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一切正常。她是个哨兵。”
精神医学室出了检测结果,率先告知李遂。
当时正进行一场高级别会议,李遂和仇化钧在一起。会议的休息间隙,她悄悄走到他旁边,压着声音,直接把结果和他说了。
听到这个检测结果,仇化钧不禁皱了皱眉,给她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会议室角落。
“我不是告诉过你,要给叶维清使用最高级别的检测仪器吗?”
他看起来并不相信这个检测结果。
“我全程跟的,你还不相信我?所有流程和仪器都没问题。”李遂调出检测报告,让他亲自查看。
他逐条确认,确实没看出问题来。
都没问题,那问题出在哪?
他沉默了好一阵,似在思考漏洞在哪。
如果仪器检测不出来,那便证明不了叶维清的向导身份,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件好事。
一方面,谁都不能保证黑暗向导问世后,会产生什么疯狂的影响;另一方面,他和她之间,可以假装没发生过任何异常。
可这对叶维清太不公平了,她被埋没了。
“哼。”
一声轻蔑的笑声将仇化钧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只见元师师靠在墙边,懒洋洋的。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
“喂,你怎么在这,听到了什么?!”李遂捏着鼻子扇了扇,仿佛闻到了臭味,对元师师质问道。
“你觉得我听到了什么?”他眨眨眼,把问题抛了回去,偏偏说这话时表情很真诚,给人一种他什么都没听到的感觉。
仇化钧冰冷的视线扫过他的脸,没出言反驳。
像上次那样,他问他看到了多少,他的回答也是“你觉得我看到了多少”。
他心知肚明对方掌握的信息不会少,却只能先装作若无其事。
这层窗户纸现在还没必要捅破。
啧,看来一切事情都要从长计议了。
“亲爱的,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你可以放下心来了。”
叶维清收到了李遂的信息。本以为自己能松一口气,却不知为什么,心情仍有些许杂乱。
那些不寻常的事,难道只是错觉,或者巧合?
她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答案来。第一次是列车站的狂化哨兵,第二次是翡翠群岛任务的狂化哨兵。究竟是谁疏导了他们?
她做了检测,结果不变,她是个哨兵。若要合理化这些事,她能想到的人选是———
是明月遥吗……不论怎么想,只能是他,也只有他这一个向导在场。
可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就不能光明正大的给哨兵疏导吗。
也有可能他怕自己因此指责他,毕竟他对她没有做到一个专属向导该做的事。
叶维清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深深叹气。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伤痛、凝结成泪”发来一条私信:“过去久了,请问您考虑好了没有?我随时恭候答复。”
她盯着这条信息许久,回忆是谁。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她怎么这事给忘了!
这个人一直在悬赏明月遥,要把他给就地正法了。
明月遥是不是骗子呢,她现在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经过翡翠群岛的任务,她对他的观感有所改变。
没那么坏。只是,神秘得让人捉摸不透。
只要明月遥和她是绑定关系,她就得掺和这趟浑水。
“我们约个时间地点见面吧。”叶维清编辑好信息,犹豫片刻,还是点击发送。
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对面秒回了一个地点。确认了她今天休假,“伤痛、凝结成泪”迫不及待,把见面时间定在两小时后。
地点是在繁华区,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下了床,叶维清着手整理衣装,放心上路了。
站在街头,叶维清四处张望。对方说自己今天开的是一辆银色车,应该很好认。
满大街都是银色的车,谁能认……等等!
她的目光完全被一辆超级跑车吸引住了。漂亮的银白色像月光,车型优雅又狂气。
感觉被这种车撞了都要思考一下自己要不要赔钱。
车旁倚着个高壮修长的男人,背对着她。
叶维清绕了一圈,绕到男人前面,隔着很远一段距离。
一头银色披肩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黑西装笔挺,宽肩窄腰,上身效果奇佳。
只是穿着随意。敞着领,衬衫扣子解到底,肌肉若隐若现,上面晃着一条细金项链。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把眼前的男人和“伤痛、凝结成泪”这个id联系起来。
根本就像是从伤感id大全里复制粘贴下来的。
正当叶维清迟疑不决时,那个男人注意到了她,挥了挥手。
看来确实是他。
“你就是‘青’吧。”
男人笑道,礼貌地伸出手来和她握了一下。
“是我。”叶维清张了张嘴,想问问他怎么起出那样的id的,最终没好意思问。
男人绅士地打开车门,请她入座。
“我订好了餐厅,边吃边聊。”
跑车发动机响起沉重的轰鸣声,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车速降下,声浪渐小。
叶维清问:“我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卫靡玉。”
