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夕!王夕!”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开门的话我就直接进来了!”
里面没有动静,余纤纤轻轻一推,打开了破旧脱漆的木门。
光线射入屋中,一点点增多,照碎黑暗,王夕抱着膝盖缩藏在墙角不动。
她还穿着那套脏污艳红的裙子,明明才见过不久,她好像又瘦了,不言不语坐在那像是具尸体。
余纤纤看着她,问:“王夕,你是不是想死。”
这句话不是威胁恐吓,是陈述她认定的事实。
王夕听见后,僵硬点头,嗓子枯哑:“我活着就为了给她们报仇。”
魔物也会影响她的身体,迫害她的性命,但只要能让伤害姨娘、碧环的人偿命,她便什么也不顾了。
“好,我知道了。”
余纤纤径直朝王夕身边走,触碰到她长发的一瞬间,王夕反射性惊叫起来:“不要打我!”
“谁要打你了,我是帮你把头发扎起来,预防你等下看不清。”
要看清什么?
王夕还没反应过来,余纤纤已经三五两下绑好头,牵住手将她拽出房门。
日光灼热,久违的照在她身上,她不安害怕、胆小懦弱,眯起眼睛,视网膜被刺激的分泌泪水,她想逃回去,回到黑暗的房间,但余纤纤力气实在太大了,她就这样被牵扯着,走到了她最害怕,最厌恶的主院正堂。
里面王生正在给周衡沏茶,王苒躲在母亲身边,眼眶虽红,但表情兴奋得意。
“仙长啊,你瞧我这个女儿,她自小就想去修炼入道,苦于没有门路,现在和你们遇见也是缘分,不如将她也带着吧。”
“我们风餐露宿的,她恐怕……”
“没事没事,她很能吃苦的,再不然,先让她跟你们十天半月,若是觉得拖累,再将她送回来也好啊。”
王生算盘打的啪响,送王苒求仙问道是假,勾一位仙长金龟婿回家才是真。
“这……”
“砰!”
余纤纤挥开房门,发出巨响,吸引里面所有人的目光。
“师妹?你怎么来了?”
余纤纤没搭理周衡,看向王生,笑道:“王大人一心想着女儿我理解,为人父母嘛……但只顾着一个女儿是不是太偏心了点?”
王生不知道她闹得是哪一出,陪笑道:“偏心?小仙长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余纤纤拉出藏在身后的女子:“喏,既然王苒去,那她呢?”
那位少女瘦像只骷髅鬼,面无血色,衣裳脏旧,王生一眼就认出这个生来不详,被自己遗忘多年的庶女。
王夫人的脸更是因为心虚变得煞白,王苒张嘴要叫,被她死死捂住。
“她……”王生摇头,面上滚落几滴油汗:“小仙长有所不知,次女右肩生有怪物,模样恐怖,怕是不详,怎么适合修炼呢。”
“哦~”余纤纤拉着王夕走过去,点着王苒说:“她不适合,你适合。”
王苒僵硬陪笑,这早该死的怪种什么时候勾搭上仙长了,关键时候来使绊子!
“咳、父亲所言即是……啊!”
余纤纤用牵着王夕的手扇在她脸上,两张手叠在一起,比起耳光更像是拳头,痛感瞬间在脸上炸开。
她还不满足,又拉着她的手在王生夫妇脸上各打上一巴掌。
在场除了余纤纤以外的人都傻了。
王夕被她扯得左跑右跑,用手背扇了三个人,又痛又麻;对面的一家三口全捂着脸,痛得哇哇大叫,王生新镶的金牙都被打掉,刚好掉在周衡的茶杯中,激起一圈水花;而周衡难以置信看着余纤纤。
王夫人跳脚:“你又打我?!”
余纤纤摇头:“不对不对,是王夕打得你。”
“我现在打你不应该,她却应该打你。”
她凑过去,黑漆漆的瞳倒映出王夫人尖酸刻薄的嘴脸,低声喃喃:“别叫,干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这一巴掌根本不够。”
王夫人大惊失色,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怎么会知道?难道事王夕告状?她想去看她,但王夕被余纤纤挡住,反倒又和余纤纤对视上了。
“……”
“余纤纤!”周衡将茶杯摔在桌上,假牙在里面发出叮当声响,他大斥道:“为何要与凡人动手?我们下山是除魔救人,不是来害人的!”
“做事三思,明辨是非,宗中弟子训诫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可是师兄呢?”
“王苒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张口凡人闭口凡人,没有灵力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
“来,我问你们。”她看向王苒母女:“王苒的姨娘和碧环是不是你俩杀的?”
她又转向王生:“她们干出的事情,是不是你默许的?”
消失数年的名字被突然提起,她们想要狡辩,但猛地对上余纤纤身后幽怨如索命女鬼的眼睛,王苒率先崩溃了。
她大哭,没有说话,认证了事情的真实。
“好了,我想告诉师兄的就是这些,如果师兄还是决定要带她走,我也有意见。”
她牵着王夕摔门走了,留下一屋子人哭得哭、闹得闹,还有一个趴在地上满地找牙的王生。
原路返回余纤纤房中,她倒了杯凉茶仰头饮尽,一杯新的递给王夕:“怎么样,看清了吗?”
