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站过来点,
[Chapter 018]
月中出门,梁丘曼发现电梯门口一堆箱子口袋,还有只巨大的没牵绳的黑狗,脸转过来的时候把梁丘曼吓一跳。
带狗的连忙道歉,说搬家东西多,暂时用一下这邊的电梯。
他们人多,梁丘曼看了看搬家的东西,不像普通住户倒像要在这办公。她留意几眼,匆匆赶去餐廳试菜。
餐廳的管理层都坐在一起讨论,色香味全要兼顾
桌上热菜都还好,但冷盘不尽人意,起码达不到梁丘曼的要求,于是最后的讨论放在冷菜上,尤其是潮州打冷
总厨卢山说兼职做得也不是不可以,是海鮮质量不行,拖累了出品。
他提到现在的供应商:“才好了几天而已,昨天收到的蟹解冻之后是空壳的,锶都发黑,送货又总是要等。冷盘这些七分靠食材三分靠手艺,料不行也怪不了后厨。
海鲜的问题梁丘曼不想多说,讓大家各自表达觀点,是招一个专门看卤水和打冷的潮州师傅,是送人出去学,是找同行配送,还是仍然外请兼职?
营業台的張副总说:“配送吧,方便一些,省得还要多费人工。
主張配送,他有他的利益,但他同时又看热闹似的,講完自己的话,后面谁发言都点头,什么觀点都支持,滑不脱手,也有点把水搅浑的意思
梁丘曼斡脆没说话,停下来喝了口水,他这才察言觀色,改口说:“还是招人吧,其它的風险都挺大,靠谁都被动,也容易被抢客。
这话是说给厨房大佬听的
樓面何经理也点了头:”招个全能的师傅是最好的,冷盘毛利高,前廳好推,客单也上得去。”说完犹豫了下,看眼厨房大佬,还是加了一句:“山叔,招进来后厨也不算多个人,是多件招牌。
这通话已经说得很到位,厨房大佬沉默了会:“我考虑一下。
大家都不约而同望向梁丘曼。
其实现在的卤水师傅正好要辞职回乡,去找一个能把冻蟹生腌也揽下来的师傅是最好的,梁丘曼听说厨房大佬私下也在找,但这么久连个试岗的都没见,她手里是有人选,可又不能直接塞去后厨,因为每一座山头有每一座的规矩
粤菜里尤其后厨,相当程度上保留了一些规矩和习气。
比如粤菜总厨常见的三个类型,一是粗口大佬,骂起人来荤素不忌,师徒师徒,师如父,以前的厨房大佬气不顺了动手都是家常便饭
以前的后厨,甚至能算弱肉强食的环境,逼着许多人去学坏去扮恶。有些是为了自保,有些学着学着享受起来,得到甜头,就真把那一套当成处事法宝,到处欺人,
为什么有一句话叫好女不嫁厨房佬?因为后厨教厨艺也教德行,跟着没有德行的人,学来的就是一身恶习,
第二种是弥勒佛,笑眯眯谁也不得罪,也像万金油,恶人叫下面去做,自己只管平衡,甚至出得廳堂跟各路势力推杯换盏,当股东当老板,赚名声也赚真金,
还有一种是严肃的,素养高些的,在他下面做事
不用戰戰兢兢,也别想耍滑头,
这类大佬听起来最中正,他们通常不爱逢迎,但这类大佬说難听点就是另一种的脾气臭,骨头相当硬,相当難啃,
他们有些清高,有些倔和傲甚至不講理,比如梁丘曼后厨的这位山叔,领地意识极强,在他眼里粤菜是有等级的,也是需要传承的,所以出品上他把关严要求,但講创新,在他们眼里十道菜中有九道是乱来,是哗众取宠,是浪费食材,更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粗鲁有粗鲁的界限,油滑有油滑的应对,而清高的;
大佬往往别扭。人就怕别扭,顺着不行逆着也不一定对,梁丘曼尽量少幹涉后厨的事,尤其她刚接手,这位总厨正是别扭的时候,
行業里好沟通的,明事理的后厨大佬也不是没有,遇上是运气,遇不上却是常态,梁丘曼低价接手这间餐厅
不可能占了价格,
上的便宜还不用操心人和事,
诚然便宜占尽是她的追求,但若事与愿违,
她也不是搞不定
过上个两天,梁丘曼晏叫上樓面经理去了同行的店里市调,也叫踩店,
同行眼尖,她们进去没多久就被认出来,店经理亲自过来打招呼,送了菜,也把她们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名义上是方便服务,实际多多少少有监视的意思,
但梁丘曼来了就不可能幹坐着,她借口上洗手间,从明档一路逛到厅房的走廊,听到一个小男孩扯着嗓子喊:
“我要喝水!"
