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纲吉最爱喝的饮料被放在他手边,瓶身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但他完全没有碰它的念头。
他还记得那是他刚带Giotto逛校园的时候,为了让他看懂贩卖机的使用方法,就随口提了一句最喜欢喝冷藏过的这个牌子,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记住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最后还是纲吉忍不下去。
“你身上的变化,是来自最后一个怪谈吗?”他的目光落在Giotto那张比之前更稚嫩的脸上。
Giotto点点头,被纲吉发现之后,他就没有了半点隐藏的想法。
“已经多久了?”纲吉问。
“就这两天吧,不过也有可能更早,只不过那会儿还不明显,没发现就是了。”
他说得轻松,这种态度让纲吉心里那点火气反而往上冒了一截。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如果和我们说了,我们一定会,一定……”话说到一半,声音自己先小了下去。
一定什么?一定一起想办法?他们现在就连坐在一起好好说话都做不到了。
纲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Giotto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意外戳中他的笑点。
纲吉立马瞪过去。
Giotto自知理亏,赶紧抬手捂住了嘴,但肩膀还是抖了好一会儿。
眼见Giotto都这样了,纲吉本来还焦躁的心也莫名地松了下来。他手上略微用力,拧开那瓶饮料,连灌了好几口。
“真是的,看到我这样难道很好笑吗?”
“怎么会觉得我在笑话你呢,纲吉?”Giotto伸手抚住额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啊。”
难得见到Giotto这么开心的样子,纲吉也起了些坏心眼:“那当然是Giotto表现出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形象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瞎扯着,气氛缓和下来就仿佛回到了从前。过了好一会儿,纲吉才重新把对话拉回正轨。
“那你现在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Giotto的表情严肃了些,他略微深思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权衡什么,最后下了某种决定。
“纲吉,你这两天应该有了不小的收获吧?”
“嗯……”纲吉想到自己本来打的小算盘,心虚地眨了眨眼。
他观察着Giotto的表情,补充道:“按照当时你给的提示,我大概猜出来关于我的那个怪谈,似乎和校舍里某层楼梯有点关系。”
“楼梯?”Giotto挑了挑眉。
“看来你也下了不少功夫啊。”他低声极快的说了句,就连纲吉都没有听清内容。
但很快他就把话题重新转移了回来。
“要说我的发现,大概的位置我差不多也确定了。应该说,如果不是宿舍,那就只有那个地方了。”
“那个地方?”
纲吉不解地望向他,Giotto没有急着解释,只是低头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看上去格外的从容。
紧接着,他又抛出另一个让纲吉意想不到的问题:“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朋友最近都在做什么?”
“朋友?”纲吉一听也坐不住了,直接凑上前去,“你是在说狱寺吗?难道你知道什么?这两天我不管怎么找,都没发现他的踪迹。”
“如果想知道的话,今晚十一点,还是来这个房间。”
说完这句话,他就表示自己现在身体变小了,需要的睡眠时间更多,然后客客气气地把纲吉请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纲吉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
“什么嘛,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再说了,事情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要多心大才能睡着。”
纲吉回到自己房间,把门一关,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反正十一点之前也没别的事。”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先躺一会吧。”
然后他就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全黑了,纲吉一模床头柜上的手表,十点四十七分。
“啊啊啊,我怎么会睡着!”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犹豫片刻,还是把枕头底下的某个东西放进口袋里。跑到Giotto房间门口的时候,他扶着墙喘了几口气才敲门。
门开了。
Giotto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圈的外套,他看了纲吉一眼,目光直直地往下扫。
“鞋带。”
“啊?”
纲吉低头一看,两根鞋带拖在地上,左边那根还被踩了一脚,沾了点灰。
“……你等我一下。”
他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用抬头他也知道,Giotto肯定又在笑他。
“笑什么笑。”纲吉一边系一边嘀咕,“反正我什么样你都差不多看到了。”
“不,我只是在想,看来就算是有些谨慎的人,也扛不住睡意。”
纲吉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说的那么小声他居然都能听到,真记仇。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纲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决定当做没听见。
Giotto又确认了一遍时间,朝纲吉招了招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被夜色裹住的校园。
外头很安静。
这个想法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晚上安静不是正常的事吗?
但纲吉总觉得,不光是晚上,白天也一样。有时候他坐在教室里,明明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可他就是觉得四周空荡荡的。
纲吉受不了这种安静,想找点什么话说,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今早的事。
“对了,白天我去上课的时候,发现班里人少了一大半。”
Giotto听完,脸上没什么反应,让纲吉本来以为怀揣着重大发现的期望落了空。
估摸着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这个人也早就去班级看过了。
纲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越往前走,路灯越少,到最后连一盏都不剩了。纲吉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只能凭感觉跟着前面那点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走。
“那个,我能不能问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啊?”为了确认Giotto还在身边,纲吉故作随意地开口。
没人回答。
四周黑漆漆的,这会他连Giotto的影
子都看不见了,刚才还能听到脚步声,现在好像也消失了。
不会吧。
纲吉的脚步慢了下来,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试探着往旁边摸了摸,指尖只碰到冰凉的空气。
“Giotto?你还在吗?”
还是没人回答。
纲吉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了。要说他为什么不原路返回,当然是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先前没有多想,现在看来,这里明明也是户外,就算没有路灯,也不该黑成这样吧。
纲吉越想越害怕。什么走到一半发现同伴不是人,不能随便回头会和鬼怪脸贴脸,还有什么拍肩膀握手之类的故事全回忆起来了。
握手?!!
等等等等!!
纲吉的心刷地凉了半截,如果他刚刚没感觉错的话,是不是有一双冰凉的手,真的握住了他?
这么凉的手,真的是人的手吗?
呜呜……因为太害怕了反而没敢第一时间甩开,纲吉欲哭无泪地想着。
“纲吉,你怎么了,不继续走吗?”身旁传来Giotto的声音,语气一如往常。
纲吉很想回应他,但Giotto的手,会是这个触感吗?
“你……不,我是说,我们已经到了吗?”他不敢问出来,只能先假意迎合。
“快到了。”Giotto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只不过前面的路不好走,我牵着你会好一点。”
……也没人问你为什么要牵着我啊,怎么还专门找借口解释。
话说回来,前面的路是什么,应该不会是通往地狱的吧?
哈哈。哈哈。
他在心里干笑了两声,笑完之后更害怕了。
“好了,从这个门进去吧。”顶着Giotto声音的那个东西,轻轻推了推他。
纲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他还不想随随便便就死在这里啊。
可他哪有什么拒绝的余地,那东西见他不肯动,便又拉上他的手想要把他拽进来。
“不不不,我不要进去,放开我!”
“嗯?这是为什么?明明都到这里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啊!”
拉扯之间,纲吉终究是敌不过对方的力道,被硬生生拽了进去。一进门,他就不敢再看了,抱着头凭感觉往角落里蹿,左右都被什么东西挤着,居然让他生出一点离谱的安全感。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纲吉才鼓起勇气,慢慢睁开半只眼。
居然能看见了。
这个房间里,有一道微弱的显示光,虽然谈不上多亮,却足够让他看清周围的东西。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Giotto单膝蹲在他面前,正担忧地望着他。
“欸?G……Giotto!”
Giotto好笑地指了指自己:“是我,怎么了?”
“嗯……”纲吉想到刚才自己干出的那些糗事,不敢说,只能左顾右盼地敷衍过去。
“嘘,来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糊弄,Giotto忽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纲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狱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