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
萧迟安挥手,将那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瘦弱少年拦住,不让他再靠近苏洛。
“小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人要杀我,求您施恩吧。”
李淮惶恐地跪在地上,他抬头看着苏洛,脸上流露出几分不会使人生厌,恰如其分的讨好。
“你认得我?”
苏洛的眉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明白李淮为何会向自己求助。
寻常人若是遭遇暗杀,想要寻求帮助,定会寻找像萧迟安这般看起来身强体健的人。
而像苏洛这样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绝非是可以施以援手的对象。
李淮战战兢兢回复道:“回小姐的话,我是为何名公子驱车的马夫,名叫李淮。今日在桃源居等候公子时,在外面远远见过小姐芳容。”
原来是这样。
“地上冰冷,起来吧,别冻病了。”
“谢小姐垂怜。”
苏洛被李淮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得有些心里发慌,等到他站起身,她又问道:“怎么就见你,何名呢?你刚才说有人要杀你,又是何事?”
“死了,公子和张平哥都死了,就剩我一个活下来了。”
回忆起先前的惨状,李淮整个人面容都扭曲了,他的胃部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前几个时辰还见过鲜活着的人,如今却……
苏洛不可置信道:“何名死了?”
“临近雍京地界戒备森严,何况还有虎豹兵驻守,到底是谁胆大包天到敢白日行凶?”
苏洛和李淮一问一答,萧迟安始终插不进去话,眼下终于找到可以加入的话题,他连忙端出不威自怒的表情问道。
“‘甘州双雄’将他们全都杀死了,张平哥为我拖住了白羽,我这才能逃出来。”
说到此处,张平回头望向自己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里,李淮不禁有些哽咽,晶莹的泪花在他眼角闪烁。
为了救一个想要背叛自己的人,搭上了性命,值得吗?
可惜张平已死,李淮无论如何也寻不到答案。
他将张平赠予他那把寸长的小刀在手中攥得发紧,直至掌心的皮肉被划损也不觉得疼痛。
名为复仇的火焰从李淮的胸膛处开始向全身蔓延,最终汇集成了那双墨色眼眸里折射出来的凶光。
李淮暗中发誓,他今日所遭受之苦难,唯有手刃‘甘州双雄’,以血还血,以杀止杀,方才能结清仇怨。
萧迟安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将李淮眼底的杀意尽收眼底,这样的眼神他也曾有过。
所以他更加明白,若是今日能将李淮收服,豢养在麾下,日后他必会长成只精悍的猛虎。
可若是不能……那此子断不可留。
甘州双雄?
与此同时,苏洛在脑中飞速搜索,想了半天后她终于记起,这两人同何名一样,只是书中一笔带过的配角,压根没有发生过任何交际。
如今却剪不断理还乱,也不知道这丧心病狂的作者到底埋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坑在书里头。
真所谓是前人挖坑,后人倒霉。
“事出必有因,你可知道他们为何要杀你们?”苏洛将杂乱无章的信息整合,试图抽出一条有用的丝线追查下去。
“俞州何氏,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惹得起的。”萧迟安抿了抿唇,顺着苏洛的话说道。
“也许是公子行事乖张招来的祸患。”
李淮当然知道原因,可他还在犹豫是否要说出来,于是他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的回答道。
苏洛刚想说话,便被萧迟安叫住了。
“别动,发上有东西。”他说完,便顺手把她发间沾染上的雪粒拂去了。
苏洛:“……”
靠得有些近,男人身上凌冽的寒香直往她鼻尖里面钻,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分心,于是将头撇开了些许。
躲开了……
萧迟安眼睑低垂,瑟缩着将指尖收了回来,他继续说道:“就算该死,也轮不上黑鸦和白羽出手的份儿。”
于他而言,何名死不死都无所谓,甚至因为冒犯了苏洛的缘故,他对于何名的死还有些庆幸。
然而现在何名身上牵扯的东西越来越多,人死无对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洛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她厉声道:“你可有隐瞒?俱都如实招来”
“我……不知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李淮眼神闪躲,往后退了半步。
他摸了摸怀中安稳放着的木盒,一时有些犹豫,他不知道也不敢赌面前的两人是否值得信任,所以不敢贸然将木盒交出去。