他偏过头,发丝随风飘扬,深蓝色的眼眸很迷人,噙着笑,定定看着她。
“这是我的名字。我希望我们之后的交谈能像朋友一样。我不强求你和我交换真实姓名,等到你信任我的时候,再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好的,卫先生。”叶维清点点头。觉得对方是有诚意的。
跑车驶到一座古老的建筑旁。戴白手套的侍者迎上来,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引二人进入餐厅。
一进门,一派闪亮。
轻柔的古典乐流出,一支专门配备的乐团正在演奏;穹顶镶满彩绘玻璃,在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的照耀下,五光十色。
在座的客人个个衣着光鲜。叶维清的衣服以舒适为主,看起来格格不入。
菜一道道摆上桌,每尝一道菜,都要换不同的餐具,配不同的酒。
叶维清头一次面对这种场面,如临大敌,简直比杀污染物还棘手。
似是看出她的窘迫,卫靡玉让侍者为她讲解菜品。
火腿需要至少风干熟成两年,鱼子酱选用的鲟鱼每年只有两百尾能产卵,牛肉每日从黑金帝国空运而来……
说的天花乱坠。叶维清半信半疑,挨个品尝。挺好吃,但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她从商超买的风干火腿未必会差。
谈话还没有进入正题。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叶维清将每样菜吃得干干净净。
一抬眼,她看到卫靡玉早已放下刀叉,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放在桌面敲击。一脸闲适地望着她。
“我想知道明月遥的近况。”卫靡玉道。
叶维清咽下嘴里的食物,摇摇头,说:“在此之前,我要了解你们的过往,才好判断能不能说。”
“当然可以。”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腿上。
“应该从哪里说起呢。”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第一次见到明月遥,在两年前的奥玛自治领。他是个纯真的
孩子,当时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奥玛自治领都属于无政府状态,缺乏了可靠秩序,小型帮派、军阀林立,战乱频发。
“他身有残缺,无父无母,身负通缉令,一个人无法独立生存下去。我不愿看到这样的人在淤泥里枯萎,便花了大价钱为他取得加德共和国的身份。”
“他为什么被通缉?”叶维清越听越震惊,问道。
“他说他本来是黑金帝国的人,因公然反对皇帝,犯了政-治罪。”
说到关键处,卫靡玉坐直身体,凑近她,他的脸轮廓深邃,立体如雕塑。
“当然,一切都是谎言。他来到加德后不久,杳无音讯。”
“调查后,我才知道他不仅犯了政-治罪,逃亡时还故意伤人,兜兜转转到了奥玛。”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陷入了沉思。
政-治罪、故意伤人……叶维清瞪大双眼,直直看着他,缓了半天,“等等,你帮他的时候为什么不调查清楚?”这种有钱人怎么会是什么傻白甜呢。
“他是哨兵,我自然和他有利益交换。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逃的无影无踪。”他笑了笑,看着她,眼中莫名有一丝赞赏。
原来如此,她就说有钱人不可能做亏本生意。
“巴别塔保密措施一向严格,向导哨兵进入后,外人是不可能查到任何信息的。”叶维清解释道,“而且明月遥是向导,他连这件事都骗了你。”
“这么听来,你愿意帮忙提供消息了,是吗?”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上报巴别塔,让律法去处理明月遥。”叶维清义正言辞。
她总觉得事情有蹊跷,她不可能听信一个人的三言两语。
“你上报的话,他会被遣送回黑金,处以极刑。加德提倡言论自由,人们可随意评论总统,但黑金相反。你觉得他的罪真的该重罚吗?”
卫靡玉微微拧起眉头,颇不赞同,又补了一句。
“我只想找到他,将这些事私下解决。”
叶维清沉默不语,竟有些认同他的观点。
“他欺骗了你,你还为他着想吗。”她想确认他的意图。
“遥是个有才能的人,却只想着安稳度日,他在巴别塔是浪费了他的能力。”他的语气带些调侃,“多问一句,他在巴别塔做什么工作?”
叶维清对明月遥的了解不多,工作上只是略知一二。C级向导在总部算不得多高。她无奈地回答:“研发部打杂吧……”
卫靡玉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你可以好好考虑,我会等你答复。”卫靡玉笑得温柔,十分通情达理。
“我会的。”叶维清站起身,“那我先告辞了。账单要aa吗?”
卫靡玉紧跟着她站起,失笑道:“这顿算我的,是我耽误了你时间。我送你回家吧。”
“不麻烦了。”她摇摇头,怕他再挽留,紧赶慢赶出了餐厅。
卫靡玉盯着她匆忙的背影,久久未动。餐厅厚重的雕花大门开启又合上,她彻底消失不见。
他重又坐回椅子上,皮鞋抬起落下,踩着古典乐的拍子。
立在餐厅角落的侍者上前,躬身凑到卫靡玉耳边,掩住嘴,悄声道:“少爷,需要派人跟着吗。”
卫靡玉施舍了一个眼神给侍者,微微一笑。
侍者读懂了其中的含义,行了个礼,退到角落。
这座古老的餐厅灯火通明。
叶维清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来到这种地方。她朝大路走去。
树影婆娑,一辆汽车藏在阴影里。车门打开一条缝,跳下几个漆黑的人影。
叶维清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