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接吧。”
孟栀听着郑瑛子的吩咐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去领人，几分钟后带进来两个。
谢俊生穿着西装衬衫，戴着一副边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比之前都精神不少。
梁舒窈跟在他身后，发色从原来的茶色换成了亚麻色。连衣裙的裙摆熨烫得很平整，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手工曲奇。
进到会议室时，先扫了一圈里面的人，这才把东西放在一旁。
“瑛子。”谢俊生站在门口喊了声，一如从前的熟稔。
郑瑛子靠在椅背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什么事？”
“我想当面跟你道声谢。”谢俊生走进后，把锦盒放在桌子上：“感谢你帮忙把舒颜的这批货处理干净，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梁舒窈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声音比从前都还要柔了些：“瑛子姐，之前的确是我不对，您大人又大量，不要跟我这不懂礼数的丫头片子计较。”
她把曲奇推了过去，脸上赔着笑脸：“这些曲奇是我亲手做的，给您尝尝，就当是我的赔罪。”
梁舒窈一直都是个很会来事儿的人。
眼下把姿态摆得很低，说话的诚意也很足。只是眼睛总会忍不住瞟到会议屏上的数据，一点五亿的业绩，舒颜品牌占的不足十分之一。
从前她跟着郑瑛子的IP热度时，单场播个几百万也不算难事。
自从这几个月她跟着谢俊生独立出去后，无论播什么，账号的转化率都降低，直播间的留存率也降低。直到舒颜品牌出了事，一切努力全白费了。
郑瑛子瞥了一眼曲奇，脸色如常：“道谢和道歉，都不必了。货清完了，咱们也算两清。”
谢俊生却没急着离开，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斟酌了半天还是张了口：“瑛子，其实除了道谢，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
“咱俩虽然夫妻缘分已尽，但还能做朋友，上回你来舒颜仓库的视频，我和舒舒的账号反响还不错。所以，我想着咱们后面是不是可以拍一些这类视频。”
他话音刚落，唐曼乔已经点开了谢俊生的账号，置顶的那一条视频标题是：体面离婚，前妻来视察舒颜仓库。配的BGM竟然是那首分手金曲《体面》。
郑瑛子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瑛子姐，其实这算是个正面的方向，现在网上都说给彼此体面，所以对品牌的形象也很好。”梁舒窈立即接了话，眼神也时不时瞟向了她：“我的账号上，如果也有咱们闺蜜和好……”
“以后涉及到发我的内容，需要提前征求我的同意。”
郑瑛子说话的语气没有愤怒，可大家都听得出来这是通知。
梁舒窈后半截话，最终只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谢俊生讪讪地一笑，“好，听你的，下次一定。”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又是忆往昔，又是谈今朝。言谈之间，无一不在暗示自己的错处。
可郑瑛子却听得犯困，一连打了好多个哈欠。
最终还是贺铮站了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俊哥，我还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不如咱们去喝杯咖啡？”
这一句说得体面，但字里行间都流露着逐客的意思。
两人不好再逗留，只能跟着贺铮的脚步出了公司门。
到电梯口时，谢俊生疑惑地打量着贺铮，还是厚着脸皮问：“小铮，有个问题我百思不解。瑛子是怎么拿到枳云科技ta力量红人私董会的？”
“你猜？”
电梯门开，贺铮指引着谢俊生和梁舒窈进去，然后站在门口招了招手：“俊哥，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再聊。”
“唉！”谢俊生一句话没说完，电梯门已经关了。
送走这俩活祖宗后，孟栀分享了一个链接过来，是谢俊生和梁舒窈的小号发布的，上面的粉丝量才八千个，但视频点赞量却已经涨到了五千。
视频上的标题写着：探访前妻直播大卖，离婚后成了好朋友。
画面上是谢俊生走进艾贞尼公司，以及在会议室和郑瑛子交流的视频。评论区夸体面的一片，也有少数说着炒作的。
贺铮划了几下都懒得看完，直接打了电话给向川：“我给你转了个账号，你马上让那条视频下架，把这个号限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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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直播间再次布置好。
这一回没有顶流串场，却有枳云科技上亿级流量包扶持。
郑瑛子穿着一件开领的衬衫，露出领口漂亮的脖颈，妆容比平时看着更精致些，看着气色好了很多。
今日是聊播为主，不急着上链接。
