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这年头的出租车比北原的就强多了,最起码你打到的有牌子的不会是黑车。
在广场上拦了三辆出租车,马成分了一下工。
赵灵戎先领着女眷们和李亮去找酒店。
马成他们去派出所。
和刘闯还有吴大器仨人坐上车子从闸北方向往西开,穿过那些灰扑的老式公房和正在施工的工地,路边的梧桐树比帝京的矮一些,但树冠更密,把整条街都罩在浓荫底下。
开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车子在一条相对安静的马路边停下来,斜对面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沪上市公安局虹桥分局机场派出所”。
马成下了车,从兜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点上,站在路边抽了两口,等后面那辆车上的几个人都下来汇合了,才迈步朝派出所门口走去。
传达室在门口左侧,窗户开着半扇,里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传达室也是个很有时间感的东西,后来都改成收发室了。
老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马成身上扫了一圈。
哎哟,这小子,年纪轻轻,穿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料子挺括。
尤其是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拎着箱子提着包的,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大爷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报纸上,脸上堆起一个客客气气的笑:
“小同志,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马成走到窗口前面,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卷用报纸裹着的东西,把报纸拆开,露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旗。
红色的绒布面,边缘缀着金黄色的流苏。
刚叠起来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一展开,绒布上那两行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人民公仆,热心为民”。
落款,王福明。
“大爷您好,我是来送锦旗感谢王福明王警官的。
上次在沪上,多亏他帮了忙。”
大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报纸往桌上一搁,冲里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副所!王副所,快来!有人给您送锦旗了!”
大爷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又热络了几分,目光在那面锦旗上又扫了一遍,嘴里嘟囔着“好好好”,转身又冲里面喊了一嗓子。
“快点,快点!”
这可是所里的光荣啊!
没一会儿,走廊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
这小子一看就是昨晚没咋睡,一脸的衣裳褶子,估计是趴着睡觉的。
一头头发理得短短的,脸上带着一副刚被人从办公室里喊出来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茫然。
他走到收发室门口,先看了一眼大爷,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马成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大爷?喊我姐夫干啥?”
大爷指了指窗台上那面锦旗,又指了指马成:
“这几位同志来给你姐夫送锦旗的。”
年轻人的目光重新落在马成脸上,又在他身后那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哎呀,好像有些面熟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仔细打量了马成一眼:“您是……”
马成冲他点了一下头:
“上次我们来沪上办事,碰上点麻烦,王警官帮了大忙。
一直记着这份情,这回正好路过,来送面锦旗,表表心意。”
年轻人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想起来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这不是那几个乡毋宁……
呸!
北方老板吗!
“哎呀,是您啊!快进快进!您看我这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赶紧侧身让开门口,把马成一行人往里让。
“您几位这是从哪儿来?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坐,我给您倒水。”
马成迈步往里走,身后的刘闯和赵灵戎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进了院子。
年轻人把他们领进一楼的一间会客室,让了座,又忙着从暖壶里倒了几杯水搁在茶几上。
就着还嫌不够,又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到马成面前,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些:
“您先抽烟。”
马成接过烟,没有点,顺手夹耳朵上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会客室里陈设简单的几把椅子和一张茶几,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那个年轻人:
“王警官今天不在?”
年轻人把烟盒搁在茶几上,自己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是,我姐夫今天出去了,有个案子要跑。您要是急着见他,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不用。”
马成摆了摆手。
“我们就是来送面锦旗,不耽误他办案子。你帮忙代收一下就行。”
年轻人赶紧点头,把那面锦旗从窗台上拿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那两行字,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把锦旗仔细叠好,搁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在茶几旁边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杯子看着马成,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位同志,您要是不急的话,能不能明天早上再来一趟?”
马成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年轻人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
“明天我们所有领导视察。市局的、分局的,都会来。
我姐夫这段时间正好在评先进,您要是能明天早上过来,当着领导的面把这锦旗送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马成身上那件藏蓝色的中山装上扫了一眼,又补了一句。
“您这身份,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有您亲自来送,领导肯定高看我姐夫一眼。”
马成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带着殷勤和精明的脸,沉默了两秒。
嗯,别说,这到是个机会。
结个善缘,也能用上,毕竟沪上也是大都市。
他把耳朵上那根没点的烟搁在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行。明天早上几点?”
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
“九点!九点领导准到!您八点半来就行,我给您留着位子!”
哎呀,这可太好了!
我姐夫飞升有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