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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隙裂

作者:岁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微亮,病房里一片安静。喻夏昨晚输完点滴,在床上睡了一夜,面色好多了。

    她刚醒,房门被轻轻推开,民警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季骁远,以及他的父母。

    其他几个人是被季骁远跟他父母的声音吵醒的,季骁远明显是害怕了,一进门,就泪洒当场:“喻夏,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喻夏沉默。

    季母把带的补品放在一旁,快步坐在喻夏身旁,伸手就要拉喻夏,可没碰到手,喻夏就躲开了,她敛去尴尬的神色,道:“姑娘,你好些了吗?我昨天已经教训过他了。实在抱歉,是我没有管教好孩子,求你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温浅浅翻了个大白眼,在一旁冷嘲:“养不好就不要放出来,长得人模狗样,一点人事都不做。”

    季父季母的脸色都黑了,民警咳了咳,慰问了下喻夏以及迟昼,由于涉事人员全都未成年,民警道:“由于你们双方都是未成年,需要你们这边提供一下父母联系方式,通知父母来协商处理。”

    喻夏闻言,攥紧了被子,她不愿让喻译兴知道,又没办法联系夏汀岚,可又觉得迟昼因此韧带损伤,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张佑青,于是她看了眼迟昼。

    迟昼的表情显然与她想的一样,冷言道:“没有可以联系的监护人。”

    民警又看向喻夏,她抿了抿嘴道:“我也没有,我们私下和解吧。”

    温浅浅对他们俩的做法极其不认可,只是民警还在场,她不便多言。等到民警做完思想教育,带着季骁远一家人离开病房,她才终于开口。

    “昨天不是说好了,不要放过他的吗?你们俩为什么要和解?”

    不等喻夏回答,了解一切的贺轻舟急忙拉着她的胳膊出去,“走走走,咱们帮他们买早餐去。”

    病房只剩他们两个。

    喻夏转头望向迟昼,他正闭着眼静靠在病床之上,受伤的脚踝缠着韧带固定器。她不由得轻轻蹙起眉心。

    “对不起。”喻夏低声说。

    这两天,她说了很多遍这句话,迟昼依旧闭着眼睛:“就算是陌生人,我也会救的,所以不要再愧疚了,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喻夏心里一直都清楚,他救自己只是出于本能。可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副固定器上,心底还是泛起一阵酸涩。她不敢去设想,倘若受伤的是他的手腕,那对他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迟昼许久没听到她的声音,掀开眼皮,“迟桉叶是靠不住的,回去之后复查,你陪我一起。还有,summer就交给你遛了。”

    喻夏轻轻点头应下。她清楚,迟昼这么安排,不过是怕她太过愧疚,特意给她台阶下。

    贺轻舟和温浅浅提着刚买的早餐赶回住院部,刚走进楼道,就看见前台的梁若宁正焦灼地站在护士站前。

    “梁若宁?”贺轻舟喊了声。

    梁若宁看见贺轻舟,立刻小跑上前,语气满是焦灼不解:“迟昼在哪?他从小就会滑雪,技术那么稳,怎么可能受伤?”

    贺轻舟怕她乱说话,一时间不知要怎么解释,还没等他开口,温浅浅道:“他是救人才受伤的。”

    “救人?”梁若宁这才反应过来,喻夏没在这里,自从上次喻夏帮了她后,她对喻夏的感情就有些复杂:“别磨蹭了,带我去找他。”

    喻夏刚缓过劲来,病房门口就有人喊迟昼的名字,下一秒,梁若宁从外面进来,她们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心虚似的,看像别处。

    “迟爷爷让你陪我出来玩,你带一身伤回去,你让我怎么跟爷爷交代。”

    迟昼有些不悦地捏捏眉心,“这件事,你不用交代。”

    梁若宁还想再说什么,迟昼就闭上眼,装睡了。

    /

    回到宜江,迟昼受伤的事很快传到迟晏崇的耳朵里。当天夜里,迟晏崇便亲自登门过来。

    喻译兴神色殷勤,连忙上前替迟晏崇倒茶。迟铵叶则坐在一旁,自顾修剪着指甲,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此刻的客厅十分微妙,喻夏在边上坐立难安,索性牵着Summer退到角落,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

    迟晏崇看着迟昼脚上的固定器,眉眼沉敛,开口问道:“怎么受的伤?医生那边怎么说?等一下我让小江过来一趟,再给你仔细检查一下。”

    喻译兴连忙跟着附和,语气殷切又客套:“是啊阿昼,怎么摔得这么重?我看着都吓人。”

    喻夏的指尖悄然收紧,羞愧地垂下脑袋。早在迟晏崇开口发问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

    可下一秒,迟昼淡声开口,平静的掩去所有原委:“滑雪没控制好方向,不小心摔的,养养就好了。”