可弹幕上还是有人开始询问，给舒颜品牌卖货的问题，还有都离婚了还和谢俊生交流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瑛子对着镜头标准的一笑：“有人问关于离婚后做朋友的事情，今天我答复一下。首先就是，我们虽然离婚了，但并没有老死不相往来。我是个生意人，大家都是互联网人，我们之间后续的往来，只可能是因公。”
弹幕上疯狂滚动着，有人刷着姐姐格局大，还有人问着阿炮呢？飘屏上也在问，那你们离婚后到底是朋友吗？
在线人数接着流量包窜得很快，很快就拉到了十万在线。
郑瑛子看着数据上来了，顺势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来上福利品，并且不断地引导点关注加粉丝团，然后塑造自己的人设，再把主推的品挂到链接上。
唐曼乔盯着后台的数据，唇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到了一小时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了连麦申请，上面的名称是：俊哥和舒舒。
郑瑛子瞥了一眼，点了拒绝。
几分钟后，连麦申请又弹了出来，她又拒了。
第三次申请弹出来时，弹幕已经开始带节奏了。什么快接连麦，还有什么让前夫哥发言。
郑瑛子懒得搭理，但上面的屏幕却不断弹出飘屏，观众都想看前夫哥。
她接通了连麦。
谢俊生的脸出现在屏幕右边，背后是他的办公室场景：“瑛子，很抱歉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联系你，我就说两句。”
“说。”
“非常感谢你帮我卖舒颜。”他顿了顿，脸上写满了诚恳：“第二就是，儿子这周五有毕业礼，我可以去参加吗？”
他说的儿子，指的是小满。
在线人数从十万跳到了十三万，弹幕滚得屏幕都看不清底色了。
郑瑛子脸上的笑容没变，可握着产品的手指收紧了些。她正想着怎么应对时，屏幕上飘出来醒目的礼物特效。
I
D显示是阿炮，火箭刷了一个又一个，一口气刷了十个火箭，金色特效把弹幕区吃瓜看热闹的都炸了个干净。
然后飘屏上出现很大的一条留言：“毕业礼的家长邀请函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俊哥。”
这话的信息量大到离谱。
贺铮那个茶香四溢的臭小子，分明是告诉直播间所有人：孩子的日常，他比前夫哥熟多了。
弹幕刷得更猛了。
「阿炮是真的在带娃吗？」
「前夫哥尴尬吗？」
「正炮夫妇锁死。」
谢俊生的笑脸都挂不住了，可又不能当着几十万人的面翻脸，只能强撑着假笑：“瑛子，你直播间粉丝好多啊。”
贺铮却还没停，又刷了一条飘屏出去：“我正在追瑛子姐，如果俊哥一直要打扰的话，那就只能来参与和我的竞争哦。”
这下弹幕彻底失控，大量的网友涌入。
「炮炮当着前夫哥宣战」
「天呐，这个男人好勇」
「前夫哥脸都气绿了」
……
谢俊生强撑着没退连麦，只能哑然失笑地看着。
这时候，他直播间传出了梁舒窈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得体：“瑛子姐，俊生不会去打扰的，毕竟他本就不是孩子的爹。”
这话一说，直播间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屏幕上的礼物还在飘，可弹幕的速度却刷新得根本看不清文字。
原本的孩子疑云，又一次被提了出来。
「亲爹是谁」
「孩子真的是私生子？」
「前夫哥当年竟然是喜当爹的？」
郑瑛子的指尖从产品包装上滑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退连麦，屏幕上的谢俊生已经消失，显然他是关麦逃了。
真特么不要脸！
她内心骂得很脏，可脸上却还撑着得体。直播灯打在她脸上，看着白得渗人，十几万双眼睛都隔着屏幕盯着她，等她的反应。
她看了一眼后台的孟栀，孟栀的身后站着那个英挺的男人贺铮。
郑瑛子挥了挥手：“姐妹们，今天的直播到这里，谢谢大家，改天见。”
随即关播了。
直播间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郑瑛子把麦摘下来放在桌上，走出屏幕时径直冲着孟栀身后的贺铮说了一句：“谁允许你来我直播间的？现在这样，你开心了吗？”
贺铮愣在原地，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对不起，姐姐。”
郑瑛子还想继续开骂时，唐曼乔抱着笔记本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压都压不住的笑：“瑛子姐先别急，今天这场算日常开播场，GMV也破了六千万，官旗店流量全都涨了40%。”
日常开播破六千万，这个数据能比得上她过往做过的小活动专场了。
可今天不过是聊播三小时，就拉高了这么多数字。
郑瑛子抬头望了贺铮一眼。
他还站在旁边，手插着裤兜，琥珀色的眼珠子落在她身上，没有狡辩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有点犯错的样子。
郑瑛子懒得多说，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回了自己办公室。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只开了一盏灯。手机屏幕上亮了亮，显示是蒋南枝的消息。
“瑛子，晚上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