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陌这缕玉石俱焚的念头,即将撞上归零者的刹那。
变故陡生。
沉寂在他神魂最深处、仿佛彻底熄火的“贪婪霸主”印记,突然暴起万丈黑金神芒!
它没有去吞噬归零者,也没有去拓印任何虚无概念。
它仅仅是顺着苏陌那道死不认命的执念,发动了一次纯粹的……
——“霸权复制”!
【检测到宿主最高优先级核心意志:“拒绝归零”!】
【正在强制执行“霸主条款”:诸天一切协议及概念,最终解释权均归属九州!】
【正在对超维执行官指令“归零”,进行九州本土化语义修正……】
【修正定义完成:所谓的‘归零’,在九州标准语境中,即为‘删号重练、二周目开荒’!】
【“从头再来”程序强行载入……】
轰!
苏陌的识海如星辰爆裂,被恐怖的规则洪流撕成最原始的光斑。
纯白世界在他眼前寸寸崩塌,旋即又在荒蛮的混沌中,重新拼凑出一副粗糙的人形皮囊。
……
“喂!醒醒!装什么死呢,新来的!”
一声粗野的破锣嗓子在耳边炸响。
苏陌只觉得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火辣辣地疼。
他倒吸一口冷气,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头顶不是流光溢彩的万职天库穹顶,更没有星穹列车的轰鸣,只有几根发霉变黑的茅草梁子,顺着缝隙往下漏着灰蒙蒙的光。
身下是一堆扎人的烂干草,身上套着件散发着酸馊味的麻布破衫。
床边立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里斜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宽刃铁刀,鼻孔朝天,斜眼剜着他。
“看什么看!皮痒了是不是?”壮汉唾沫星子横飞,抬脚踩在草堆边,“村长下了死命令,今天太阳落山前要是围不好东头的栅栏,全村都得断顿!麻溜滚起来搬石头!”
苏陌整个人僵在草堆里。
村长?
栅栏?
断顿?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的力量。
空空如也。
泰坦之心的律动消失了,纯阳真火没动静,混沌法则连根毛都没剩下。
手腕细得跟麻秆似的,骨节发软,胸口闷得发慌——这具身体羸弱得像个三天没吃饱饭的街头流民。
“焯。”
苏陌嘴角抽动了一下,在心底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他撑着发软的膝盖晃晃悠悠爬起来,拍了拍裤管上的草屑,眼皮微抬,瞥向那个壮汉。
那一脚之仇,已经在天税司的账本上悄然折算成了“非法侵害帝君龙体罪”,按秒计滞纳金。
“发什么癔症呢?傻了?”壮汉骂骂咧咧地推搡了他一把,冷哼道,“记住了,老子叫王霸,是这9527号新手村的护卫队长!在这片地头上,除了村长,老子就是规矩!不听话,夜里就把你扔出去喂林子里的影狼!”
新手村?
归零……还真特么按网络游戏的套路重开了?
苏陌没搭理他的叫嚣,顺从地跟着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身影走出茅草屋。
屋外是一处荒凉原始的破落聚落。
几十间歪歪扭扭的茅屋围成一圈,几十个面黄肌瘦的人形生物正喘着粗气,吃力地抬着合抱粗的巨木。
村子四周,是一片被铅灰色浓雾死死笼罩的诡异密林,林中隐约传来让人骨髓发寒的磨牙声。
正中央立着一截残破的黑石碑。
苏陌扛起一根细木,趁着换防的空当,溜到石碑前扫了一眼。
【归零乐园:9527号底层拓荒点】
【生存准则一:呼吸即消耗,存在即代价。】
【生存准则二:完成村落劳务指标,配发基础“存在点”。】
【生存准则三:清空债务并累积万点存在度,可解锁进阶地图。】
【终极警告:点数清零者,即刻判定为垃圾数据,彻底抹除。】
字体透着冰冷无情的机械味。
“哥们,别瞅了,瞅出花来肚子也饱不了。”
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压低嗓子提醒:
“那‘存在点’比命还金贵,换一口掺沙子的麸皮粥就得两点,咱们拼死拼活干一天,统共也就发三点,剩下的全被护卫队和村长抽走了,咱们就是给人家打白工的牲口。”
苏陌眉头轻扬:“这村长什么来头?”
