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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训犬

作者:春茗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棉姨家在葛村中较为富饶,房子建的大,光是客房就有好几间,住下他们四人绰绰有余。

    老两口没有孩子,做梦都想要个乖乖巧巧的女儿,可惜这辈子没能如愿,现在来了柳英她们三个姑娘,怎么看怎么喜欢。村里没什么好玩的,外头又晒,棉姨就教她们村里特有的葛绣,几个小姑娘拿着五彩针线嬉笑玩闹,玩得不亦乐乎。

    周衡被村里半大的小伙子缠住,他们见赵小牛被仙长夸赞有望成仙,就以为自己也行,求周衡教他们招式,一个个拿着钉耙锄头充当为剑,站在空地上瞎比划。

    沈祈安呢?他不是姑娘,自然不会去学什么葛绣;村里人不知道他是哑巴,又看他面不带笑,表情淡淡,便以为他难以相处,也就没有小伙子敢缠着他去学剑术身法。

    临近傍晚,日头被山挡住,他拿着一根光滑细长木棍,双手负与身后,缓步渡出院子。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各家灶房柴薪烧的噼啪像,炊烟自屋檐下袅袅升起,他绕着村庄走了大半圈,没遇见什么人,被一个在田埂上玩狗的小男孩吸引住了。

    男孩子衣服脏兮兮的,圆脸盘,圆眼睛,肉乎乎的鼻子下拖着条清鼻涕,他一边指着狗骂,一边使劲往里吸。

    “小畜生!狗不嫌家贫你知不知道!亏我白养你这么久!”

    “不过是两日没给你喂饱,你就跟着别人走!?”

    他用力踹了那黄只狗一脚,又弯腰扯住它脖上栓的红绳铃铛,将瑟缩发抖的狗拽过来。

    男孩样子有八九岁,生的胖壮,踢来打去力道很大,黄狗趴地不住呜咽。

    看到狗这副模样,他又有些心软了,一边嘟囔一边去揉被他踢疼的地方。

    “你下次再这样,我定要打死你……”

    沈祈安用木棍点了下男孩肩膀,他步伐无声,周围没人,男孩“哇”的惊叫出来,脚绊脚摔在地上,看清是他,结结巴巴道:“仙长……你、你怎么在这?”

    沈祈安不回答,用木棍划开土壤,写道:这是你的狗?

    男孩的鼻涕越流越长,他赶紧用袖口去揩:“对呀,这是我家大黄。”

    沈祈安接着写:你又为何打它?

    男孩说到这事就气愤:“我打它是是有缘故的!这只狗!它违背了当狗的责任,不看家就算了,它还吃里爬外!”

    像是怕沈祈安不相信,他将狗拽过来,指着它的脖子说道:“仙长你瞧,我不过是两日没给它喂饱,它就跑去李家偷吃,还被别人栓了红绳铃铛!”

    沈祈安:它被别人栓了红绳,你就生气?

    “那当然啊!它是我的东西!我家养的狗,被别人拴绳算是个什么事?!”

    他一边说,一边将狗上的红绳用力拽断,愤恨扔在土里。

    被别人拴绳算是个什么事……

    他看着断裂躺在地上,沾染泥土的红绳,想到纤细皓腕上滑动的白镯。

    沈祈安猝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长发在夜风中摇曳。

    他抛给男孩颗灵石,男孩就地一滚,手忙脚乱接过,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他想,明天可以把这个带给朋友们炫耀了,他们肯定会羡慕嫉妒死自己!

    于是他不气了,高兴亲热地抱起大黄,谢过沈祈安后一蹦一跳地往家跑。

    原来如此啊……沈祈安继续在田埂上漫步,自己的东西不能被别人沾染……难怪他看见那只镯子套在余纤纤手腕上,心中会奇怪,呼吸会加快,这副身体没有出问题,是他在生气啊!

    余纤纤是他的,带上周衡的东西算怎么回事呢?

    夜色浓深,他才往回走。

    回到木墙房,众人已经睡下了,农民淳朴节省,一盏烛火也不点,等天色暗的看不清就回房睡觉。

    他一间间房走过,最终在唯一一间亮着微弱火光的房间外止步。

    呼吸的频率、呼吸的长短、呼吸的声音……

    找到余纤纤了。

    这里的房间比不上王府,窗户更窄小,推开发出的声响也更大,但也拦不住他身手轻巧,如燕似的跳跃,瞬间,他稳稳当当,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落在了余纤纤床边。

    农村木板床不如王府的软垫锦被,却不影响床上少女仍睡得很香,鼻翼微微翕动,眉头舒展;她睡觉好像离不开光,总是在窗边点燃一只蜡烛,烛光跳跃着,晃动着,将她笼罩在暖色下。

    沈祈安掀开她被子的一角,露出那只戴着镯子的手,他轻轻拂过,镯子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发出幽光,又立马消失。

