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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进展+1

作者:然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扇门后的人,其实早就醒了。

    早在药老翻进墙之前,摇光的耳朵就先醒了。

    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越听越精神:来的是个独行客,鞋底蹭着墙根,一步三停,正往她窗下摸。

    她悄悄坐起身,正要下床。

    门缝里伸进一只手,把她轻轻按了回去。

    "睡你的。"

    她听出这声音,眼睛都没睁:"来的是卖药的老头,怀里有迷药,袖里有刀。"

    门外顿了顿。

    "知道。"那声音说,"所以,睡你的。"

    她"哦"了一声,乖乖躺好。

    躺了三个呼吸,又坐起来了。

    开什么玩笑。

    星星在外头抓人,她睡得着才有鬼。

    她屏着呼吸挪到门后,把脸凑近门缝。脚步声停了。停在了她窗下。

    她心跳了一下。

    她的窝!她的功臣府,就在那窗下!

    ——别踩。

    外头静了一瞬。

    "咔嚓。"

    她的心,跟着那声一起塌了。

    她还没来得及心疼,外头就炸了锅。

    "喔——"

    "嘎!"

    "哎哟!"

    大公鸡的调子拖得老长,大白鹅的"嘎"声中气十足,中间夹着老头的鬼哭狼嚎。

    "啄得好!"她贴着门板,无声地挥了挥拳头,"再啄两口!"

    窝塌了,她心疼;鸡和鹅正替她出气,她又与有荣焉。

    两种心情在胸口打了一架。

    后者赢了。

    门口,福宁睡得四仰八叉。外头这么闹,也只是皱皱眉,依然顽强地继续睡。

    她也不出声,一直听到外头灯亮、人声起,听到那声"好一出戏"。

    她揉了揉眼睛,把头发拨得乱上加乱,端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这才把门拉开。

    摇光披着外衫,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

    她身前的福宁听到开门的动静,吓醒了,身子一缩,苦着脸小声告饶:"姑奶奶,您行行好,回屋吧……小的这差事……"

    摇光脚步不停:“你的差事,就是跟着我。”

    她先往院里扫了一眼。

    西厢窗下,大公鸡立在草堆顶上,昂首挺胸,像个打了胜仗的元帅;大白鹅卧在窝边,把一顶破帽子挪得方方正正,见是她,委委屈屈地"嘎"了一声。

    那神情,分明在说:窝没了,但场子,我们找回来了。

    摇光冲它们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小声应了一句:"回头给你们建个更大的。"

    她趿着鞋踱到堂屋门口,探头往里看。药老已被反剪双手,按坐在一把椅子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一头走投无路的老兽。

    鼻子上,一道鸡爪印。

    发间,还插着三根鸡毛。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三样东西:一包迷药,一柄薄刃,一卷没来得及烧掉的字。

    摇光先看的是那包药。

    油纸,包了三层。绳结,打的是死结。

    "这老头,心细。"她点评道。

    说完,她冲萧惊澜抬了抬下巴,满脸写着"本星官方才隔着门就报过了,厉害吧"。

    萧惊澜没看她,只把灯芯拨长了些。

    "进来说。"他道,往书房走去。

    卫风把药老从椅子上提起来,跟了上去。

    摇光刚想抬脚,那人的声音又从身后追来:

    "去睡。"

    她:"……"

    合着"进来说"根本没她的份。

    她冲书房的窗纸"哼"了一声,转身回房,临了还嘀咕一句:"审出什么了,明儿可别瞒我。"

    ——

    书房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灯芯的响。

    药老的喉结滚了滚。三十年眼线,他自以为见过的局够多了。可此刻他才明白,从昨夜那番廊上话起,他就已经在一张网里了。

    "殿下……好手段。"他哑声道,"老朽认栽。"

    萧惊澜没接话,只把桌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摆正。

    "你盯了我两个月。买了三幅字。"他说,"被点过名,还来。不是胆子大。"

    他抬眼。

    "是你起了私心。想一个人拿这份大功。"

    药老的眼皮跳了一下。

    "按谢家的规矩,眼线贪功,瞒报,妄动——三条,哪条都够你死三回。"萧惊澜道,"你比谁都清楚。可你还是来了。"

    "……老朽没得选。"

    "不。"萧惊澜说,"你选了。你选赌命。"

    他顿了顿,把第三样东西往前推了推。不是那包药,也不是那柄刀。

    "你的病。"

    三个字,轻飘飘的。

    药老浑身一僵。

    "你卖药多年,落下一身老病。离不得那味雪参,一年比一年贵,全仗谢家的药行吊着命。"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页账。

    "你赌这一票,赌的不是功。是命。"

    药老死死盯着他:"殿下如何得知?"

