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有些犹豫,路闻清起身,十分体贴地帮她拉了拉衣领,顺便多塞了两张大额银票在她衣服里:“我在这行七,上面哥哥们会叫我闻清,下面弟兄一般叫我七哥。但你随意就好,我不在意这些称呼,七哥多难听啊,我要是排老八,是不是得是个八哥了。”
他语气轻巧,玩笑脱口而来。
不是,你们兄弟能不能统一一下战线,一个要我当绿叶,一个要我当监控。对还有个隔壁沈家大少爷,让我当请帖。
“哈哈,闻清哥说笑了,”江木知将双刀换至单手拿,另一只手收下沉甸甸的钱袋,“我在家也排老七,真巧。”
“行,有劳小七了。”路闻清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会派人联系你。”
阿越叮叮咣咣抱着茶罐茶具,一股脑放桌上,然后满头大汗地摆弄茶具,猛地想起没拿热水,“泡茶,对,第一步烧壶水。”
“我来吧,”路闻清看着阿越五大三粗的样,伸手接过即将掉地上的茶壶。
阿越一脸惊恐,连忙弯腰:“七哥。”
“你们这些拿刀的,手就是没有姑娘们细心,”路闻清说着打趣,自己给自己沏了茶,白茫茫蒸汽腾起,带着悠然茶香婉转升空,“六哥真大方。”
他指的这茶。
江木知心道疑惑,阿越在路鎏面前都没这么胆小,怎么到了路闻清这,跟做了亏心事一样。
“六哥这么大方的话,什么时候把我的人还我。”茶杯在路闻清指尖上流转,他没着急入口。
嘿,路鎏怎这贪得无厌,自己天天喝进口茶叶就算了,咋还需要和路闻清抢人,看起来他们俩玩得不是一挂啊。江木知感觉手有些酸,往后靠了靠,倚着边吃瓜。
“七哥说笑了,六哥啥时候上你那要了什么人,”阿越埋头倒茶,这就三人,还俩都是手下,他把六七八个茶杯都倒满了,“我们最近矿上缺人,也不会找您要人啊,您那都是干细致活的,我们这些做粗活的,要不了。”
“噗嗤,”江木知看着这一排茶杯,没憋住,笑出了声。
结果桌上二人纷纷回头。
她摆手,“没事没事,多喝点,利尿对身体好。”
“那你俩便来上桌喝,”路闻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江木知有些不知所措,和已经是一脸痛苦的阿越对视上。
江木知甩了个头:走?
阿越摇头,拨浪鼓般:不不不不。
两个人都不为所动,路闻清道:“罢了。”他喝完那一盏茶,就起身离开。
他从江木知手上取了刀,一把一把别在腰两侧,除了弯刀卡扣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场无一人再言。
直到路闻清走了,阿越才跟松了口气一样,瘫坐在台阶上。
“你咋比六哥还怕闻清哥,”江木知发出疑问。
阿越像是想到了啥,摇头:“他就是个笑面虎,你是不知道,他房间里都是些什么装置。”
江木知想到那铁笼和狗,无奈摇了摇头,真巧我还真知道,还体验了一下。
“他审讯堂有一面墙的刀具,随便挑出来一把,都有用。”阿越回忆着,“上次抓了个寨子的叛徒,走私了货,害得四哥受了重伤。那七哥把人审得,用那细尖刀,一点一点剔手心肉,不说了不说了,太吓人了。”
他说着,摇着头。
“你们又没背叛云寨,应该也不用担心剔肉到自己身上吧?”江木知听着他形容一阵恶心,一想到那路闻清竟比放狗咬人还变态,有些难以评价。
“那不一样,七哥和谁都不亲,他只在乎自己的事情,若非四哥前年帮了他收了他母亲的衣冠冢,七哥根本不会出手。”
江木知凭着三言两语,试图拼凑一个完整的路闻清。
“若是一如既往也罢,但这次,七哥要和六哥争,”阿越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给了江木知一个不太是滋味的笑容,“他俩之间只有一人能活,若是七哥上了位,我们都会遭殃的,七哥最恨六哥了。”
“别的人我不清楚,但是六哥和七哥那点恩怨,我们弟兄们都门清。”他凑近,压低声线道,“你们这些下矿的不清楚这里面的事,反正我给你一句忠告,这次你就一门心思帮好六哥,我也是为了咱们着想,六哥赢了我们就皆大欢喜了。”
“合着我是被迫上得贼船,”江木知有些无奈,“我一个绿叶应该也没啥关键用处吧。”
“你不懂,六哥很早之前就要人了,我们每次啊送过来一个他都轰走一个,昨天我带了你来,他就没轰,可见你非常关键!”阿越激动道。
真是挑剔,挑个绿叶也这么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进宫选秀呢。江木知没把这话说出来,只留在心里吐槽。
一旁来了名侍女,在阿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阿越也不和江木知闲聊了。
“走,六哥找你呢,”阿越道。
路鎏点名找上了江木知……这枚“绿叶”,连阿越也没让跟着。
起初,江木知以为自己是来活了,内心排练了一万遍演员的素养,一定要把陪衬扮演好,结果到了地,路鎏丢给他一套衣服。
怎么看好像也不是演傻子的衣服,一身黑色劲装,衣摆利落收口,布面柔软带有弹性。越看越眼熟,她发觉这不是自己刚穿过来时,穿着的同类型暗卫工服。
“明天换上,跟我下山。”路鎏言简意赅。
江木知抱着衣服有些不知所措,“六哥,我们这是去杀人还是越货?”