    呵……不过四段,他当是什么宝贝,值得余纤纤咧嘴高兴半天。

    想也是,茗山穷酸,周衡抠门,也只尽给她塞些歪瓜劣枣,沈祈安手下用力,镯子不堪重负,发出很小而清脆的一声裂响,同时,余纤纤嘟囔着将手抽回。

    没有迷迭香,人很容易醒来。

    于是沈祈安不再动她,蹲下数她纤长睫毛。

    自己应该打她吗?该惩罚她吗?因为她是自己的,却收了周衡的东西,就和那只黄狗一样,是个吃里扒外的。

    可余纤纤和那只黄狗好像也不一样……

    她比黄狗干净、聪明、有趣、她不怕他,她对他并不像狗对主人那样言听计从。

    他……也并不想惩罚她,不想打她。

    余纤纤力气是很大,但她也很瘦弱,像轻折就会断的菟丝花,如果他去打她,她定会像曾经死在自己手里的人一样,化作尸块或肉泥;那样她再也不能说出那些有意思的话,也再也不能做那些有趣的事情了。

    还有,比起打她,他更想去杀了周衡,是他主动送的手镯,是他在窥窃,这样的人更加可恶。

    为什么会这样呢……余纤纤对他而言到底是何物呢……

    那个男孩为什么要要打自己的狗,而不是去打给狗喂食,为狗带铃的邻居呢?

    他感觉越想越头疼,索性不再纠结好了,明天要是遇见男孩,就再好好问上一番。

    外头风声呼呼,窗未关,吹的木框吱呀摇晃,他一点一点靠近床边,近到能感受她鼻腔呼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柔和的味道,不甜腻,软的像被阳光炙烤过的棉花。

    在如此近的距离,他停住了,用细致探究的目光描绘少女的面颊。

    三百三十二根,余纤纤的睫毛一共有这么多。

    做完这样细致的事情,沈祈安因为不解而逐渐烦躁的心绪,竟慢慢平静下来。

    灯火飘渺,他笑了一下,笑得是自己。

    三根半夜翻入她房中,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通,居然只数清了她的睫。

    他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可以确定下来,余纤纤

    绝对不是狗,她很聪明,很警觉、自己要隐瞒她、欺骗她、装作无害的样子才能陪在她身边。

    不过她是他的东西,他的玩具,不管她是否这样认为,是否同意。

    等万事落定,等威胁不再,他得把她好好收起来。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屋顶枯黄草杆纵横交错,十分杂乱,他睁眼等待天明。

    清晨,鞭炮声劈里啪啦炸响,将余纤纤从梦中轰醒,她披衣穿鞋一气呵成,推开门,外头红艳艳的一片,鞭炮纸飞扬漫天,遍布满地,烟雾浓浓,比过年闹得还喜庆。

    这是什么情况?

    “纤小仙长也醒了!”棉姨看她双眼惺忪,递过去杯温茶水和红鸡蛋:“来,快将这些吃了!”

    余纤纤先喝了茶,拿着鸡蛋问:“棉姨,是有人结婚吗?”

    “什么?!”鞭炮声太响,她加之又上了年纪,听不清楚。

    余纤纤只好用力两只手做喇叭状,大声吼道:“我说!是不是有人今天结婚!!”

    她这话一出,笑声接踵而来,不只是棉姨,还有站在她身后的柳英、周衡、宋婉怡。

    好巧这时鞭炮声变小,笑声就显得更大了。

    周衡忍俊不禁:“看来师妹昨晚睡得不错。”

    柳英捂着肚子狂笑:“什么结婚啊哈哈哈哈哈!小师妹你怕是做梦结婚还没醒来吧!怎么,梦中如意郎君长的帅不帅?哈哈哈哈!”

    连宋婉怡也捂嘴:“师妹怎么无端提起结婚呢?”

    唯剩平日里最正经的沈祈安表情淡然,弯眉垂眼站在她旁侧。

    “不不不……只是在我家乡那边只有结婚才会发红鸡蛋……”余纤纤语无伦、无能狂怒,她忘了地区差异、不,世界差异啊!

    棉姨总算止住笑:“也不怪你这样说,毕竟各地习俗不一,咱们今天吃鸡蛋是因为神龙祭。”

    “神龙祭不是在下午吗?”

    “下午是正式祭祀,上午是存喜,热闹起来让龙神高兴的。”

    “存喜又是要怎么做?”

    她刚问,禾叔顶着满头鞭炮红纸,喜气洋洋地跑进院子喊:“仙长们,要点水撒果啦!一起来吧!”

    “瞧,老头子来了。”棉姨带着他们走出院子,对余纤纤回道:“点水撒果就是存喜的活动,但要怎么做,仙长等会就知道了。”

    外头比余纤纤想象中的还要热闹,小孩撒欢,大人忙活,要不提前说这里干旱,她还以为这里正值丰收节。

    “禾叔。”男人在前面带路,她探究去问:“咱们现在……不是没水吗,为什么大家都不着急?……”反而鞭炮锣鼓满街响,蔬菜瓜果叠车上,一个个兴冲冲的像要过节了。

    禾叔答:“龙神喜欢喜庆,急又有什么用呢?装也得装一个高兴的样子出来不是?”

    “去年咱们是真的急,潭水干、溪水枯,庄稼眼看着要全死了,村里头的人苦脸硬挤出来笑,但龙神心善,马上落雨救了我们。”

    “今年大家更加真心诚意,老早存下蔬果贡品,不急啦……再旱又如何,只要有神龙祭,它一定会再救我们的。”他的表情深信不疑,炮纸在他浑浊的眼底映狂热的红。

    余纤纤想不明白,只是一次成功就如此相信吗?谁见过龙神?确定他的存在?谁又能够保证去年的雨不是巧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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