    萧惊澜没有答。

    他想起的是前些日子的一个黄昏。

    摇光蹲在井边逗鱼,忽然没头没尾来的那句。

    她说完就忘了,低头去捞水里的月亮。

    他记下了。

    有些话,她无意间说出口,就是旁人查三年的底。

    还有些话,她没说出口。那夜树下,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我不杀你。"萧惊澜说,"谢家给你药,也给你刀。你的病,我医。"

    药老猛地抬头。

    "往后,你这条线,先过我的手。递什么,我定。你照旧卖药,照旧接头,只是那头的人,换成我。"

    "殿下凭什么信老朽不会反水?"

    "不信。"萧惊澜答得干脆,"信你的算盘。谢家手里有你的命,我手里,也有。哪头划算,你自己算。"

    老头的算盘,打了不到一炷香。

    "老朽……给殿下递话。"

    "很好。

    "萧惊澜重新坐下,铺开一张油纸,"第一封,现在就写。"

    他口述,老头执笔:

    "查得此人无异常,乃寻常抄书匠,家贫,有未婚妻,病弱。已于前日离镇,疑北上江州。"

    老头写完,手顿了顿:"江州?"

    "江州。"

    "上头若去江州查……"

    "查不到人,只会觉得你先前看走了眼。"萧惊澜淡淡道,"你两个月只字未提,这封信,要补的,是你自己的窟窿。"

    药老盯着那行字,忽然苦笑:"老朽这条命,算是交给殿下了。"

    "还有。"萧惊澜道,"镇上可有什么动静。"

    药老迟疑一瞬,到底抖了出来:

    "镇东孟家的三小姐,这半月满镇找一个外乡人。她那丫鬟昨日在文墨斋对门的茶楼坐了一晌午。老朽跟过两回……孟家女找的,只怕就是殿下。"

    萧惊澜没应声,只把灯又拨亮了些。

    "孟家女的事,烂在肚子里。"

    "老朽明白。"

    药老收好油纸,临出门前,忽然回头。

    "老朽姓胡。"

    萧惊澜看着他,静了静,没有说话。

    老头躬了躬身,没入夜色里。

    "这封信,瞒不了太久。"他望着那一点没入暗处的人影,像在自言自语,"江州路远,来回核查,少说要一个月。"

    卫风从暗处出来:"殿下的意思是……"

    "一个月的寻常日子。"萧惊澜说,"够本了。"

    ——

    次日清早,摇光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

    先看见的是西厢窗下那座窝。

    新草,新顶,新泥。比塌掉的那座还大了一圈,结实得不像话。

    大公鸡立在窝顶上练嗓,一个调子拖得老长;大白鹅在窝边踱着官步,昂首挺胸;芦花鸡在窝里卧着,把身下的干草刨得沙沙响。

    摇光愣了好一会儿。

    "这窝……谁修的?"

    "殿下连夜调来的人。"福宁凑过来,神神秘秘,一脸与有荣焉,"天没亮,墙头翻进来四五个好汉,吭哧吭哧糊到鸡叫头遍。那几位爷您也熟——就是镇口被啄得抱头鼠窜的那几个。公子说了,这窝,算他们给两位将军的赔礼。"

    摇光:"……"

    "还有,"福宁往窝前一指,"门口五只碗,比昨日多了一只——公子亲手添的饭。说两位将军昨夜又立一功,得加餐。"

    摇光慢慢扭头,看向院中石桌旁的人。

    萧惊澜把账页翻过去一页,只淡声道:“碰巧。”

    摇光:"……"

    她捂着心口别开脸,决定不揭穿。

    "审出什么了?"

    "他往后替我们递话!"福宁抢着答,"公子没杀他,还收编了!"

    摇光眼睛一亮,由衷赞叹:

    "萧止水,还会收编眼线。真厉害。"

    萧惊澜正把半页账折进袖中,闻言,手上顿了顿。

    轻声回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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