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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作者:荔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杨慧裳提壶给他们斟了两盏茶,“尝尝吧,这是安城的新茶,我前些日子才托人带回来的。”

    妙章和晏春山对视一眼,不禁浅笑。妙章道:“姐姐,这真是太巧了,我们正是从安城过来的。”

    “呀!这么有缘!你们两个年纪轻轻,却……风尘仆仆的,是要往哪边去呢?”

    她原想说他们形容狼狈,话到嘴边停住了,思考几秒后说出风尘仆仆这个词,已是十分客气。

    妙章倒还好,虽叫日头晒黑了些,但因兑换了武力值,整个人精神抖擞的,原本苍白的嘴唇都多了几分血色。

    相较之下,晏春山就显得格外凄惨。若不是一张脸实在好看,任谁看了他这副打扮,都觉得是个住在破庙里的小叫花。

    妙章眼珠一转,生出个捉弄人的主意来。

    “杨姐姐,你有所不知。我这弟弟自小便爱游山玩水,平生最大志向,就是把大江南北都走个遍,写一本足以流传百世的游记。”

    “我这个做姐姐的,虽不大懂他这番痴念,却也不放心他独自出门,只得一路跟着,好歹有个照应。”

    她说得煞有其事,晏春山也不拆她的台,只垂眸应道:“谢谢姐姐。”

    杨慧裳情不自禁地慨叹:“没想到你弟弟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大的志向,真是难得。”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既如此,等你们写的时候,可别忘了把我这杨家酒楼也写上一笔。我是不敢想什么青史留名了,只盼你们肯捎带着提一提,叫后人晓得,世上曾有我这么个开酒楼的妇人,又漂亮又有本事,总归不白活一遭。”

    “那是自然。像姐姐这样的人物,我们不但要写,还要大书特书才是。”

    说着,她拿手点了点晏春山,端出教训弟弟的模样来,“到时候我亲自盯着他,若有一句写得不对,立刻叫他撕了重写。”

    杨慧裳被她哄得咯咯直笑。

    说笑间,厨子将菜肴一一端上。

    河鲜时蔬热气腾腾摆了满满一大桌,几人边吃边谈,言语投契,竟有几分宾主忘形的意思。

    杨慧裳放下筷子,摸了摸微鼓的小腹,“咱们玉城啊,别的不敢夸口,山水风物却是极拿得出手的。你们既然要写游记,我劝你们多留些时日。六月初六就是天赐节了,到那天,城中不晓得有多热闹,满城荷花也都开了,你们若见了那景致,只怕再舍不得走呢!”

    妙章露出心驰神往的表情:“你们真是过着神仙般的日子,难怪人也像神仙一样漂亮。”

    杨慧裳说到兴头上,又把身子往前倾了些,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兴奋,“况且,今年的天赐节又与往年不同。我听人说,朝中那位最年轻有为、最铁面无私、最风流倜傥的巡按御史大人,要亲自来玉城主持天赐节庆典呢!哎哟,那可不是一般人物,大家都说是天神下凡哩!”

    “巡按御史?”妙章愣了愣。

    这么巧?怎么他们走到哪儿,这位徐大人就跟到哪儿?

    杨慧裳见她神色有异,问:“怎么了?”

    “哦哦哦,没事,哈哈哈。”妙章干笑两声,偏头望了晏春山一眼,随即又笑眯眯转向杨慧裳。

    “姐姐方才说那位大人最风流倜傥,我倒不信。依我看,我这弟弟已是天下第一等的模样了,难不成还能有人比他更好看?”

    “唔……我倒没亲眼见过他,只是听人传得神乎其神,都说他威风凛凛,英武不凡,至于令弟嘛,又是另一番风致。若真要比,想来是各有千秋。”

    妙章哈哈大笑,“姐姐这样说,那我们更不能走了,无论如何也得瞧一瞧啊。”

    晏春山听她们一来一往,拿自己同徐锦行比较,不由想起那人一身红衣的模样。

    再看看自己,穿的是磨边破损的葛袍,心里忽地生出一阵说不清的郁气来。他暗下决心,无论有钱没钱,都得去置办几件像样的新衣裳。

    杨慧裳像忆起什么,猛地拍桌道:“哎呀,我险些忘了嘱咐。天赐节前几日,你们最好别分开行动,尤其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这是为何?”妙章问。

    “你们外乡人不知道。以前每年这时候,城里总有貌美的小姑娘失踪,这两年虽讲没听说这样的事,多点防备之心总是好的。你生得这样秀气,走在街上本就打眼——”

    她话音未落,一道轻佻声音飘了进来:“哟,杨老板娘,今日这店里倒热闹,还请了两尊俏菩萨坐镇呢?”

