果导致周边的鸟越喂越多。”
“Oh,mygod,这个小孩,太搞笑了。”然后似乎听到厨房的声响,又说,“看来我们也得吃饭了。”
……
文森特踏进学校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昨日凯蒂找上门的缘由。
一想到自己苦苦找寻许久的照片,被人故意挂在公告栏,摊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指指点点,心底就一阵闷堵。
这事不单是捉弄,还连累凯蒂受了伤害,最后连他地下室的秘密,都被凯蒂撞破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揪出幕后动手的人。
学校里厌恶凯蒂的人本就不多,这群人里,敢做出这种事的更是寥寥无几,更何况事发那会儿校内已经没剩下多少学生。
奇怪,到底是谁?
文森特正埋头苦思,视线余光忽然掠到凯蒂的身影,几乎是本能,他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只是念及凯蒂如今对他的厌恶,他到底把距离拉长了些。
一路跟着走到影音店,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原来,跟踪早已成了刻在身上的习惯。
文森特本打算就此折返回家,慢慢梳理线索,偏偏就在这时,他撞见一幕:凯蒂和伍兹同时伸手,选中了同一盘录像带。
该死!
一个迪维已经够让他忌惮,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一个。
他一眼便能看穿那层故作从容的外壳,无论怎么强行维持平静,也藏不住对凯蒂的觊觎。
等等!
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雾裹着潮气漫过街角,凯蒂就站在家门口送德丝蕾。
还是那辆面包车,只是这次凯蒂并未上车。
“记住每天早点回家,不要跟歌莲玩的太晚……晚饭就在邻居家吃,平时的早晚饭自己解决,钱就放在……”
德丝蕾喋喋不休的说着,她自己也没料到,到头来竟活成了从前最嫌弃的啰嗦老太婆。
凯蒂认真的听着,没有半点打断,直到她说的嘴巴都有些干了
,这才收尾,“总之,你一定要好好的。”
凯蒂点了点头,“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
“噢,我的凯蒂。”
她这副认真的神情,一下就戳软了德丝蕾的心尖。恍惚间,眼前的人好像又叠回了六岁那年,攥着她衣角不肯放的小丫头。
“好了,德丝蕾。”凯蒂抬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一路顺风!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
送完德丝蕾,凯蒂去往站台等候公交上学。刚踏上车厢,她立刻察觉到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
这一切早在凯蒂预料之内。一个弑父凶手重返校园,别说是学生,就连老师们恐怕都会大为震动。
“哎,听说没?咱们学校要来个弑父的凶手!”
“怎么会不知道,报纸送到我家那天,我爸直接打去家长会那边问了。”
“你说凶手怎么还能来上学?”
“听说他表现良好,精神鉴定没问题,才允许返校的。”
“我才不信什么精神正常,杀人犯的心思全都用在害人上了!”
“我很好像知道是谁,凶手好像是隔壁镇的,五年前隔壁出过这么一桩案子。”
……
“隔壁镇?迪维好像就是从隔壁镇搬来的。”
念头在凯蒂心底一闪而过。
她装作漫不经心靠在一旁,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耳朵却绷得老高,一字一句都听进耳里。
“算了,等到学校就知道是谁了。”
公交车缓缓靠站,凯蒂跟着人流踏下车门。
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学生,人群熙熙攘攘。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亢奋又躁动的神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不停扫向陆续赶来的人,空气中浮动着一种看热闹般的骚动。
凯蒂混在人群里,一步一步缓慢向前走,脊背绷走,不动声色穿过涌动的人流。
直到她走进教学楼大厅,一道尖锐响亮的呼喊突然从人群里炸开,穿透嘈杂的耳语:
“杀人犯来了!”
周遭细碎的交谈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越过凯蒂,投向她身后。
凯蒂下意识跟着回头。
少年就站在大厅入口,浅棕色的短发支棱着,一身简单白T恤外松松搭着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
无数道视线砸在他身上,却被他无视,而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直直看向凯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