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島時雨看了看左右堵路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巷子深处那个被铁管指着的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今天真的是犯太岁了,”他自言自语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先是吃个饭旁边有人被毒死,然后被警察盘问,接着被一台换气扇搞晕进医院,出来想撸个猫还能撞上这种场面。”
他偏过头,看着萩原研二“你说我要不要去买个御守什么的?”
萩原研二努力维持着表情,但嘴角已经在抽动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
“也是。”月島時雨转回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混混。
巷子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他偏过头,看了墙边那个被围堵的男人一眼。
那个人也在看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下午在御好烧店里低着头玩手机的姿态判若两人。他身上那件黑夹克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色西装的领角。月島注意到他虽然被堵着,但身体的朝向并不是完全背对墙壁,他偏了大约十五度,余光一直覆盖着那三个混混的站位。
月鳥時雨收回目光,没看左右那两个新堵上来的混混,只望着为首的光头“我赶时间,你们要打快打。”语气有些许不耐烦,像是在催服务员上菜。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铁管在掌心拍了拍“哟,东京来的?口气不小啊。这巷子是我的地盘,你以为是你们那……”
“我说了,”月鳥時雨打断他,声音变大,语气加重,嚣张的模样莫名让人后背发凉“你快点。”
他偏头看向那个被堵在墙角的黑夹克男人,目光不带温度“你也是,身上带了东西就用,别装了。”
墙边那个男人的动作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月島時雨的侧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你看错了。”
光头冷笑一声“你谁啊?命令谁呢?”
月鳥時雨没理他。他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萩原研二出餐厅时藏在他身上的那把□□,动作随意得像是掏手机。巷子里几个混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人笑出声来。
“玩具吧?”,“东京来的拿个模型吓唬谁呢?”,“喂喂,那把枪看起来挺真……”
月鳥時雨抬手的动作极快,几乎没有瞄准动作,枪口干脆地偏过光头耳侧,子弹擦着空气射向黑夹克男人身后那个举刀小弟的手腕上方,刀被打飞出去撞在砖墙上弹了一下才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子弹弹壳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洼积水里。那个小弟捂着手腕,脸色煞白。剩下的人好像连呼吸都忘了,所有人看着月鳥時雨手中那把还冒着淡淡硝烟的枪口,没人再说话。
月鳥時雨依然没看他们,枪在手里转了几圈,挽了个枪花。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现在可以快点了吧?我还想回去洗个澡。”
墙边那个男人在这时候动了。他的动作不大,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同样握着一把枪,枪口自然地垂向地面,没有指任何人,但那存在感像一根绷紧的弦,让原本就已经僵住的气氛瞬间压得更沉重。
光头腿一软,铁管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同时膝盖和脑门也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大、大哥……几位大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三位高抬贵手!”
“不打了?”
“不敢打了!”旁边那两个小弟也跟着把木棍丢到地上,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似的。
“大、大哥,”他举着双手“这真的是一场误会!我们不知道您是那边的人……”
“误会?”月島時雨转向那群混混,脸上带着笑,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你们今天运气好,我心情虽然不好但还不想见血。这样吧,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然后滚。”
光头男人愣住了“什,什么?”
“听不懂?”月島時雨歪了歪头“还是说,你们想用那些铁管和木棍和我这把枪再聊聊?”
混混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动作一致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手机、手表,金链子,甚至有一个还从鞋底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光头男人本人更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毕恭毕敬地放在地上“这、这是今天刚收的款……”
月島時雨走过去,弯腰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看来你们的业务还挺多的嘛。下次收保护费之前先看看对方口袋里有没有玩具。”他的语气轻快,像是在教人做人的道理。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铁管和短棍扔了一地。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排水管的呜咽声。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东西,又看了看那个依然站在原地的男人。
“你呢?”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走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所有的钞票放在墙根,然后又把手腕上那块表解下来放在钞票旁边,动作利落,没有犹豫。做完之后他把那把枪也放在地上,推到了月鳥時雨脚边。
“这是今天的门票钱。”那人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要低一些。
他说完没有多留,侧身从月鳥時雨身边走了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
月鳥時雨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那把被留下的枪挑了挑眉“这人还挺上道的。”他蹲下来,把钞票和表收好,又捡起那把枪检查了一下,是一把保养得很好的SIGP230,枪管里还有七发子弹。他掂了掂,满意地放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萩原研二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学得还挺快。”
“现学现用嘛。”月島時雨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些东西“你帮我收一下。”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开始弯腰收拾那些钱包和手机“我们明天还得还回去吗?”
“还什么?”月島時雨看着手里金灿灿的链子,理直气壮“这是精神损失费!我这趟大阪之行多灾多难,收点补偿怎么了?”