是赖小虎,他跟着出来接电话的孙道清,仰着脸,
今天似乎学乖了,
见大声不管用,他主动靠近孙道清,扯扯袖子,指着他手里的水说:“我想喝这个。
孙道清拧开瓶盖喂他喝了几口,转手直接把水扔掉,看了眼另一邊的梁丘曼,
两个人又都不约而同地撇开脸。
在这里碰见并不稀奇,毕竟周邊排得上号的潮州菜馆就那么几家,这一家又是口碑和档次最强的,
他们坐的是最大的一个包厢,门开着,应该是私宴,里面有一个开放厨房,四周有生辰蛋糕相关的布置,但看氛围不像是小孩子过生日,
梁丘曼对孙道清的家庭也有一点了解,今天这么大阵仗又叫得动他,过生日的不是亲爹就是后妈
她没多猜,
心里惦记的是厅房的摆设和景观朝向,也没多留,因为这里的店经理很快找了过来,双方相视一笑,梁丘曼识相,回桌邊专心吃菜,
潮汕人懂吃,好食材不用重手,这家店也不算虚名,梁丘曼跟何经理点了几道招牌,边吃边沟通,乐观些来说,假如能合作,讓这里给她们做配送也不是不可以
但人家食材确实鲜,何经理说:"如果能找回之前那个供应商,
我们成本上也轻松些。
梁丘曼没说话,也在想办法。
吃完外面在飘雨,何经理拿了车钥匙说她去取车,两人商量着走下樓,孙道清不知道是被那小孩烦得不想待,还是也在这等车,
他站在廊檐左边的位置,餐厅店总跟他講完话,回头又和梁丘曼打了声招呼:“梁老板,
今天吃得还满意吧?
梁丘曼说:“很好,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改天过去,也讓我们招待一回。
她嘴上有得夸,却盯着门口可怜的停车位。
所以位置是多么重要,这里装修得再好口碑再强,楼下也只有那么一点停车位,而且过道狭窄一般人能停进来也出不去,要想方便,只能绕去后面的停车场,
下雨很难不淋成落汤鸡,尤其是这两个月,雨说下就下。
梁丘曼心里平衡了些,等店总走
后瞟了眼孙道清的方向,这间餐厅面积比她的大,可她楼下起码有地方能坐,算个大堂,这边却纯粹是个出入口,只能站着等,
梁丘曼久等等不到车,往外又伸脖子去看,车子必经的方向,站了有一阵的孙道清头发衬衫已经飘到雨了。
梁丘曼覺得这场景有些顺眼,刷会手机又看一眼,撞见他回头,目光平静地对准她,然后招了招手,
梁丘曼不想过去,毕竟这不是她店里,他不是她的客人,但又不能真的不理,于是走了几步,隔着点距离问:“孙总怎么一个人在这,也不上去喝茶?
孙道清问:“我上去喝茶,梁老板还有淋雨看吗?
梁丘曼脸上有点挂不住,正想反驳,他却已经极其自然地往旁边侧了一步,把檐下風最小,最干燥的位置讓给了她,
“站过来点,风大。”他面无表情地说
梁丘曼顿住,在这声低语中逐渐有些不自在,她抽开视线想说不用,她的楼面经理终于把车开了过来,
何经理不熟路,去年刚拿的驾照还没怎么摸过真车,只是刚刚覺得不能让老板淋雨,更不能一直把老板当司机,所以主动拿了车钥匙
然后开过来的路上,战战兢兢地把梁丘曼的车门漆蹭掉一小块。
梁丘曼不指望她还敢开出去,自己重新坐回主驾位,这里开过来是个死角,只能慢慢倒
后面有车等着停这个位,滴一声喇叭,孙道清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梁丘曼没好气:“孙总不会不知道倒车也算酒驾?
孙道清往旁边走,让后面的车往后移退,又打着手势引导梁丘曼慢慢开了出来。
横风横雨中梁丘曼向他道谢,他没说话,站在檐下看着有些冷峻。
梁丘曼把车开走,餐厅那边也哗啦啦下来一群酒足饭饱的人,老老少少都有,
何经理问:“那是孙总父亲吧?怎么这么年轻坐轮椅了?‘
梁丘曼在等道闸的时候探了眼,孙道清父亲像位太上皇,很好认,
所有人都争着扶他父亲,唯独孙道清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父子两个被这群老老少少隔开一段距离。梁丘曼起步时又看了
好的,年轻时应该也是个高高大大的人物
“那个是他妈、他母亲?怎么不太像?”何经理嘀嘀咕咕,不工作的时候有点神神叨叨。
梁丘曼挑灯右转,问自己这位楼面经理:
“云姐,你家里不是有车么,怎么自己不开?
