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池开车带着沈嘉俞在他们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了一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总不能是上山了吧？昨天有说今天有上山的安排吗？”
裴砚池摇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的，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早出门去爬山。”
但保险起见，沈嘉俞还是让他往雪山的方向开过去看看。
还没开到半山腰，沈嘉俞远远望见前面挤了很多人，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穿着橙色的冲锋衣，装备专业。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坏事了。
肯定有人在山上出事了，要不然救援队怎么会来。
他们只能在心里祈祷山上的人没事，无论是不是肖凌他们，都要平平安安回来。
“这座山肖凌已经爬过好几次了，程连也是爬山的老手，按理来说他们不可能出事。”裴砚池安慰他道，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里带着的颤抖。
越野车在路的尽头稳稳停下来，两个人解了安全带就迅速冲下了车，沈嘉俞甚至连那些保暖装备都没来得及拿。
“你好，请问山上……”
救援人员打断了他们：“一共四个男的，早上四点就上山了，其中有一个拨了卫星电话，说是有人掉在冰裂缝里了。”
那人一边穿着装备一边嘀咕：“情况不算特别紧急，但真是奇了怪了，这座山哪来的冰裂缝。”
沈嘉俞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还有能力寻找救援，那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你们是他们朋友？别上去了，就在这里等着吧。”
沈嘉俞也知道他们就算上去了也只会添乱，人多了反而还耽误救援，于是听话又钻回了越野车里。
裴砚池握着方向盘：“凌晨四点，上山也不说一声，他到底要干嘛。”
沈嘉俞塞了一块馕进他的嘴里。
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只有他们平安下山这件事才算是完。
“测试设备？”沈嘉俞想了想，表示自己也无法理解，“可能拍日出？”
他还是不说了，小口小口砸吧着馕。
救援人员已经上了山，他们的车只能开到半山腰，慢慢也看不清那些橙黄的身影。
过了两三个小时，沈嘉俞他们才看到几个橙色冲锋衣搀着肖凌他们下了山。
肖凌和两名摄影师上了越野车，程连崴了脚，身上也有挫伤，被事先停在公路上的救护车接走了。
“我错了。”
沈嘉俞内心不禁感叹，又来了。
白萝卜道歉完，红萝卜道歉。
能不能干点人事。
“凌晨四点上山，程连掉进冰裂缝？”裴砚池已经不知该怎么说他好了，“就这你上次还想让沈嘉俞一个人上山拍摄？”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对不起，我只是想测试一下装备。”
还真被沈嘉俞给猜中了。
“肖凌，你有没有觉得你这段时间太冲动了，这部电影怎么拍，确实是你来决定。”裴砚池掉头，车辆缓缓驶下山。
但同时他也要对整个剧组的安危负责。
肖凌之前拍戏从来没这样过，他承认这次自己确实是太着急了。
车子一路驶回了民宿，谁也没有再开口。
肖凌一回去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裴砚池懒得管他，是时候让他好好冷静一下。
“真没事？”沈嘉俞眨巴着眼睛。
“有事的人是程连，走吧，我们去医院。”裴砚池扶额。
*
肖凌不是一个急性子，但自从要拍这部电影，来到望城之后，裴砚池觉得他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只能归结为对艺术的追求吧。
“追求个屁啊！”程连难得爆了粗口，他躺在病床上，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触目惊心，“我算是服了，三点半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程连昨晚玩手机玩到凌晨两点多，才睡了一个多小时，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他说要爬山，要测试设备，要拍日出。”程连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接过裴砚池递来的水杯，“好家伙，我迷糊着呢，衣服也没穿明白，到了雪山冷得直发抖。结果肖凌兴奋起来是真啥也注意不到，我在后面一直喊，都怕把山喊崩了，他理也没理我。”
车钥匙又在肖凌的手上，他只能一直跟着走上去。
“我想着走走身体总暖和点吧？我脑子本来就是糊的，我他娘的根本没睡饱，他把我拉到冰天雪地的地方，我一个出溜就滑出去了。”
滚了几圈，顺利掉入冰裂缝的怀抱。
多亏了这道冰裂缝，程连才没一路滚到山底。
“你说巧不巧，我命就不该绝，这座山以前没听说过有冰裂缝，被我碰着了，嘶——”
