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从登记到统计，再到征税，每一个环节都因为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而更加精准。
各州县的户籍册每年更新一次。
人口数字被逐级上报至户部，再由户部汇总呈报御前。
到天启十五年，户部呈报的全国人口数字比天启六年的数字多出了将近一半。
其中大半是新生儿和从北方草原迁入的牧民。
汴京城的人口突破了百万。
城外的运河码头日夜不歇，粮船、货船、客船在河面上排成长龙。
城内的街巷一再拓宽，商铺一再增加。
一到傍晚，灯火从城东连到城西，亮如白昼。
江南的苏州、杭州、金陵，人口也大幅增长，市镇繁荣，商贾云集。
岭南的广州港和泉州港成为南洋贸易的枢纽。
每年进出港的商船上万艘，税银堆积如山。
十年间，大唐的政治格局趋于稳定。
三大新政，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在最初的几年遭到了各种形式的抵抗。
但随着时间推移，新政带来的实际效果让反对者渐渐闭了嘴。
税赋公平了，百姓负担轻了，国库充盈了。
高薪养廉制度在十年间逐步完善。
官员的俸禄不再是一纸空文，而是按季度由户部直接拨付到各州县的官仓。
再由官仓按月发放。
职田、公费、荫补、退休、恩赏等各项制度也一一落实。
官员不必再靠灰色收入养家糊口，贪腐的动机被从根本上削弱。
军商合营制度在大唐的北境和西域结出了硕果。
郭威在都护府推行军商合营。
草原上的马匹和皮张通过合营渠道流向中原，中原的茶叶和铁锅流向草原。
赵匡胤在辽西设了三处榷场。
符彦卿在辽东开设船厂，为海军制造新式蒸汽明轮船。
商路畅通，边关稳固。
政委制度在天启军各都指挥使司中扎下了根。
政委不掌兵，但掌军纪、内务、风纪。
军中将领的任免由枢密院提名、天子批准。
但政委有权对将领的日常行为提出弹劾。
军队的战斗力和纪律性因此维持在高位。
冯道和桑维翰两位老臣，一个太师，一个中书平章事，在朝堂上撑起了文官政府的骨架。
李炎不再需要事必躬亲。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决策和用人上，日常政务交给中书门下和六部处理。
天启七年，李炎下旨在各州设天启学堂，每县设天启小学。
学堂不分贵贱，平民子弟入学免交学费，只需自备笔墨。
教师由各州选派，待遇从优，每三年考核一次，不合格者调离。
到天启十五年，大唐境内已有州学百余所，县学千余所，在学学生数以十万计。
天工局也设了匠学堂，专门培养工匠和技师。
入学要求不高，认识常用汉字，会简单算术即可。
课程包括机械原理、材料学、制图、冶金等实用科目。
毕业的匠人被分配到天工局各坊、磁州铁厂、各州军器监，成为大唐工业的中坚力量。
医学方面，太医院在十年间有了长足发展。
天工局的蒸汽蒸馏设备被用来提取药材中的有效成分。
制成的药丸、药水、药膏比传统的汤剂更方便携带和服用。
太医院编纂了《天启本草》，收录了来自南洋、西域、辽东的新药材和旧药材，共两千余种。
附图详注产地、形状、炮制方法。
金鸡纳药丸在南方的驻军中广泛使用。
驻岭南和安南边境的军队因疟疾减员的人数从每年数千降至不足百人。
外科方面，军医开始使用蒸汽消毒的器械进行手术，术后酒精消毒，感染率大幅下降。
一种用橡胶制成的医用手套在磁州试制成功，首批手套送到了汴京的惠民药局。
天启十二年的后装线膛枪定型之后，天启军开始了大规模的换装。
到天启十五年，各都指挥使司的主力部队全部装备了后装线膛枪。
燧发枪退居二线，装备给了府兵预备役和民兵。
火炮方面，天工局将蒸汽锤和镗床结合，造出了更轻便、更坚固的野战炮。
新式火炮用合金钢制造，重量只有旧式火炮的三分之一，射程却是旧式火炮的两倍。
炮兵的机动性因此大幅提升，可以在战场上快速转移阵地。
玄甲骑在李炎的储物空间中越来越多。
这是大唐最后的底牌，李炎也知道，如今的大唐，除非是举国叛变，否则 玄甲骑是用不到了。
海军方面，蒸汽明轮船从汴河驶向了海洋。
翟进宗在东都护府大宰府设了蒸汽船厂，利用日本的白银和木材，建造蒸汽驱动的近海巡逻船。
钱弘俶在广州设了南洋船厂，为远洋商队建造蒸汽辅助帆船。
海军的触角从东海延伸到南海，从南洋延伸到更远的海域。
天启十五年秋，李炎坐在崇元殿的书房中，看着户部呈上来的奏报。
案上摆着三本册子。
一本是《天下户口册》，一本是《天启十五年岁入册》，一本是《州学县学名录》。
他翻开户口册，看到了天启十五年的全国人口数字。
这个数字比天启年多了一半还多。
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案角。
然后拿起岁入册，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崇元殿的窗外，秋天的银杏叶子落了满地，金灿灿的一层。
远处的汴京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嚷。
更远处，运河上的蒸汽船冒着黑烟，正在缓缓驶入码头。
码头上的人群密集如蚁，货堆如山。
他站了很久。
符金玉走进来，端着一盏茶。
她把茶放在案上，没有打扰他，只是在旁边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炎才转过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陛下在想什么？”符金玉问。
李炎沉默了一息，说了一句。
“如今十年过去了，朕看着窗外那些蒸汽船、后装枪、精密机床，再想想十年前的天启军还在用燧发枪和实心炮弹。”
他把茶盏放在案上，又说了一句。
“这十年，大唐变了。”
符金玉道：“天下也变了。”
李炎没有接话。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汴京。
那座他从流民营地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城市，如今已经是一座拥有百万人口、街道上车水马龙、运河上蒸汽船日夜不歇的天下第一都城。
秋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银杏叶的味道。
他站在窗前，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榆关城楼上，面朝大海，念过的那句诗。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