何经理支支吾吾:“没有,那辆不是我们的车,是我家公的,他要去跑网约车
梁丘曼嗯了一声,挑开话题。
何经理莫名地怵她,又因为自己蹭掉的那块车漆而更气短,
虽然老板说了不用赔,但她心里不安,回去后只能多花些时间在工作上,经常忙着忙着就过了点,稍微休息一会,晚市就到了
这天订房不多,何经理有些焦虑业绩,对讲机里有人喊,说梁丘曼
让她去珠水房,
进去时看见里面还有厨房大佬卢山,
桌面摆着几道菜,
梁丘曼让她坐:“坐吧云姐,一起吃点。
菜不多,显眼的是每人盘子里的干鮑和鲜鮑,梁丘曼也没哕嗦,叫何经理尝完自己讲讲口感差异,再让厨房大佬说说制作工艺
两个从业多年的去讲这种基础菜本身就有些讽刺,他们说完,梁丘曼问何经理:“那天退菜的客人,你是真觉得后厨出品有问题,还是客,
吃惯了鲜鮑,又或者他身体不舒服,胃口不好,带着情绪?‘
何经理回想了下,那天那间房里几个客人的确本身是有争执
但她当时忙得没空多想,甚至因为他们之间气氛不好,她觉得再多解释会激化矛盾,顺手就端回后厨退菜去了。
梁丘曼没听到回复,等了会拿起筷子吃菜,回想着说:“我记得以前好多餐厅都有一个鮑鱼房,做鮑参翅肚有些要到房里现场煮,能出来的都是漂亮师傅,个子高,长得也好看"
云姐说:“我们叫鲍鱼公主,还有鲍鱼王子好像女师傅多一些。"
说完看眼厨房大佬。
她不讲自己时,要抬举别人时说话总是更流畅,当下笑着讲:“我不太记得了,山叔入行早,肯定更记得。
厨房大佬沉吟了会,手摆在筷子旁边说:“干鲍凉了胶质凝固,口感上会差很多,所以堂做能保持口感男师傅少,声音粗,显得没什么耐心,女师傅说话慢,亲和力要强些。
那是珠三角地区的黄金年代,也是廖菜的辉煌时期.
那时候世界各地的人都往这边跑,爱吃敢吃也舍得吃,鲍鱼公主们专业,产地工序吃法都会介绍,从配菜到刀叉碗碟都有讲究
梁丘曼说:“我家里有个妹妹,小时候觉得鲍鱼公主戴的帽子好看,说她长大了也要当鲍鱼公主,要戴高帽子。
何经理问:“那您妹妹现在是?
“跟人开婚纱店,偶尔玩玩泥巴。”梁丘曼笑了笑:“她学陶艺的,做手工强。‘
几人间气氛稍微好一些,梁丘曼又说:
“我记得以前去厅房服务,有些五星酒店还要求师傅会英文,大家礼貌很好,很强的大厨风范,就像山叔一样,讲道理,也客气那天可能是沟通上的问题
鲍鱼师傅辛苦,看到退菜着急,这些都能理解,但再着急,语气让上还是要注意一些。
厨房大佬知道她什么意思,往椅背靠了靠,语气平平地点头:“知道了。’
梁丘曼再望何经理:“云姐,这件事你有错在先,不能怪后厨师傅着急,楼面你最大,如果个个都这么跟你学,后厨的心血,店里的招牌别想要了。”好的。”何经理一径点头,
梁丘曼照顾了她的面子,对她却仍不满意
厨房大佬走后,梁丘曼叫住她问:
“云姐,下次再出现这种事,你怎么处理?‘
何经理这才说自己会看情况,比如起码讲讲工艺尤其是干鲍的溏心特性,如果客人还觉得不合口,再用自己的公关额度送个花胶或者汤,撤下来的鲍鱼就请后厨师傅们试试味,看是食材问题还是火功,如果都没问题就当给后厨加餐,而不是随便把菜扔给他们
“我想着那是张副总的客人”她依然提了这么一句。
梁丘曼问:“张副总去营业台之前,难道你不跟后厨沟通,一切都依赖他?
何经理一愣:“不是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台布上的手,似乎理清楚了,抬头说:“我明白了,梁总,我以后知道怎么做了。
所以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她也清楚,但偏偏就处理得不漂亮,让自己被动,也让别人看笑话
职场不是无菌环境,山头文化抵抗打压都是避免不了的,干管理这是基本意识,如果一直都缺这口魄力,就一直只能做那个上不压下的经理
是不是真的就不堪重用?梁丘曼不想现在就下结论,但心里也留了个位置,一边观察,一边物色是不是能去哪里挖个店总
但最先还是要解决海鲜供应的事,
梁丘曼打给方宝珠,问能不能联系上章记的老板,方宝珠说:“什么张记李记?没听过。”
梁丘曼问:“你不是跟他妹妹关系很好?
方宝珠问:“他妹妹全名叫什么?
叫什么?梁丘曼想了半天,脑子里出现一只张牙舞爪的秃头鱼
等她终于摸索出大致的读音,方宝珠幽幽地说:
“你连我朋友名字都不记得,还想我帮你?
梁丘曼有些无奈:
“你朋友那么多,我哪里记得过来?
方宝珠却说,我记得你每一个朋友的名字。
梁丘曼被她说得噎了下,心虚地咳嗽起来,等电话挂断却突然反应上来,她哪有什么朋友?居然被方宝珠骗了一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第18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4个霸王票、314瓶营养液~
我是飞翔的翅膀
X5
Moment X1
顾柠(
吃饭睡觉不打豆豆X5
我是飞翔的翅膀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