    迟晏崇最清楚迟昼的滑雪水平,哪里会信,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看透却不戳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威严:“你长大了,不愿说的事我也不逼你,前提是你必须保证你的安全。以后要再出这种事,你就不要一个人出门了,我给你配个保镖。”

    迟铵叶依旧漫不经心,慢悠悠地磨着指甲。迟晏崇看了她一眼,到嘴边的指责又尽数咽下,只叹了口气,半句也没多说。

    喻译兴则道:“爸,你别担心,以后阿昼复查康复训练之类的,我都尽量陪他去。”

    迟晏崇点了点头。

    自从放出大话后,之后两次的复查,喻译兴场场都陪着到场,看着比迟昼的亲妈还要上心。

    日子转眼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临近年关,喻夏早早收拾好了行李。

    小姨这几天接连发来消息,询问她什么时候动身回去。今年喻译兴早就答应要带她一同回外婆家。

    于是喻夏翻了翻日历,最终敲定周六出发。

    收拾妥当,她点开夏汀岚的微信,自从喻译兴再婚后,两人已经半年没有联系。

    Yu:【妈妈,你今年几号回外婆家?】

    敲完这行字,喻夏指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我跟外婆都很想你…】

    消息还没按下发送,夏汀岚的回复先跳了出来。

    夏汀岚:【夏夏,你叶叔叔打算过年在这边办你妹妹的酒席,今年妈妈就不回来了。】

    夏汀岚:【抱歉夏夏,为了我们母女的未来,你再等一年,等妈妈在首都站稳脚,就接你过来。】

    失落瞬间漫上心头,喻夏删掉那句没发出去的话。她沉默许久,对话框里写写删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

    腿伤后,迟晏崇把迟昼所有的事情都停了,他难得过一个清闲的寒假。

    冬日的暖房暖意融融,迟昼靠在躺椅上,惬意地闭着眼。

    summer颈间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他缓缓睁眼,看见喻夏端着一盘洗好的水

    果走过来。

    “孙妈洗好的水果,很甜的。”

    迟昼望向她,见她唇角轻轻扬着,少了往日那份拘谨,瞧着心情不错。

    他从果盘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summer凑过来哈着气,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迟昼眉眼微弯,拿了一颗喂给它,低声道:“确实甜。”

    喻夏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一米的距离,她学着迟昼的样子闭上眼,静静感受着阳光。

    还有两天,就可以回家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又悄悄往上翘了翘。

    喻译兴从楼下上来,见她在暖房里坐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夏夏,你来一下。”

    喻夏跟着爸爸走进书房,笑着开口道:“爸爸,外婆后天想留你吃一顿饭。”

    喻译兴局促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应声。

    喻夏这才察觉不对劲,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她假装看不懂他的神色,只想尽快逃离这间屋子,匆匆转过身:“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喻译兴出声叫住她:“夏夏,今年能不能先不回去?”

    喻夏无力地低下头:“你明明答应好了的……”

    喻译兴的声音透着疲惫:“你迟爷爷在云栖有生意要谈,明天就要动身。爸爸走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取得你迟爷爷的信任,你能理解我吗?”

    喻夏冷笑一声:“你要是没空,我自己回去也行。”

    喻译兴继续开口:“迟昼这周要拆固定器,孙妈过几天回家过年,你迟阿姨……希望你留下来搭把手。”

    他这番话像一记绵软却沉重的枷锁牢牢锁在她身上。迟昼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她没办法置之不理。

    喻夏说不清该去怨谁,满心委屈翻涌上来,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妈妈说,为了我,要在首都站稳脚跟;你说,为了我,要向上拓展人脉。”

    “爸爸,别再打着为了我的幌子骗自己了。你的家庭、金钱、地位哪一样没排在我前面。”

    喻译兴从没见过这样情绪爆发的喻夏,一时语塞,只能无力地回应:“夏夏,你怎么会这么想?”

    喻夏抹掉眼泪:“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我也一直在扮演理解父母的‘乖女儿’。”

    她的眼神冷得像一潭沉寂的死水,喻译兴怔住了,眼前的喻夏跟他记忆中温顺懂事的模样,判若两人。

    喻夏夺门而出,走到三楼后,她扶着微凉的墙壁,双腿骤然失力,顺着墙面蹲坐下来。

    长久以来的被忽视、被妥协、被牺牲,所有情绪尽数翻涌,让她彻底崩溃,压抑的哭声闷在臂弯,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不知哭了多久,一阵轻微、规律的轮椅碾地声缓缓靠近。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

    喻夏敛住哭声,通红湿润的眼睫颤了颤,狼狈地抬起头。

    迟昼坐在轮椅上,漆黑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她慌乱抬手,胡乱蹭掉脸上的泪水,就在这时,少年缓缓摊开掌心。

    一颗酸甜的话梅糖静静躺在他干净的手心里。

    喻夏的视线牢牢锁在那颗糖上,鼻尖依旧酸涩发胀,她仿佛听见少年对自己说:

    “糖可以分泌多巴胺,或许多巴胺能让你开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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