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灰烬,在氪星蓝的注视之下,也很快败下阵来,更别说他或许压根没想抵抗:“这我不清楚,对我来说,只要触摸篝火就能自己选择传送到哪里,或许你们可以再碰一次试试?”
乔跃跃欲试。
达米安立刻伸手制止了乔,他仍因刚才的经历十分警惕。
“你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奇怪,”灰烬能看出达米安对自己的不信任,“我没见过有人摸到篝火就愣住了一样,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别人使用篝火,这只是一个建议……相信我啦,我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达米安警惕的眼神快把他浑身上下都扫一遍了。
其实灰烬的态度相当友善,并未主动与他们发生冲突。在被警惕的前提下,依然友善交流。
但当初下水道时留下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在这陌生的环境深处,达米安不得不小心谨慎,更何况乔还失去了超能力。
“好吧。”灰烬挠了挠头,“或许我可以给你们示范一下?”
说完,他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几乎也在同时,灰烬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没有任何魔法启动的征兆,没有声响和狂风,就像他整个人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达米安和乔大眼瞪小眼,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看了许久,直到小壶在乔怀里舒服地翻了个身,发出难以辨明的梦呓,灰烬的身影也没有重新出现。
“看起来他说的是真话。”乔特意压低了声音,对达米安说,“我们应该试一试。”
“没有别的办法了,达米安。”
“要么回到悬崖上去,要么使用这个篝火。我们甚至连食物都没有。”
达米安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几根应急口粮。
“是啊,好吧。”乔盯着看了一会儿,“但我们不能靠这个撑太久。”
“我知道。”达米安抱着手臂说,“但我们应该做两手准备,假如篝火会对我们造成危害,或者会把我们转移到另外的空间去,我们必须得有所防备。”
他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一一摆在篝火前。通讯无法使用,烟雾弹、蝙蝠镖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并不太多,和蝙蝠们平常携带的数量相比。达米安挑了一部分塞给乔,让他留着防身。
男孩们在篝火旁边的窃窃私语持续了很久,直到夜色降临,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我好像一点也不饿。”
达米安也是如此,讨论了半天,他们始终没有感受到口渴或是饥饿之类的感觉。
最后达米安下了定论:“看来要么是这个篝火的作用,要么是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饥饿或者口渴的感受。”
“很好,现在我们少了一个后顾之忧。”他说,“接下来我们要分别触摸篝火,然后观察对方的反应,再尝试着在心里默念传送之类的词语……我了解的魔法大部分都是这样运作的。”
“好吧,我先来。”乔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已经试过一次了,当时的你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我不会被吓到。”达米安反驳。
“这是一个比喻,达米安,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了!你当时——”
因为小小的好斗之心,让男孩们一时偏离了任务本身,却没有注意到乔怀中的小壶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过长的手臂无意间触碰到了那橙红色的火焰。
仅仅一瞬间,四周的画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有人突然拉下了幕布,黑暗与浓雾包裹了达米安与乔,在能做出反应之前,两人已经置身于一条狭窄漆黑的小巷。
村落、鲜花,木屋与黄金树,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么——”失去超能力的乔四处张望,“我们是进入幻境了吗?还是说刚才的是环境?”
“我们被转移了?”达米安最先反应过来,四处张望,笃定地说:“这里是哥谭。”
“你的意思是我们回来了?”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在原地尝试了一会,露出苦恼的表情,“……我还以为……好吧,我的超能力还没恢复。”
达米安原本正仰着头,似乎正辨认他们的方位,却突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
“有哪里不太对劲。”达米安警觉地说。
他快步向前走了两步,离开巷子,没有了高层楼房的遮挡,那令他感觉古怪的存在终于露出全貌。
夜空一片黑暗,没有云和星,灰白色的雾气包裹着街道与城市。在如同纯黑色幕布般的夜色之中,挂着一轮明月。
但月亮太大,大得不正常,甚至让人有些晕眩。和之前在“交界地”看到的月亮相比,令人感到不安,甚至畏惧。
它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却无法渗透城市的阴影,反倒令黑暗更加浓稠不详,宛如没有瞳孔的眼睛,冰冷地俯视整座城市。
而城市……
没有窗帘后透出的灯光,没有行人匆匆的脚步与交谈,也没有恶棍们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动静,蝙蝠灯也没有亮起。哥谭似乎突然变成一座无人的死城,沉默着矗立在惨白的月色之下。
要么是某种东西降临了哥谭,导致哥谭变成这样,要么这又是一个幻境,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地方披上了哥谭的外皮。
达米安会希望是后者。至少被卷入的只有他和乔,而非整个哥谭。
乔抱着小壶,从达米安身后走来:“我觉得不太对劲。达米安,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摸一下篝火?”