“据说是第一个掉进这个坑里的狠角色。”
青年打了个哆嗦,眼神发怵地瞟向村子最深处的一座双层青石堡垒,“来第一天就把前任队长活活撕了,王霸那帮滚刀肉,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心肠比林子里的腐兽还毒。”
话音未落,那座青石堡垒的沉重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原本喧闹嘈杂的工地上,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搬运木料的难民齐刷刷缩起脖子,连王霸都忙不迭把腰弯成了虾米。
苏陌顺势抬头望去。
石阶之上,缓步走出一道高挑修长的冷艳身影。
一袭紧致贴身的暗夜皮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线条。
银白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修长脖颈旁。
那张精致如天工雕琢的俏脸上,没有半分烟火气,唯有一抹浸透骨髓的高傲与森冷。
阿纳斯塔西娅。
苏陌的眉峰微微跳动了一下。
堕落精灵女王,居然抢先一步落座,成了这间破村子的土皇帝?
阿纳斯塔西娅居高临下,深紫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最终,她的视线锁死在苏陌那张哪怕沾了灰泥、依旧难掩俊朗的面孔上。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撞在一处。
苏陌没动,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阿纳斯塔西娅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半寸。
她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食指却轻轻扣了扣后腰上的系带——那正是先前天工熔炉之中,苏陌纯阳真火强行贯通命门的核心节点。
这一抹微动作快得无人察觉,但她眼底原本凝固的杀意,已然悄悄翻涌成一种逮到冤家算总账的戏谑与快意。
“王霸。”
她启唇,清冽的声线宛若碎冰撞击。
“在!小的在!”王霸连滚带爬地凑上去,脸上的横肉挤成一朵烂菊花。
“今天东栅栏的工期,差了三成。”阿纳斯塔西娅语气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背脊生寒。
“回村长!是新分过来的几个软蛋偷懒!小的这就去抽烂他们的皮!”
“不必那么麻烦。”
阿纳斯塔西娅抬起戴着黑色指套的右手,纤细的指尖隔空一点,正正悬在苏陌鼻尖前三寸处。
“新人不懂规矩,留着浪费粮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恶劣的浅弧:“拖到村口祭台,砍了,挂在旗杆上醒醒大家的脑子。”
全场一片死寂。
难民们投来同情又麻木的目光,暗道这小白脸命比纸薄。
王霸咧嘴狞笑,大手从腰间拔出锈铁刀,大步流星直奔苏陌走来:“小子,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长了一张吃软饭的脸,命不好!”
苏陌站在原地,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迎着阿纳斯塔西娅的视线,挑了挑眉毛。
好家伙,公报私仇是吧?
仗着自己先落地攒了点初始点数,跟本帝君在这儿耍威风?
行,这笔账回去让你肉偿十次都不够抵扣利息的。
就在王霸那只生满老茧的脏手即将抓向苏陌衣领的瞬间——
“谁敢动他?!”
一声清脆却满含威仪的娇喝,自村口栅栏处如惊雷般炸开。
众人错愕转头。
只见栅栏外缓缓行来数人。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繁复华美的暗纹和服,步履优雅从容,手持一柄折扇掩住半张绝色容颜,唯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狭长凤眸。
神宫寺凛!
在她身后,龙颖单手按着腰间一柄制式柴刀,龙威虽敛,那双金色的竖瞳却冷得吓人;艾露恩手拢长袍,生命清气在草鞋边缘若隐若现;甚至连那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万界收税官,此刻都老老实实背着个算盘,缀在队伍末尾。
王霸被这群人的阵仗震得一愣,提着刀厉喝:“哪来的流民?知不知道这是9527村的地界!”
神宫寺凛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将折扇合拢,目光隔空迎上高台上的阿纳斯塔西娅。
“阿纳斯塔西娅,旧日的做派,到了这里还不收敛么?”神宫寺凛唇角噙着端庄而危险的淡笑,“动辄打打杀杀,未免太没教养了。”
阿纳斯塔西娅冷笑一声:“神宫寺凛,带着几个残兵败将跨界乱窜,你那主子不管你了?”