    一个年轻男子施施然走了进来,穿一身浅红绸衫,模样不丑,但头上抹了太多发油,看着油腻腻的。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姿态张扬,显见都不是善类。

    杨慧裳不着痕迹地往前迈了一步,冷声道:“这位客官,说话还请放尊重些。我虽开门做生意,却也没有任人来砸场子的道理。”

    红衣男子嘿嘿一笑:“咱们兄弟几个不过肚里空了,来照顾照顾你生意。你倒把话说得这样重,岂不是伤我的心吗?”

    他眼风一斜,瞧见那个独自吃饭的小姑娘,顿时眼睛发亮:“哟,这儿还有个这样标致的小娘子。一个人吃多无趣啊,不如叫哥哥陪你说说话,不是有滋味得多?”

    她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抬起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我不认识你们,离我远一点。”

    “啧,何必这样生分?”男子嬉皮笑脸,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这天底下的人,难道生下来就该彼此相识?哥哥陪你聊上几句,等你把饭吃完,咱们不就认识了嘛?”

    他那四个随从也跟着一拥而上,纷纷挤坐下来。

    原本只摆了四张椅子的小圆桌,硬生生塞进五个大男人,霎时拥挤得转不开身。

    那男子更是故意往小姑娘身边贴去,半边身子几乎倚在她臂旁。

    她穿的是轻薄窄袖裙衫,被这样无礼地逼靠着,连对方身上那股热气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当下气得面色通红,站了起来:“你们是不是有病?这里这么多空桌空位,哪儿不能坐,非要坐我旁边干什么。”

    “脾气倒还挺辣。可惜在这玉城,哥哥想坐哪儿就坐哪儿。”他将手一伸,竟要去摸她的脸,“好妹妹,陪哥哥乐呵乐呵,你这顿饭钱,我就替你出了,如何?”

    杨慧裳面色一变,正欲快步上前阻拦,谁知一旁忽有一道白影掠出,如风过堂。

    她甚至没看清那人是如何动的,只听数声闷响接连传来,夹杂着杀猪般的惨叫,那五个人便东倒西歪摔了一地。

    晏春山原是不愿动手的,毕竟之前为了这类腌臜事,已赔进去不少银子。这一回,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

    对付这种地痞无赖,他连刀都懒得拔,出手间全是硬桥硬马的真功夫,打得几人眼冒金星。

    男子还未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倒下的,口中便已控制不住地喷出血水,里头还混着半颗断了的黄牙。

    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住他的手腕。

    “啊!!放手……放手!!”

    晏春山浅浅一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动手折断了他的腕骨。

    杨慧裳唯恐惹出更多是非,忙招呼小姑娘一道关门。

    妙章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面上还挂着乖巧的笑容:“杨姐姐近来运势不佳,正好借你的血积点颜色,往后必定鸿运高照,生意红红火火。”

    “你们……你们竟敢坏我的事!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妙章眉梢一挑,顺手抽出了晏春山的长刀。刀光泠然,如一泓寒水乍现,映出他如金纸的脸色。

    纵使他再不识货,也看得出这是一把稀世好刀。妙章将刀锋横在他脖颈边,“还不滚?是要逼我出手吗?”

    他顿时腿都软了。心想,掉颗牙、折只手,还不算什么大事。看她这股疯劲,未必不敢杀人,真把命丢在这里就不值了。

    想明白利弊后,他强撑着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找我便是,她可比我厉害多了。”晏春山瞅准时机,把憋了许久的实话说了出来,心里乌云顿散,真心地笑了。

    男子被他笑得心底发毛,生怕他又要干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再不敢多言,领着几个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待人一走,杨慧裳立刻长长松出一口气。再看晏春山时,目光已与先前全然不同。

    “小姑娘,你弟弟有这般身手,还写什么游记?便是去宫里当个御前侍卫,只怕也使得啊。”

    “哎呀呀,小孩子有自己的梦想嘛,我们就不要随意干预了。”

    小姑娘冲他们盈盈一礼:“谢谢哥哥姐姐,谢谢老板。”又气鼓鼓地看向门外:“哼,那几个混蛋太卑鄙太无耻了,正该有人好好教训他们。”

    妙章正要说笑两句,忽见门外又走进一人来。

    他头戴儒巾,手执折扇,举止有几分斯文气,进门先朝晏春山拱了拱手。

    “在下贺歌,贺是庆贺的贺,歌是歌舞的歌。刚刚我在门外

    站了一会儿,将里头情形听了个大概。这位公子以一敌五,勇猛非常,令我佩服不已,忍不住进来叨扰。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晏春山还了一礼,“晏春山,学于安城问心崖。”

    贺歌将折扇在掌心一拍:“哎呀,那可就怪不得了。若我记得不错,尊师莫非就是半折仙君?”

