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满三岁，蔡奶奶那边的资助就结束了，好在宋野这几年工作努力，手里攒下一笔还算可观的积蓄，生计方面暂时不用发愁。
这个年龄的宝宝该上幼儿园了，宋野小的时候爸妈关系不好，随便把他丢进了离家最近的幼儿园就不闻不问，很多个傍晚，别的孩子都被接走，只剩他孤零零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奶奶来了以后才好起来。
所以宝宝挑幼儿园时，宋野很上心，反复对比师资、伙食、安保，最后选定了各方面条件都拔尖的一所，只是收费也远远高出其他幼儿园。
为了支撑这比开销，宋野比从前更加拼命工作。
一年后的某天，宋野工作中接到宝宝老师的电话，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找角落接起。
电话那头老师语气有些无奈，说宝宝在园区和大班的几个男孩子起了冲突动了手。
宋野匆忙结束手头的拍摄工作赶到幼儿园，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宝宝站在墙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蛋还带着一点打架蹭出来的红印子，看的宋野直皱眉，不过他倒是没哭鼻子，肉乎乎的腮帮子还鼓得老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老师简单把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几个大班男孩闯进中班活动室，抢了宝宝他们的积木，一开始别的小朋友都不敢作声，只有宝宝冲上去，在他的带动下，中班一群孩子居然齐心协力，硬生生把那几个大班男孩给打退了，就连平日里最胆小的小姑娘都趁人不注意跑上去踩脚。
老师说到后半段，实在绷不住，拼命抿着唇压住笑意，“宋先生，虽说宋亦澄小朋友是出于反击，但打架到底是不好的，而且他这回自己也受了伤，你说是不是？”
宋野点头，“是这样，我回去好好跟他说。”
老师又例行提醒了几句“不要打孩子”之类的话，之后便转身去另一间办公室，对接大班那几个孩子的家长。
这次事情不大，孩子们也都只是轻微磕碰，没有严重外伤，园方担心两方家长碰面容易起争执，索性分开调解，各自安抚劝导，这件事就此作罢。
宋野对此很满意，他可不想和那几个家长道歉。
把宝宝领出幼儿园大门，宋野蹲下身，视线和宝宝齐平，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浅浅的红痕。
刚刚还倔强不肯认错的孩子此刻满脸紧张地看着他。
宋野低低笑了一声：“现在知道紧张了？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紧张？”
宝宝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小奶音软糯，语气却理直气壮：“是他们先抢玩具，欺负我们。”
宋野在他脸上的红痕处擦了一把，宝宝痛的往后一缩。
“你就不能和他们讲道理吗？”宋野敛了笑意，故作严肃：“你这么小一点，和人家打架能落着什么好？”
宝宝歪着头，迷茫道：“爸爸，讲道理要怎么讲？”
这倒有点难到宋野了，他想了一会儿，认真道：“你就和他们说，把玩具放下，不然就揍他们。”
宝宝：“那要是他们不放呢？”
宋野：“……”
他自己没辙，只好设想了一下这种情况纪寻川会怎么做，然后无奈地发现，应该也没几个孩子敢抢纪寻川的玩具，真要抢了，纪寻川也不可能抢回来，他只会不动声色地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父子俩正在幼儿园门口大眼瞪小眼，突然一位妈妈牵着个白白软软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宋亦澄爸爸吗？”
小姑娘叫温念念，是中班最胆小的女孩子，说话细声细气，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刚才那群中班孩子抢的玩具就有她的一份。
温念念妈妈声音轻轻柔柔：“宋先生，总算等到你们了。”