“看清……了吗?”
“对啊,看清他们被你打后的样子了吗?爽不爽?不然你以为我干什么把你头发扎起来。”
自己居然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打他们……王夕终于从如梦似幻的状态下醒来,嘴唇蠕动,仰头像个孩子般大哭。
“呜呜……看清了、看清楚了……哇哇哇哇,谢、谢、谢谢你,呜呜呜呜……”
她原先死掉的心气活了。
“我外婆说过,可以的话,人不要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接下来想怎么做看你自己了。”
哭够了,王夕凹陷的面颊唯独两只眼睛高高肿起突出,恍惚问她:“接下来?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我说了,看你自己啊。”
“我自己……他们……”她声音微小呢喃:“死……”
说罢她如遭雷劈,双手捂嘴,惶恐万分看着余纤纤。
余纤纤耸耸肩,满脸不在意:“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要愿意而且做得到,我没有意见。”
“只是别再用魔物就行,那样冤死的人太多了,我还是要管的。”
王夕抬手用袖抹泪,皮肤擦得通红,她说:“仙长你真厉害,要是我向你一样就好了。”
那是你没有看见我再二十一世纪卑微赚钱讨生活的样子呀……
余纤纤只是摇头轻笑,小荷包里还有十二颗灵石,她拿出十颗放到王夕手里。
对方像是摸到烫手山芋般,一下子惊跳起来,把手背在身后就是不肯拿。
原先她悲恨交加,私藏魔物眼都不眨,现在跟只小鼠似的胆怯,面对眼前处处帮她的恩人,心底满是惴恐
。
“仙长帮了我这么多,我没有东西报答就算了,怎么感拿反拿你的东西。”
“什么呀,就是这么点而已,收着吧。”
余纤纤非常清楚她在王府的处境,等他们走后,王生一家说不定还会这么苛待她。
“钱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你要变厉害离不开它。”
“另外,他们要再来找你麻烦,你就把灵石拿给他们看,骗说有我余大仙长撑腰!”
余纤纤强塞给她,伸了个懒腰:“我现在有的不多,只能给你这些了。”
“谁说剑修最穷的……我看刀修才是……”
见她还欲多说什么,余纤纤赶紧打住:“可以了可以了,你不要把我当成什么救世主一样好不?”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王夕,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王夕深深朝她鞠了一躬,阳光将她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照成琥珀色,里面包含着滚烫的泪。
…………
送走王夕,莫名奇妙出现的副本在余纤纤心中总算圆满结束。她“嗯啊”乱叫又躺回床上,抱着被子死亡翻滚,果然这里才是世上最美好的地方。
“0329。”
「宿主我在」
“那个什么神龙祭是怎么回事?”
原文中虽写过村庄,但根本没出现过什么祭祀,听起来像是传播邪教活动,不会还要往河里扔童男童女吧……
「产生轻微剧情偏差是很正常的事情,请宿主放心完成配合。」
余纤纤无语道:“你翻来覆去就是拿这句话来应付我。”
「并非应付,只是现在还不到需要修正的时候。」
“要偏到太平洋你们才会修。”
「修复前会通知宿主的,并且还需要宿主协助。」
余纤纤遇见了比老板更会压榨员工价值之人:“你们可就逮着我一人薅吧……”
紧挨着的另一间房中,有位身材肥胖的嬷嬷恭敬畏怯站在木桌前,她衣裳讲究,头发盘顺,光看外形,竟与幻界中余纤纤遇见的那位一模一样。
她弯腰垂头,肥硕的腰间鼓出圈圈赘肉,嘴唇翁张,将今日府中发生的一切,讲与正坐在椅上作画的少年听。
“今日……”
“那个余小仙长可真吓人,看着又瘦又柔,扯着二小姐的手往夫人小姐脸上扇,对了,还有老爷,老爷的金牙都掉了!”
“老奴听说周仙长还是她师兄,可对付起来也完全不手软,讲出来的话咄咄逼人。”
“……后来她该打打完,该骂骂完,牵着二小姐就又走了。”
少年喉中发出两声闷哼,随即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声音不似常人,闷哑难听,仿若一个破损的风箱。
嬷嬷听着笑声,两股战战,冷汗涔涔,将头几乎埋进胸口。
笑声很快止住,他随手抓出一大把灵石,往嬷嬷身上砸去。
有了钱财,她哪里还会惯身体疼痛,跪爬在地上,讨食贪犬般将灵石揽入怀中。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嬷嬷点头哈腰捧着宝贝跑走,门开了又合,没走出几步,“碰”的闷响,血花炸开,碎尸内脏四溅。
散落在地的灵石闪出幽幽光芒,后而迅速变黑,刚刚满地狼藉的血肉顿时消失不见,像是什么也从未发生。
府里少了位嬷嬷算不上件事情,也许有人奇怪,但不会浪费精力追究。
沈祈安放下手中笔,宣纸上绽放红梅,清冷透着些娇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