“莫要害怕,你面前站着的是刚在北境打了胜仗,得胜回朝的萧世子。”
苏洛一眼就看穿了李淮的顾虑,她说道:“有什么冤屈皆可说出来,他会为你做主。”
“不错,家父乃镇北侯王萧远宁。”
萧迟安适时将腰间象征世子身份的令牌解下,叫李淮看了个一清二楚。
“草民有眼无珠,未能看出是世子殿下。”
李淮再次跪下,他匍匐着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将木盒从怀中掏出,呈递给了萧迟安:“便是因为此物,让我们主仆三人蒙受了杀身之祸。”
“竟然是屠龙令。”
碎掉的木牌碎片被稍加拼凑,就让萧迟安辨认了出来,可没看出是什么还好,一看出一切都乱了套,饶是见多识广,镇静如他,此刻也有些慌乱了。
萧迟安轻轻将木盒关上,指尖微微发颤,他面色凝重地对苏洛说道:“此事如今牵扯到皇家与金鳞阁,连我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苏洛,你且回府去,万不可卷进来。”
“金鳞阁是什么?”李淮一无所知,茫然地问道。
苏洛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于是只能做心中暗骂这狗作者正事不做,合着只会挖坑。
她只知道辰国内有四大世家,按照实力可排序为明州陈氏,河安李氏,甘州王氏,俞州何氏,这几家势力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可她哪知道潜麟阁是什么玩意儿。
“金鳞阁乃江湖三大门派之首,手段狠辣,最善制药造毒,据说三十年前,在当今圣上还是六皇子的时候,便是得了金鳞阁的助力,才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宝座。”
萧迟安顿了顿,补充道:“然而圣上即位后,就将当初许诺给阁主的好处抛之脑后。于是金鳞阁阁主留下誓言,他重出江湖之日,便是大辰王朝覆灭之时。”
“而这屠龙令,就
是金鳞阁的信物,见它如见阁主,可号令阁中豪杰做任何事。”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萧迟安不愧是原书土著,可苏洛越想越不对劲,真的有人能知晓这么多密辛吗?
“家师师承金鳞阁阁主,无奈天妒英才,好在家师早有远见,将所见所闻都写成册子,供我阅览。”
许是不想被李淮听见,萧迟安凑到苏洛身前,耳语道。
温热的呼吸拍打着耳朵内侧,有些痒,苏洛懒得搭理这块黏上来的狗皮膏药,况且江湖之事太渺远,先把手头的线索推进才是正事。
她对着李淮问道:“先不谈论这些,李淮,你还认得到路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我们去看看何名的尸体。”
[恭喜您,成功找到雍京危机来源的两条关键线索,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五点智力值已发放,请再接再厉哦。]
拾柒的提示音在苏洛耳边炸开,更加佐证了她判断的正确性。奖励发放的瞬间,苏洛感觉自己识海一片清明,有些被不小心忽略的东西,又再一次出现。
两条关键线索……
其一是金玉散,前二是金鳞阁,二者必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思维愈发清晰开阔,原来这就是智力值提升的好处,苏洛尝到能力提升的甜头,忍不住赞叹了句这系统还真是个宝贝。
拾柒毛茸茸的数据体,忽然出现了抹来迹可疑的红晕:[您的系统已下线……]
这么害羞?苏洛害怕被发现异样,只能偷偷在内心里憋笑憋出内伤。
“我记得路,我这就带世子殿下和小姐过去。”李淮转过身,就要往他逃亡时的方向走去。
苏洛也跟着要走,却被萧迟安圈住手腕,动弹不得。
“?”
萧迟安看着她,神情严肃道:“算我求你,莫要掺和进此事去。”
涉及皇家之事如高空上走钢索,稍有不慎,就会脑袋与身子分家,萧迟安不愿苏洛去冒这千难万险。
“我不做胆小鬼。”
苏洛笑了,她用指头将萧迟安握住她的手一点点地掰开:“我一定会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的。”
言罢,她顺着李淮的方向走去。
“我陪你一起。”萧迟安叹了口气,他根本执拗不过苏洛。
*
“黑鸦,木盒果然在那小子手里,我们要不要去抢过来。”躲在暗处目睹一切的白羽,摇了摇旁边黑鸦的胳膊,问道。
“不行,萧迟安武力高强,且城外还有他的驻军,不是我们两个能打过的。”
“那药师交代给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黑鸦想了想,说道:“还能怎么办,他又不敢弄死我们,就说何名身上压根没这东西呗。”
“何名和那下人的尸体处理干净了吗?”
白羽点了点头,说:“已经挖了个深坑埋好了。”
“那还差不多,走吧,白二,我们也该回去了。”
*
“还有多久才到?”一路穿过密林,萧迟安担忧苏洛身子受不住。
“快了,就在前边。”
李淮扒开一簇茂密的灌木,可眼前的场景,却吓得他腿一软,他不由得摊倒在地。
“不……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