见宋野面露几分疑惑，她连忙开口解释：“我是专程来感谢宋亦澄小朋友的，我家念念平时胆子太小了，被欺负了也不敢说话，今天在宋亦澄小朋友的带动下，她居然敢去踩人家脚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宋野：“……”
温念念从她妈妈身后怯生生探出半张小脸，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停顿片刻，她又往前迈了小小一步，双手捧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递到宋亦澄面前：“宋亦澄，给你吃。”
宝宝看了眼宋野，宋野点点头。
他这才伸手接过，小胸脯一挺，一本正经开口：“谢谢，下次打架我叫你。”
宋野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温念念妈妈忍俊不禁：“哎呀，真是个好孩子，不过打架终究不好，下次遇到事情，还是告诉老师吧。”
宋野眼睛一亮，他怎么没想到？
父子两个坐上小电驴回家，宋野继续给儿子灌输有问题要找老师的道理，宝宝听的无聊，小脑袋歪来歪去，忽然仰起脑袋，脆生生提问：“爸爸，那你以前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呀？”
宋野：“……”
好问题。
他不说了。
回到家，宋野先给宝宝洗了澡，给他换上软乎乎的小睡衣放到床上，自己再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家伙光着两只肉乎乎的小脚丫，正站在小书柜跟前扒拉书本，脚边散落着厚厚一摞被他胡乱扒下来的绘本。
不多会儿，他捏着其中一本，噔噔噔踩着地板小跑过来，一把将绘本塞进宋野怀里，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扯过小花被往肚子上一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望着他：“爸爸，快讲。”
宋野抬下巴朝书柜那边扬了扬：“你先把地上弄乱的书收拾好。”
宝宝闻言又咕噜咕噜爬下床，收完重新爬回来，汇报道：“爸爸，好了。”
宋野低头瞥了眼绘本封面，颇感无奈：“这本都翻烂了，听了多少回还不嫌腻？”
嘴上吐槽，手上还是翻开了书，看着书上的图画开始讲。
绘本名叫《勇敢的小骑士洛卡》。
“森林边上，住着一位小小的骑士，名叫洛卡，他的个子不高，盔甲也旧旧的，却有一副最勇敢的心肠。森林里住着蛮横的大个子灰熊，总爱抢夺别的小动物的玩具和食物，小兔子的胡萝卜、小松鼠的松果，全都被灰熊抢走……洛卡没有逃跑，他挡在弱小的小动物身前，举起自己的小木剑，勇敢地和灰熊对峙……森林又恢复了安宁，所有小动物都围过来，欢呼着感谢小骑士洛卡的保护。”
故事讲完，宝宝蜷在被子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
*
五岁的宝宝，学渣形态初显苗头。
小家伙脑子很聪明，记东西很快，可一碰到认字写字就开始摆烂。
这天晚上，宋野铺开描红本，陪他坐在书桌前认字。
“来，把这个字读一遍。”
宝宝盯着纸面半天，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憋不出正确读音，干脆歪过头，对着宋野露出一张甜甜的笑脸：“爸爸，我饿了。”
晚上是宋野亲自下的厨，他的手艺他自己清楚，所以宝宝这么说他也没立刻怀疑，到房间里拿来一包饼干给他吃。
结果就见宝宝捏着饼干，小口小口磨磨蹭蹭地啃，慢条斯理，哪有半点饿的样子？
宋野把饼干抢走：“别吃了，继续认字。”
宝宝只好重新低头，皱起小眉头认认真真端详，最后信心十足，响亮地念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读音。
宋野：“……”
他还没发火，宝宝已经开始抱怨：“爸爸，好无聊呀。”
宋野被他气笑了：“这是你们老师布置的作业，今天必须学会。”
宝宝使劲晃脑袋，生怕知识入了眼就要悄悄钻进他脑子似的：“爸爸，我不学，保安叔叔说了以后可以收我当徒弟。”
他口中的保安叔叔是幼儿园里的安保队长，对方很喜欢宝宝。
宋野淡淡瞥他一眼：“保安叔叔也不收文盲徒弟。”
宝宝眨眨眼睛，好奇道：“爸爸，文盲是什么意思？”
宋野：“就是你这样，大字不识一个。”
宝宝立刻伸手指向另一页的“大”字，眼睛亮晶晶的，得意道：“这个我认识哦！”
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