即使他声音和平时听起来一样,达米安也知道乔其实很不安。即使是他,也无法声称自己平静而淡然地了解了一切现状。
小壶还在睡觉,只不过似乎被他们的动静有些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眼睛?他的眼睛到底在哪?“灰烬大哥哥?”
小壶竟然也跟着他们一起转移了。达米安低头严肃地看着小壶,伸手把他从乔的怀里抢了过来,举到与自己脑袋平齐的位置:“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小壶四肢下垂,乖巧地被达米安举在双手中间,疑惑地:“嗯?”
达米安还没来得及追问,黑暗中便传来了某种声音。
枯枝被踩断,爪子缓慢地划过石板,有什么东西贪婪地注视着猎
物,从喉咙中发出压抑的低吼。
而他们转移过来的那处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橙红色的火焰消失,只剩灰白的余烬。达米安对篝火并不了解,但他的直觉却明白,这里的篝火已经不能使用。
有什么东西依然在小巷的阴影中缓慢地向达米安和乔逼近。
达米安把小壶往怀里一按,另一只手猛地扯住乔的手臂,同时掏出抓钩:“跟我来!”
罗宾在哥谭的夜空中荡过成千上万次,他闭着眼睛都能抓住对面楼顶的边沿,带着他们三人飞离地面。抓钩的长度或许不足以跃下悬崖,但飞上哥谭的楼顶却再轻松不过。
就算面对意外,绳索断裂,或是失手,达米安也可以沉着冷静。但他唯独没想到,金属钩尖即将触及墙体时,却像是撞到了什么,在半空中一顿,被弹了回来,翻转几圈,落在达米安和乔的面前。
“达米安……一般来说这正常吗?”
阴影里已经能隐约看见一些蠕动的轮廓,低矮、细长,匍匐前进,是野兽的捕食姿态,达米安真讨厌自己这么认为,但不管那是什么怪物,他们最好都别硬碰硬。
他没有回答乔的话,咬着牙再次发射抓钩。达米安坚信自己绝不会失败。角度、力度、时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抓钩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再度被弹飞。
“看起来这不起作用!”
乔一把抓起他的手,拔腿就跑。
达米安一手抱着小壶,一手仍不甘心地不断尝试。功能十分正常,可它就是无法飞上高处,似乎高处的楼层空气中凭空多了许多坚硬的墙壁。
“达米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乔喘着粗气,“这一切都有点太邪门了,你不觉得吗?”
达米安咬牙切齿:“我讨厌魔法!”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急促起来,由试探般的踱步改为狂奔,猎物已经发现野兽的意图,正向外逃跑,那么野兽也不必再躲藏。尖爪刨过地面,低吼声此起彼伏。
达米安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更加严峻。
追赶他们的生物是几只通体漆黑的猎犬。它们看起来都差不多:身体瘦得近乎畸形,四肢细长,关节处凸起,像是饿了很久。但它们奔跑的速度却不是这么回事。
它们的尖牙远比普通犬类该有的更尖利细长,从咧开的嘴角一路向外刺出,向下滴着黏稠的涎水,口部周围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令人不愿深想的痕迹。双目猩红,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宛如黑暗中两点灯火,只是并不令人感到安心,反倒能察觉到无穷无尽的贪婪、疯狂。
看起来更像是食人的怪物,而不是什么犬类。
更不妙的是,很快,黑暗中相继亮起了数十双猩红色的眼睛。它们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无声浮现,加入了追赶的队伍。
低吼声变成吠叫,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足以令任何一个人心生畏惧,却没有任何门窗被推开,甚至没人掀开窗帘一角向外观察——假如那些房屋里真的住着人的话。
整座城市像死了一样沉默,任由这些怪物在它的血管里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