想起刚才那人月島時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的感慨“那个人知道交枪比藏枪更安全,也识趣没多一句废话。不知道是哪个帮派的,做事倒是干脆利落。”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月島時雨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包刚到手的还没拆的七星烟,原本想着下次遇到琴酒的时候可以拿这个当个话头。不过琴酒刚惹他,自己还没消气呢。
要不给萩原研二好了。经常见他和小阵平两个人在阳台抽烟来着,不知道喜不喜欢这个牌子。
他把那包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后一递。
“给你。”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是一包新的七星烟。
萩原研二看着那包烟,又看了一眼月島時雨的背影“这回不偷偷抽了?”
月島時雨想起在秀身体里时,有一天松田把烟落在茶几上,他当时好奇抽烟是什么感觉就偷偷把烟拿到阳台……当然没有好事,他的头发不仅被打火机点着了还被烟呛个半死,如果不是萩原研二正好端着茶水出来看见泼了他一身说不定就光头了。
虽然还是烧掉了一点头发但在萩原研二高超的理发技巧下,所有人都只是以为他去理了个发。甚至在松田阵平质问他的烟去哪时萩原研二还出来帮忙圆场,说是他拿去抽了松田才没有起疑。
“呛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抽,虽然我不讨厌但是你和小阵平也少抽点,伤身。话说当时我还以为你会和小阵平说然后让他教训我来着,为什么没”
萩原研二将烟收进口袋里“谁让你当时那么惨。被烟呛着,头发烧焦还被泼了一身茶水。在你被小阵平提起来质问,心虚的耳红时善良的研二酱觉得这些教训已经够让你记住了。”
月島時雨没有反驳,只是翻过头小声的“嘁”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被路灯照亮的街道。远处通天阁的塔尖在夜色中亮着柔和的暖光,像一座安静的航标。月島時雨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开口“那个男人,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萩原研二走在他旁边“在哪里?”
“不记得。”月島時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我在什么资料里看过他的脸。总感觉很熟悉。”
“打算查他吗?”
“先不管,大阪的事情还没完呢,账要查,人要看,博览会还没逛够。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命运会让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第二天早上,月鳥時雨站在镜子前面,对着自己那身行头左右转了转。
他把微卷的黑发重新扎成低马尾,露出耳垂上那对银色的十字架耳钉。衬衫是浅灰色的,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琴酒的黑色风衣外套把整个人的身形拉得修长挺拔。
萩原研二已经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了。月島今天的易容做得比昨天更快了,他的手指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从肤蜡到修容到发片,整套流程已经能压缩到二十分钟以内。今天还给萩原研二加了一副无度数的细框眼镜作为辅助修饰,让那张脸看起来更符合“宫崎阳平”这个假身份的设定。萩原研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那张被调整过的脸,又看到镜子里月島投来的目光。
“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笔直而修长。经过楼梯口时,月島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里面传来佐藤的声音,像是在和人交代什么事情。
“石川,你昨晚怎么回事?钱、手表,甚至连枪都没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回答“遇到点小麻烦,已经处理了。”
月島時雨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声音很熟悉。
和昨晚巷子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萩原研二也注意到了,他偏过头看了月島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不会这么巧吧。
月島時雨没有犹豫,直接迈步走向那扇半开的门。他在门口站定,伸手推开门的时候已经切换成了“月島時雨对外人设”的从容与疏离。
门内的场景在那一瞬间定格了。
佐藤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袖衬衫,黑色长裤,头发依然贴着头皮,表情平淡。
正是昨晚巷子里那个男人。
月島時雨站在门口,和他四目相对。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三个人——月島、石川、萩原同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月島時雨&萩原研二:命运真把人送来了。
佐藤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月島,又看了看石川,又看了看月島,像是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感,试探着开口“……月島先生,您认识石川?”
“外围成员?”
“是,”佐藤替石川回答了“他在大阪这边待了几年了,主要负责外围情报收集和本地线人的联络工作。”
月島時雨终于把目光从石川脸上移开,转向佐藤“平时做什么?”
“主要是盯梢、接洽线人、偶尔替后勤跑腿。对这边的街巷和人脉都很熟悉,是个老手了。”
月島時雨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石川健二。那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的目光在月島身上停了一下。
“挺巧,名字。”
“石川健二。”
“昨晚那笔保护费,”月島时雨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那个光头是你惹的?还是他们主动找上门的?”
石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变化“是以前在这边收线人的时候结下的梁子,不算什么大事,本来想自己处理。”
“你处理的方式就是在巷子里被三个人堵住?”月島时雨的语气轻飘飘的但让石川健二的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