程连的嘴唇也被划破了，话说多了难免牵扯到。
“反正你俩去劝劝他吧，他大概是魔怔了，脑子坏掉了，再这样下去谁敢跟他？”程连损起人来也是不带歇的，“还拍个屁的电影，再折腾下去，干脆整个死亡回忆录好了。”
沈嘉俞连忙在一旁“呸呸呸”，这话可不能乱说。
“总之你先在这里休养好，之后我们会和肖凌再沟通一下的。”沈嘉俞帮他把饭放到床头，“记得吃啊。”
两人和程连作别之后，又赶回了民宿。
“真忙啊今天。”
沈嘉俞本来还想着今天没有日程，万一是留给他们欣赏望城好山好水的一天呢？哪知道一下子出了这档子事。
啊，糟心。
“你觉得这戏还能正常拍吗？”沈嘉俞靠在车座上，微微闭上眼睛，他都有点迷茫了。
怎么那么多幺蛾子。
裴砚池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能吧，肖凌正常起来还是挺正常的。”
就是这段时间不正常人格占比太高了。
“理解一下。”沈嘉俞无奈。
“理解不了。”
那就随便吧！
*
回去的路上顺路去小屋看了一眼，沈嘉俞莫名觉得，整个剧组最乖的就是两只小狼了。
小花招呼着沈嘉俞赶紧到平板旁边来：“我最近看了个真假千金的故事，你看看这个情节可不可以加到电影里？”
比如？
“比如来一个真假偷猎者。”
小花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的故事：“假偷猎者其实只是想要呵护这只小狼，但被真偷猎者发现，于是真偷猎者在假偷猎者给小狼的食物里下了毒……”
stop！
绕口令呢！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古早剧少看一点。”
“……”小花沉默了一会儿，头顶的灯泡又亮了，“我和小灰还对一个情节特别感兴趣——霸道总裁爱上我！”
沈嘉俞已经麻木了，他的嘴都有点合不上，再
这样下去估摸着下巴都得脱臼了。
“你看看能不能加一下？就是你变成霸道总裁，然后爱上了狼。”
沈嘉俞假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是不是很有新意？”
“姐，这叫跨越种族的恋爱，霸道总裁爱上华尔街之狼，这才对味。”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脑细胞来陪它们闹了。
沈嘉俞命令裴砚池给它们推荐一些正常狼看的片单。
“不要偶像剧，不要狗血剧，不要失忆梗……”
裴砚池：你搁这排雷呢。
*
沈嘉俞终于察觉到，这个剧组除了他自己之外，是一个正常人都没有了。
他很为正常人的陨落感到惋惜，但他是真的没招了。
“我也不正常？”裴砚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嗯，你做出这个动作，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拍，早拍早结束，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你们传染。”沈嘉俞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剧本。
要翻烂了，还没开始拍。
“等肖凌的脑子好使之后。”裴砚池看了一眼日历，还是不确定。
脑子好使之后……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时间点。
算了，谁让这个主角的位置给他了呢？也只能誓死为剧组效忠了。
呸呸呸，还没出正月呢！
“还有两天出正月。”裴砚池有些懊恼，“元宵节都给忙忘了。”
被他这么一说，沈嘉俞倒有些想吃元宵了，也不知道这边还有没有卖。
“开车去镇上看看？实在没有网购一些也行。”
沈嘉俞朝他笑笑。
网购吗？
他五天前网购的速冻菜包都还在路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沈嘉俞还是跟着裴砚池一起去镇上了。
周边逛久了实在是太无聊了，镇上好歹还有些烟火气。
在望城小镇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俩都不用戴墨镜口罩，偶尔有认出他们的也只是盯着看看就走过去了。
“姐姐，你这瓜甜不甜啊？”
沈嘉俞笑得灿烂，指着摊上的哈密瓜。
“包甜的，你长得真漂亮，外乡人吧？”那大姨一边说着一边给沈嘉俞切了一块瓜心。
沈嘉俞放到嘴里嚼了嚼，果然是好瓜。
“对呀，来这里旅游的。”
大姨一听乐了：“哎哟，我们这里也有人来旅游啊，我还以为游客都在市中心呢！那你们两个长得这么帅，记得多拍点照片放到网上，这样游客来得多，我们也能赚些。”
沈嘉俞连声应着，掐了一把身边冷着脸的裴砚池，小声道：“你干嘛那么正经？”
“你不就买个瓜吗？干嘛笑成这样。”
沈嘉俞对着这个木头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大姨：“姐姐，你也长得漂亮，那这个瓜可不可以给我便宜一点点呀！”
“好好好，都听你的，姐姐给你打个折！”
大姨包了一个瓜塞进沈嘉俞的手里，嘴上还在问：“要不要再拿个袋子？”
沈嘉俞礼貌摇头：“可以啦！谢谢姐姐！”
“哎，记得有空上姐姐家来玩，姐姐家有个漂亮小姑娘，正是该结婚的年纪！”
这时裴砚池终于舍得开口了：“姐姐，这可不行，乱了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