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中要快。
沈晏还在床上磨蹭。他坐在床沿，两只脚悬着，脚趾偶尔蜷一下又松开。头发还是乱的，脸也没洗，眼角的分泌物他甚至都忘了擦。他就那样坐着，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等一个不可能来的消息。而我，正飘在梳妆台旁边，跟天机打赌。
「我觉得沈晏中午前肯定会起来，毕竟他家碗还没洗。」
「管理员，你要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我还可以说男主今晚前一定会下地呢。」
「嘿嘿，我们是在比谁猜得准。你要往远了猜，输了可别耍赖。」
「管理员，天机什么时候答应跟你比了？毕竟大家都知道你是个穷鬼。而天机富甲天下。」
「……你别以为哥没听出来你在炫富。咱们这局是友谊赛，友谊赛懂不懂？没有赌注的。」
「那是因为你穷。」
「扎心了，老铁。」
没等我跟天机掰扯明白，沈晏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嘀嘀响了两下。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像有人在空房间里弹了一下玻璃杯。沈晏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他一把捞起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我飘过去，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屏幕上。绿泡泡消息，来自特定提醒人——欣姐。
沈晏的嘴角勾了起来。那个弧度很浅，但他嘴角的皮肤被牵动了，眼角也跟着松了松。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我看着他那个表情，心也跟着勾了起来。
「顾时安，你咋这么积极了？别是一时头脑发热，沈晏发语音，你也回语音吧？那可就直接芭比Q了。」
还好我只是白担心一场。沈晏点开了对话，屏幕上，欣姐的头像旁边是一个文字气泡：“在。”
沈晏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他打得很慢，删了两次，又重打。
“欣姐，我昨天去找薇姐了。”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欣姐的头像旁边弹出一个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沈晏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对话框顶部那个提示闪了又停，停了又闪。像是在犹豫该说什么。
终于，回复弹了出来。
“是在你弟家吧。”
沈晏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他大概没想到欣姐会直接说出来。更没想到她说得这么准。
“嗯。”
他回了一个字。
欣姐的回复来得很快：“你还好吗。”
这四个字没有问号。陈述句。沈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嘴唇抿了抿。
“我昨天在门口听到她了。”他开始打字，“她在他卧室里。穿着他的衣服。但她说他们只是喝醉了，没发生什么。”
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立刻回复。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
然后欣姐回了一句。
“那你信吗？”
沈晏盯着这个问句。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的呼吸变得很浅，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屏幕自动暗了，他又点亮。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然后他开始打字。打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不信我又能怎么办。”
发送。
他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指攥得发白。
欣姐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沈晏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确认信号没问题。然后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一个表情。
一个抱抱的表情。黄色的小圆脸，两只手伸展开，像是在拥抱什么。
沈晏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下来，侧着身，面朝那部手机。他蜷着身体，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指离手机屏幕只有几厘米。
「顾时安。干得漂亮。」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沈晏闭上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意外，还有一种“这小子居然真的出师了”的欣慰。从上周那个只会发“早点睡，熬夜不好”的直男，到现在能用“那你信吗”四个字把沈晏逼到沉默，再用一个抱抱表情收场。这个节奏，这个火候，已经不是一个新手能打出来的操作了。
「可以。真的可以。顾时安，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的？你昨天还在研究直播入门攻略，今天就会聊天了？这进步速度，果然优秀。不会是被林薇练出来的吧？不对，林薇练不出这个。林薇只会让你哄她。而哄林薇，用的是情绪。跟沈晏聊，用的是克制。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技能。你居然都学会了。」
「管理员，你在夸他还是在酸他？」
「都有吧。主要是酸。哥教了他这么久，他都没这么上道过。」
「管理员，你这话说得好像一个吃醋的老父亲。」
「滚。哥还年轻。」
「管理员，你好像忘了。你已经死了。」
「……天机，你今天话是真的多。」
我没再理天机。因为沈晏的呼吸已经慢慢缓下来了，像是真的准备再睡一觉。但我脑子里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顾时安怎么突然这么积极？按时间线算，林薇应该还在他公寓。他刚才不是在陪林薇吗？他哪来的手回消息？除非他是在林薇去洗手间的空档回的。或者是趁林薇试衣服的时候。或者……林薇已经走了？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去看看。
我看了沈晏最后一眼。他还躺着，面朝手机，手指搭在枕头边缘，像是睡着了。那个“抱抱”表情还亮在屏幕上，像一盏小小的灯，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卧室。
我转身，穿墙而出。
「天机，我回去看看。」
「管理员不是刚出来吗？」
「就是刚出来才要回去。我出来的时候，林薇刚进去。现在沈晏都发完消息了，欣姐也回完了。这个时间差，我得搞清楚。是林薇走了，还是顾时
安找到了空档。这两种情况，后面的安排完全不一样。」
「管理员思虑周全。」
「少拍马屁。走。」
我飘上天空，朝着顾时安公寓的方向飞去。风从正面吹过来，穿过我的灵体，什么也没带走。我加快了速度。
再次回到顾时安家，这次我学乖了，没有直闯卧室，而是先飘到了客厅。
只一眼，就看到顾时安坐在沙发前正做着什么。他穿着一件干净的居家T恤，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不久。茶几上摆着一个白色的咖啡杯，杯口冒着淡淡的热气。他的手指捏着一把小勺，正不紧不慢地搅着。整个人看上去慵懒、放松，甚至带着几分闲适。和昨天被沈晏堵门时的仓皇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哟，这么有闲情逸致呢。”我飘到近前。
顾时安明显抖了一下，勺子磕到咖啡杯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头，视线朝我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落回杯子里。
“速溶的？”我看了一眼茶几上拆开的咖啡便携装，小小的白色条包装被撕开了一个角，里面还剩半条没倒完，“这可不符合你的身份啊。”
【我能有什么身份。】
“不用自谦嘛。你都傍上你薇姐了。未来的林氏集团总裁丈夫，怎么也得喝杯手工现磨的嘛。最不济，来杯星某克的呀。”
【那不还是速溶的？】顾时安继续搅着咖啡，勺子和杯壁碰撞出细碎的声响，【系统，你啥时候这么阴阳怪气了？】
我一怔。
「对呀，哥什么时候成这样了？肯定是天机带的。」
「管理员，你血口喷……」
「闭嘴。」
我晃到茶几另一侧，坐了下来。看着顾时安面前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再次开口：“你薇姐呢？”
顾时安抬头朝卧室的方向点了点。他的动作很轻，下巴微微一抬，像是在示意一个方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其实我已经有了预料。首先，林薇是清晨来的，没道理上午还没过完就离开。然后，是卧室房门关着，虽然里面没什么动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顾时安是用气泡框在和我交流，他一直没开口说话。如果只有他自己在家，没必要这样。
“她怎么了？”
“累晕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管理员，看看去？」
我本能地飘了起来，身体穿过房门。头刚进去，我就停住了。
累晕了，这三个字很常见，但真能对应上的场景绝不多见。尤其是我知道他俩上午都在干些什么的情况下。卧室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林薇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脑袋枕在枕头上，长发散成一片。那件碎花连衣裙被叠好了放在床尾的凳子上，旁边是她今天穿来的白色针织开衫。
「不会出事了吧？」我心里有点狐疑。
「管理员，这能出啥事？」
「不懂就不要瞎打听，你在小孩那桌坐好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