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冲着沈幼棠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我这不是担心他嘛,就厚着脸皮跟过来了。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沈幼棠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打趣:"你们兄弟俩,关系倒是不错。"
她想起来,在外人眼里,陆显鹤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陆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正牌小少爷。
两人本该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可眼前这少年提起时,语气里满是维护,没有半分算计。
这时陆野低下头,手指在沙地里划着圈:"是啊,我这条命就是我哥救的。"
沈幼棠微微一愣,海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卷起一阵细沙。
陆野没看她,画着圈继续道:"那时候我还小,跟着家里人去海边玩,我一个人跑太远被浪卷进去了。"
"当时没人发现,我呛了好多水,以为要死了,是我哥跳下来把我捞上来的。"
说到这里,陆野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那时候,他刚来我们家没多久,谁都不待见他,他自己也……"
说到这他忽然止住了话头,重新朝沈幼棠笑了笑:"算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总之我哥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听见这话沈幼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
一个在幼年差点丧命的人,成年后却敢跟着哥哥上这座私人岛屿……
沈幼棠的脑子里,飞速的闪过一些念头。
陆野对水的阴影,对哥哥超出常理的依赖,还有此刻他提起往事时,那片刻的、几乎没来的及收住的恐惧——
陆家。
但她什么都没多说。
"你哥这人,确实冷,但心不坏。"她只轻轻的说了一句,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海平线,"你跟着他,没错。"
陆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刚要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嘿!你俩躲这儿偷懒呢!"
温梨踩着沙子大步走过来,一手叉腰,一手甩着条毛巾,运动后的小脸红扑扑的,目光在陆野和沈幼棠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瓶被冷落在一旁的矿泉水和陆野那副眼巴巴的表情上,了然的挑了挑眉。
"我说陆小公子,球还没打完呢,你就急着来献殷勤?"温梨故意拖长了调子,"怎么,看我们棠棠好看,舍不得走了?"
陆野"腾"的一下红了脸,手忙脚乱的捡起排球。
"我、我这就去打!"
他逃似的跑回球场,连头都不敢回。
温梨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笑的前仰后合,一屁股在沈幼棠身边坐下,拿胳膊碰了碰她:"行啊沈幼棠,都结婚三四年了,这魅力还是不减当年。小奶狗都快被你迷晕了。"
"去你的。"沈幼棠白了她一眼。
温梨收起玩笑,歪着头打量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说正经的。明天那个心理集会,你真准备一个人去?"
温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不像方才那般嬉闹。
沈幼棠偏过头,正要回她一句“不然呢”,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从球场那边小跑过来。
是个生面孔。
准确的说,是张过分好看的生面孔。
那男生看着也不过二十上下,白白净净的,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背心,头发被海风吹的有些散。他小跑着到温梨身边,先冲温梨露出一个乖巧又腼腆的笑,然后才转向沈幼棠,弯起眼睛,甜甜的叫了一声:
“姐姐好。”
那声“姐姐”,尾音又轻又软,像是拿棉花糖在人心尖上蹭了一下。
沈幼棠的眉毛不由得挑了起来。
她偏过头,目光在温梨和这男生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坏笑。温梨这死女人,果然是吃上了。
“这就是你那位?”沈幼棠用胳膊肘碰了碰温梨,压低声音,“行啊你,藏的够深。”
温梨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挽住那男生的胳膊,得意的一扬下巴:“怎么样,姐姐的眼光不错吧?”
“姐姐眼光那是相当不错。”沈幼棠由衷的点头,上下打量着那男生,“小模样是真好。”
那男生被她夸的耳根子都红了,低着头,笑的又乖又奶。
沈幼棠看在眼里,心下啧啧两声。
啧。
这么一看,其实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温梨。谁不喜欢这种又乖又奶、眼睛一弯像小动物似的弟弟呢?
说起来,她沈幼棠的审美,好像也一直没变过。年下,奶狗,会喊姐姐。
只是……
沈幼棠脑子里无端就浮现出傅行止那张脸。
那个阴湿老男鬼,嘴上喊着“老婆”,下手却比谁都狠。昨晚那副又当爹又当狼的模样,生生把她对年下的所有幻想,全都碾碎在了那张玄关桌角上。
算了。
年下虽好,家里的老男人更要命。
沈幼棠默默叹了口气,端起椰青喝了一口,把那些危险的想法统统咽了回去。
“对了。”温梨忽然凑近了些,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你那个高中同学,就那个挺能装的小网红,今天可是出大事了。”
沈幼棠动作一顿:“阮琳琳?”
“可不就是她。”温梨朝身后那栋别墅区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听岛上的人说,她天不亮就想溜,在码头被警察给拦下来了。现在人扣在安保室里,问话呢。”
沈幼棠眉头微微蹙起。
“她跑什么?”
“谁知道。”温梨耸耸肩,“那会儿赵明诚刚死,岛上乱哄哄的,她一个人拎着个包往码头跑,鬼鬼祟祟的。警察当然不可能放她走。”
沈幼棠没说话,只垂下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吸管。
以她对阮琳琳的了解,这个女人蠢是真蠢,毒也是真毒,但真要论起来,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去设计赵明诚的死。
她不是凶手。
可阮琳琳一定知道些什么。
否则,一个刚死了金主的女人,怎么会在警察还没定性的时候,就急吼吼的要逃?逃的,又是什么?
“说起来,”温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歪着头看她,“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认识她?”
沈幼棠这下是真的意外了。
她抬起眼:“你认识阮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