“这么上道,”路鎏毫无形象地躺在吊床上,一只腿耷拉在外,吊床绳索摇晃摇晃,磨得房梁吱吱响,心情不错,眉上疤随之跳了跳,“会打架吗。”
江木知头如摇拨浪鼓。
路鎏抬眼:“跑得快吗?”
江木知立刻谨慎起来,她咽了口口水,小心回答:“一般般。”
“情商挺高啊,”路鎏上下打量了番江木知。为了干活矿奴的穿着都是简易宽松,江木知脚踩一个草鞋,大半脚脖子露在外面,在往上是匀称紧致的腿部线条,从跟腱延伸至小腿肌肉,无不彰显天资。
江木知顺着对方目光低头看一眼自己破了个洞的草鞋,大脚拇哥还出来透气,她尴尬地笑了笑,大
脚趾点点头:“哈哈,六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别的不敢说,但咱们干矿的力气少不了。”
“很好,不要让我失望,”路鎏终于抬眼瞥了一眼江木知,突然伸手。
江木知心头一惊,后退半分。
路鎏伸手捏住江木知衣边露出来的银票,扯出来看了眼,笑了笑又给她塞回去,“这件事别让第二个人知道,不然我只能用这点钱帮你买个棺材了。”
江木知低头看了一眼被塞回去的银票,面上强装镇定,只是讪讪将衣领搂紧:“六哥放心,我嘴很严。”
“是吗?”
吊床还在慢悠悠地晃。
路鎏闭着眼,像是根本没把她这句话放在心上。
江木知站着没动,半晌她开口,她试探道:“不过六哥,这钱……”
“你的钱,问我做什么。”
江木知噎住。
路鎏抬起一只手,随意朝门口挥了挥:“出去。”
“六哥,”江木知抱着衣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就瞧见非礼勿视的一幕,侍女早默不作声走到了路鎏身边,宽衣解带,光洁的后背对着江木知,脱衣动作也丝毫没有犹豫。
吓得江木知僵僵直在原地。
“有屁放。”
“咱明天下山,到底干什么?”江木知背对着悉悉索索的二人,头低得像鸵鸟。
“接个人。”路鎏声音有些含糊,注意力似不在此。
“谁?”江木知一愣,莫非是那人?沈澹秋想见的“杜老板”?
吊床不晃了,路鎏睁开眼,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江木知立马开溜:“好的六哥,明白六哥,我这就走。”
门“砰”得合上。
江木知抱着那身黑衣站在廊下,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其实她早就在”冰释前嫌和忠诚帮助”之间,选择了并不冰释前嫌的“忠诚”帮助一下路闻清。
毕竟,谁叫他敢把自己丢矿洞里。
江木知面无表情,把衣服往肩上一搭回了屋。
哼哼,没想到吧,自己不但没饿死或者吓死,反倒爬上来了。
她认为自己亲手算账终究势力单薄,反而是让路家两人狗咬狗最合适。
至于沈澹秋……
*
“路闻清找你了?”
江木知沐浴完擦拭着未干的头发,就看见某人夜半造访,在自己床边正襟危坐着。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沈澹秋在房内坐了挺久,终于等到了人,他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木知:“他让你去盯路鎏?”
江木知擦头的手停了停,像是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继续手上动作。
“我猜的,”沈澹秋一句自问自答,倒是显得并不在意。只是江木知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还是藏不住事。
“你心眼是论斤长的吗?”
沈澹秋笑了笑,“路鎏呢?”
“什么……”江木知佯装单纯。
“他今天找你了,给你安排了事,”沈澹秋手轻轻拍拍床边叠放整齐的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