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等谢临晏反应，摆了摆手，趿拉着鞋就往回走：“你泡吧，我回前殿了。”
谢临晏站在池边，看着他湿漉漉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笑着摇了摇头。
江澈一路踢踢踏踏回到内殿，往床上一倒，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
床上的被子加了一床，厚厚实实的两条叠在一起，软得很。
他在上面滚了半圈，忽然想起什么，拿起十三给的那把短刀。
他把刀抽出来，刀身薄而锋利，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刀身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青光。
他翻了个面，刀柄附近那两个字露出来——
十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拇指在刀身上轻轻蹭了蹭。
江澈看的入神，不久内殿的门被推开了。
谢临晏走进来，头发半干，寝衣穿得整整齐齐的，身上还带着一点温泉的水汽。
他绕过屏风，就看见江澈趴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把刀，对着烛火看。
谢临晏脚步一顿。
他走过去，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伸手拿了过来。
江澈一愣，抬头看他：“哎——”
谢临晏把刀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刀柄上的字，又看了看江澈。
刀身还带着江澈掌心的余温，温热的，透过薄薄的金属渗进来。
“哪来的。”
江澈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还我。”
谢临晏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给，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沉默了片刻，才把刀递回去。
江澈接过刀，收回鞘里，握在手心：“这是十三给我防身的。”
谢临晏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手里的刀，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停。
“他倒是好心。”
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虽然江澈认识他时间不长，也算了解他。
这人越平静，心底越藏东西。
江澈把刀收了起来，抬起头，对上谢临晏的目光。
月光底下，谢临晏的表情安安静静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沉得很。
江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谢临晏。”
“嗯。”
“十三是我在御影卫里最好的朋友，他给我这把刀，是怕我路上出事，我收下，是因为我拿他当兄弟。”
谢临晏看着他，没说话。
江澈把刀放在枕头旁，然后抬起头，对上谢临晏的目光。
谢临晏的表情还是平平淡淡的。
江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人今天话格外少。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起来：“对了，我的钱你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朕让刘广德给你带过来。”
“行。”江澈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谢林晏。
谢临晏坐在床边，没动，也没再开口。
这人不对劲。
他江澈凑过去一点，歪着头看谢临晏的脸：“谢临晏。”
“嗯。”
“你生气了吗。”
“没有。”
江澈盯着他看了两息。
谢临晏的表情确实没什么变化，平静得很，和平时一模一样，就是话不多，可能累了。
可江澈心里那点感觉就是没消，反而更重了。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最后只憋出一句：“……没有就好。”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鞋走到墙边的矮柜前，把刀放进最上面的抽屉里，放好。
然后又走回来，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往最里面挪了挪，给自己和谢临晏之间留出了一大块空当。
谢临晏也躺下了，面朝外侧，两个人之间隔了快一臂的距离。
殿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两下，被谢临晏抬手熄了，只剩窗纸外一点月光。
江澈躺在里面，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
谢临晏一点声音都没有，呼吸很轻，平稳得很，像是睡着了。
可江澈知道他没睡。
他翻了个身，面朝外，看着谢临晏的背。
谢临晏侧躺着，后背对着他，肩线绷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江澈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后背。
谢临晏没动。
他又戳了一下。
谢临晏还是没动。
江澈坐起来，探过身去看他的脸。
月光从窗纸外漏进来，照在谢临晏脸上，他睁着眼，看着前方的某个地方，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澈趴在床上，歪着头看他：“谢临晏。”
谢临晏偏过眼，看着他，没说话。
江澈等了等，又等了等，谢临晏还是没开口。
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像一口深井，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江澈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又有点说不清的闷。
他往后一倒，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上，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闷声闷气地开口：
“行，不说话，你不说，我也不说。”
说完翻了个身，面朝里，把后背留给谢临晏。
殿里又安静下来。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江澈就感觉到身后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
他趴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又翻过身。
谢临晏果然在看他。
侧躺着，面朝他这边，胳膊搭在枕上，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江澈瞪着他：“好看吗。”
谢临晏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不好看。”
江澈一噎。
他张了张嘴，想回嘴，可对上谢临晏那双眼睛，忽然发现谢林晏的目光压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像生气，倒像是——赌气。
堂堂天子，躺在那儿，用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赌气。
江澈心里那点闷忽然散了一半，反倒觉得有点想笑。
他撑起身子，凑近了一点，歪着头看谢临晏的脸：“不好看你还看。”
谢临晏看着他凑过来的脸。
月光底下，江澈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他看了一息，把目光慢慢移开，落到房梁上。
“朕乐意。”
又是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