“劳烦挂念,我们不过是奉命前来招商引资。”
神宫寺凛玉指微抬,指向神色古怪的苏陌:“我家村长听闻9527村到了批新货,特意差我们来采办。”
“这个人,我们出一百点‘存在点’,现款结清,买走。”
噗通!
工地上几个搬木头的汉子手一抖,合抱粗的圆木直接砸在脚背上,疼得直抽气却愣是不敢哼声,眼珠子都绿了。
一百点?!
把他们全村连皮带骨论斤卖了,都不值这个数!
王霸握刀的手开始哆嗦,贪婪的哈喇子几乎要顺着嘴角淌下来。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石阶上的女帝:“村长……这……这能换两千斤精面啊……”
“滚一边去,没出息的狗东西。”阿纳斯塔西娅冷冷斥退王霸,看向神宫寺凛,“不卖。本座看他不顺眼,今日非要他的命。”
“不卖?”
神宫寺凛眼眸微眯,周身的气温骤然降至冰点。
龙颖腰间柴刀半出鞘三寸,龙吟般的破空声隐隐震荡。
阿纳斯塔西娅凤眸含霜,背后八道暗紫色的虚空光刃残影轰然张开,虽然被规则压制得只剩数尺长短,但那股纯粹的杀意已然席卷全场。
空气瞬间胶着。
两拨女强人针锋相对,眼看就要把这破村子当场给扬了。
被夹在当中的苏陌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门血管突突狂跳。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举手插了句嘴:“那什么……神宫寺,你家村长……到底姓什么?”
神宫寺凛侧目瞪了他一眼,收起折扇,没好气地吐出三个字:“姓林。天税司的林。”
苏陌心底一块大石落了地。
得,管账的不仅没死,还特么在隔壁当上了资本家。
还没等现场剑拔弩张的杀气炸开,村子西侧的破木围墙轰然坍塌!
碎木屑漫天乱飞。
一辆完全用废铁板和烂齿轮拼凑出来的蒸汽怪车,冒着滚滚黑烟,咆哮着撞进村口。
车顶上,俏生生立着个一身工装油污、扛着人高重型管钳的英气女子。
赤红长发随风飞扬,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燃的草杆。
“都给老娘把家伙放下!”
沈玉芙一跃而下,沉重的铁管钳重重砸进泥地,震得地面乱颤:“光天化日强买强卖,当老娘的重工防爆团是摆设啊?!”
在她身后,二十多个穿着铆钉铁甲、手持汽缸重锤的莽汉呼啦啦涌进来,个顶个眼冒精光。
“沈玉芙?”神宫寺凛眉头紧蹙,“你那破修理厂不在矿坑猫着,跑来抢什么人?”
“放屁!什么叫破修理厂,那是第一工业开发试验区!”
沈玉芙伸手拽掉嘴里的草杆,大咧咧地抬手一指苏陌:“我们大当家的说了,今天无论如何得把这个流民抢回去!”
阿纳斯塔西娅眸光发冷:“机械公主?”
“算你识货!”沈玉芙扬起下巴,洋洋得意,“小祖宗掐指一算,说这小子骨骼惊奇,手腕柔韧度冠绝诸天,天生就是给新一代动力机甲拧核心螺丝的人形力矩扳手!谁敢截胡,老娘带人开着蒸汽压路机,平了你们的村子!”
现场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
一帮村民连带着护卫队长王霸,脑子已经彻底烧成了焦炭。
一个刚进村的白面穷酸难民,先是要被村长当祭品砍头,接着隔壁大村砸一百天价强买,最后连百里外最凶残的铁疙瘩军团都开着装甲车来强抢……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九世单传的香饽饽?!
苏陌站在三大势力的视线交汇处,无语问苍天。
拧螺丝?做祭品?买回村当打工人?
老子带你们横推神墓抢穿万界,刚删号重练,合着全把老子当唐僧肉分是吧?
“看来是谈不拢了。”
阿纳斯塔西娅指尖的虚空光刃微微颤鸣,清冷的眸光流转,忽然落回到苏陌身上。
唇角那一抹看好戏的玩味越来越浓。
“既然大家都想要这件‘货物’……”
女王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散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那就按照最原始的规矩办。”
“喂,新来的。”
阿纳斯塔西娅直勾勾盯着苏陌的眼睛,冷笑着吐出一句:
“你自己挑,今天——你跟谁的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