    “正是。”

    “那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呢!我幼时曾听过一桩奇事,正好说给你们听听。”

    “那时玉城有一户富贵人家,为女儿比武招亲,最后胜出的,却是个脸上带疤的大胖子。姑娘自然不愿,谁知那厮仗着自己武功高强,竟动了强抢新娘的龌龊心思。正闹得不可开交,忽有一名男子翩翩上台,不过三两下工夫,便把那汉子打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众人追上去问他姓名来历,他却只肯吐出‘半折’二字,便纵马而去。那风姿,那气度,当真令人念念不忘呢。说起来,那位姑娘如今都四十多了,仍不愿嫁人。旁人来来回回不知劝了多少回,你猜她怎么说?她说,这辈子见过真正好的人,哪怕得不到,也不想委屈自己,找那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

    晏春山心念一动。在他印象里,师父素来清冷自持,如山间飞雪般凛然不可犯。谁承想,几十年前竟也卷进这样一桩风流韵事。他面上不显,却已默默记下,打算等回了问心崖,好好说给师弟师妹听。

    贺歌:“只恨我生得太晚,无福亲眼目睹仙君风采,不知此生还有没有这般机缘了。”

    “若有缘法,自会相见。”晏春山安慰道。

    “这话倒也在理,今日见了仙君的徒弟,也算一了平生之憾。”

    见晏春山不语,他接着道:“说来惭愧,我觉出不对时,本想教训教训他们,不意晏少侠先出了手。也幸好是你先动手,否则就凭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多半讨不得好。”

    小姑娘闻言,朝他温婉一笑,道:“我叫陈缘柔,在此多谢贺公子。你虽未真正出手,却有相助之心,这份情我也记下了。”

    “陈姑娘客气了,没帮上你我总是遗憾的。不知姑娘家住何处?那伙人虽被打走了,保不齐怀恨在心,暗中尾随。不如由我送你回去,也免得再生波折。”

    “不必了,我家住得很近,走几步路便到,不敢再劳烦公子。”

    她行过礼后,便先行离开。贺歌又与众人寒暄几句,随后也拱手告辞。

    店中重新安静下来,妙章望向杨慧裳:“杨姐姐,那我们也先走了?”

    杨慧裳赶紧阻拦,“别呀!你弟弟身手这么好,不如留在我身边吧。”

    “啊???”妙章瞪大了眼睛,“姐姐,他,他年纪还小,不入赘的。”

    杨慧裳抬手点她额头:“你这张嘴,真真是什么都敢说。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不过是想把他留在店里,当个跑堂罢了。”

    妙章“哦”了一声,想到自己说了什么,也忍不住笑了。

    她又问:“说起来,我早就想问了。姐姐你经营着这么大一家酒楼,怎么前前后后居然只有你和厨子两个人?”

    “唉,你不问倒也罢了,一问我就一肚子火、一眼眶泪,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平白遭此横祸。原先我这店里有四个跑堂、一个账房,生意好得很,整条街上属我这儿最热闹。谁知十几天前,突然来了个妖怪。”

    “妖怪?他们不是都在山野里吗,怎么也会跑到集镇上来?”

    “谁知道呢,大概就是我命里有此一劫吧。那东西像是水怪,浑身湿淋淋的,一股臭鱼烂虾味,张口就是要我替它寻几个美貌少女。我当它疯了,带着人想将它轰出去,可是,它竟然当着我的面,把他们五个……一个不剩全吃了。”

    “死了五个人,抚恤赔钱自然是免不了的,这倒也罢了。只是这事一传开,旁人都觉得我这儿被妖怪盯上了,再没人肯来吃饭,也没人敢来做工。”

    “这……”妙章心头微微震动。

    “所以我才想着,令弟留下的话,凭他这一身本事,必定能镇住场子,就当帮我渡过难关了。如果你们肯答应,除了三倍的工钱,我还管你们二人吃住,你看怎么样?”

    妙章听到三倍工钱,眼睛一瞬间就亮了。他们都穷得叮当响了,在哪儿打工不是打工。

    “杨姐姐,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不如把我也招了。我会用算盘,还会写字,就算当不成账房,也能帮你跑跑腿啊!”

    杨慧裳喜出望外:“那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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