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子！”
沈欣怡外婆又好气又好笑，“别胡闹，这是欣怡带来的。”
芳婶子哈哈大笑，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欣怡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看陆言，却见他正低头拔掉鞋边的一根草，表情平静。
小声说：“都怪你长这样。”
“怪我？”
陆言挑眉。
“怪你。”
沈欣怡嘟着嘴，“招蜂引蝶。”
陆言笑了一下，没接话。
沈欣怡还不解气，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
陆言没躲，只嘶了一声。
外婆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俩打闹，眼里的笑更深了。
吃完早饭，沈欣怡带陆言在村里转。
白溪镇不大，两条水泥路串起几十户人家。
村口的老樟树下已经坐了不少人。
几个老太太看见沈欣怡，都笑着打招呼。
再看见她旁边跟着的陆言，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欣怡，这后生是你对象吧？”
一个瘦老太太直接问。
“不是对象，是同学。”
沈欣怡已经练出了一套标准回答。
“同学好，同学好。小伙子，吃早饭了没？到我家吃碗面去？”
另一个老太太更热情。
陆言一一笑着回应。
个子高，在村里这群老人中间像根玉做的柱子。
几个坐在树下择菜的大婶小声议论：“这身条，这脸蛋，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强。”
“也不知道家里是干啥的。”
“我昨天看见他开的车了，可气派了，听说要好几百万。”
“真的？那欣怡这丫头可是掉进福窝了。”
沈欣怡听见了，红着脸假装没听见。
陆言走得慢，像在等那些没说完的话被风吹散。
两人沿着小路往村外的河边走。
冬天的河岸枯黄一片，只有几只白鹅在水里慢悠悠地游。
沈欣怡站在河边，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陆言，你喜欢这里吗？”
她问。
“喜欢。”
陆言说，“安静。”
“就是人都太爱凑热闹了。”
沈欣怡小声说，“你说，我们的事会不会很快传到清市去？”
陆言看她一眼：“你怕了？”
“我才不怕。”
沈欣怡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鸟，“我就是……还没准备好让我妈知道。”
“你妈昨天就看见我了。”
陆言说。
沈欣怡一愣，然后脸又烧起来：“那不一样！昨天情况特殊，我是说……真正知道我们的关系，还有你家里的事，她肯定会问很多。”
陆言“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欣怡偷偷看他，发现他正望着河对岸，眉目间像在思索什么。
忽然有点慌，伸手去拽他的袖子：“你别多想，我没有不想说，就是有点……没准备好。”
陆言低头看她，眼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我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告诉我，不急。”
沈欣怡松开他的袖子，心里那点慌又变成了满盈盈的甜。
蹲下去，捡起一块小石子，往河里扔。
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纹。
陆言站在身后，看她像只兔子一样在河边玩。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着，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
正安静着，方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陆言哥哥！欣怡姐！”
今天明显打扮过了。
马尾梳得高高的，脸上似乎还涂了点唇彩。
小跑着过来，手机举得高高的：“我能再拍一条吗？就一条！我同学都不信你真人在我们村。”
沈欣怡站起来，摇摇头：“婷婷，你再拍，这村里就全知道了。”
“现在也全知道了。”
方婷嘿嘿笑，“我同学今天都想来，有个还说准备骑电动车来，被我劝住了。”
陆言笑了一下，没说话。
方婷又缠着拍了几张，还让陆言比个心。
陆言没比。
方婷也不恼，自己P了个小心心上去。
拍完，又问：“陆言哥哥，你今天真的不走吗？”
“下午走。”
陆言说。
方婷“啊”了一声，满脸失望。
沈欣怡拉过她，捏了捏她的脸：“你作业写完了吗？高一课程那么紧，别老往外跑。”
“就玩一会儿嘛。”
方婷抱着沈欣怡的胳膊撒娇。
三人正说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沈欣怡，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我在群里看到有人发你视频，我都不知道。”
沈欣怡回过头。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穿件黑色皮夹克，头发喷得油亮，个子中等，脸型略方。
骑着一辆蓝色电摩，后视镜上还绑着个红色小旗。
是村东老赵家的儿子，赵凯。
比沈欣怡大两岁，高中没读完就去了市里，听说在什么酒吧当领班。
以前沈欣怡暑假来外婆家，总爱骑着车在她面前绕来绕去。
后来沈欣怡去龙安上大学，就再没出现过。
沈欣怡皱了皱眉：“赵凯？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有人拍了你视频发到镇上大群。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赵凯把车停稳，目光却越过沈欣怡，落在陆言身上。
上下打量了几秒，脸上的笑变得有些油：“这位是？你对象？”
沈欣怡挡在陆言前面：“关你什么事。”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赵凯笑着，从车上下来，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陆言，“兄弟，来一根？”
陆言没接：“不抽。”
赵凯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己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白雾。
靠在电摩上，眯着眼看陆言，又看看沈欣怡，语气像开玩笑：“欣怡，你这对象不行啊，烟都不会抽，太没男人味了，不如跟我，我现在在城里，月入这个数。”
伸出一个巴掌。
沈欣怡气得脸发白：“赵凯，你没事的话就回去。我们还要散步。”
赵凯没走。
笑得更深了，眼睛盯着陆言：“哥们儿，不是我说你，这种村里的姑娘，看着单纯，其实心里门儿清。”
“你开个奔驰就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沈欣怡这种条件，跟了我，我能在清市给她开个奶茶店，你一个学生，能给她什么？”
陆言终于把视线从河面转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不重，甚至有些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