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温度持续升高,积雪开始变得薄而透,渗出的雪水在烈日下泛着异彩,似于这方画布描上了画框,并没有太多喜庆元素的场景,反倒显得愈发生趣可观。
尤其是那位盛装打扮,珠光宝气的女孩,脸色异常红润照人。但相较于她的惊心动魄,对面的父亲就显得格外滑稽。
周则肃再言,也只有艾葳能听见,但不耽误艾冬夕从其身侧的老婆那得知,他对面那个贵气逼人的青年,居然是来入赘的!
入!赘!
一个在男人眼里心里最上不得台面,最丢尽脸面和尊严的词,他就这样大喇喇地毫无顾忌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口而出了?
真的,假的啊?
都没听错吗?
这多的人,耳力再差也有灵敏的混在其中,一番惊呼议论,毋庸置疑,这两个字让这场披着华丽外表的热闹,再攀高峰。
原以为愿意娶艾葳,哪怕给个十几二十万已是破天荒的走了狗屎运,结果人家直接入赘来了。还自掏腰包,带上奢华服饰首饰,豪车车队上赶着,生怕别人不同意似的。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便宜事?
胡芳怡赶到现场的时候,也正好撞上这一幕。整个脑子被“入赘”两个字砸得嗡嗡的,天旋地转。
脚步下意识停下后,再迈不出去。
乱成杂线的视线自鹤立鸡群的周则肃身上眨了几眨,才落到一旁只能露出半截的华丽头纱上,她似着急,左右看了看后,大步去到不远处的石墩上站好,才将头纱下的那张脸尽收眼底。
再不服输,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她表妹是美的,从来没见过的美,美得让人呼吸会自动变乱。那身婚纱首饰的精美程度,即便刘煜有这个实力,也没这个路子吧!
胡芳怡的心跳得挺快,不确定为什么会心跳加速。
如果说是羡慕嫉妒恨。
她有。
可一想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端的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入赘”两个字后,明确清楚自己这辈子也比不上了。
描了深棕色的细眉渐渐拧起,须臾又发出一声自嘲般的轻笑——
比!
为什么要比呢!
又有什么好比的呢?
是啊,活了23年,她好像都没好好想过为什么要和艾葳比。
可其时,她又比谁都清楚,从小到大几乎活在大人口中的她,不知不觉把被比较的不甘和愤怒全发泄到了艾葳身上,也渐渐生出严重的攀比心和嫉妒心。
可平凡有什么错?
错得应该是那些好比较好揭短的全然不顾他人自尊心的人才对,她是受害者,表妹也是,明明什么也没做错,无端受了她这么多年的恶意。
胡芳怡的眼眶溢出几分湿气,自始至终她都是从心底里承认的,承认艾葳比她漂亮,身材比例比她好,学习成绩比她优异,就连声音都比她清灵好听。
有一点,她现在也必须承认——
那就是德行。
同为受害者,她成了善妒者,表妹依旧保持初心,从没因为优于她而自傲孤高,鄙夷轻视,面对她的不善,也只是一笑而过。即便角色互换,她也确信她不会生出任何嫉妒憎恨,她只会默默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去惊艳谁。
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够自在,活得明明白白。
胡芳怡垂下脑袋,看着投在地上的畸形的影子,宛如那就是她,一个低微的丑陋的没有任何特色的活在别人口中的自弃者。
“喂,你干嘛傻站着啊?”老同学艾童欣远远见她站得高高的却半天没动作,奇怪地朝她靠近。
仿一语惊醒梦中人,胡芳怡身形一哆嗦,赶忙收回视线,并跳下石墩子转身往回走。
“哎哎,你不去啦?”
胡芳怡一声不吭,径直走向她的白色大众,很快上了车。
艾童欣一脸不解地看着,再劝与不劝之际又见人下了车,手上还多了个大红包,看那厚度,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现在谁还在身上放那么多现金。
“呦呦呦,还说不知道,耍我玩是吧?”
闻言,胡芳怡忽而脸色一顿,她立时收起下意识就想炫耀的——这是男朋友送她的新年大红包,道:“对,就是逗你玩的,我表妹结婚我哪能不知道。”
艾童欣凑近,仔细看了眼胡芳怡的眼睛,话锋一转,“那其实也知道你表妹和赵池的事喽?”
“当然啊,我四姨他们弄错了,媒婆也弄错了,嫁得不是赵池,一直都是那个男人。”
“啊!那咋又嫁一遍?”
“哪嫁了,这不是入赘来了嘛!”
“什么鬼,嫁过了还能再入赘?”
“那你猜为啥上次没有大操大办,嫁得鬼鬼祟祟的?这次又——”
艾童欣在刻意的引导下,瞳孔一点点睁大,忽而,她大叫一声,“卧槽!”
“这简直是爱惨了啊!”
对!
可不就是爱惨了!
彼时彼刻,村民们也通过周则肃这惊世骇俗的行为,有了全新的认知,连看艾葳的眼神都充满了和蔼,称呼变得亲切。
“所以之前到底有没有嫁给赵家那小子?”
“肯定没啊,都这么上赶着了,很明显是在抢小艾葳。”
“你们没看到吗,刚刚娣娣的手都不愿意抬,还是身旁那女伴强行把她的手塞到那个男人手里的。”
“看到了,所以肯定是他搅黄了上次的婚礼。你们看这次又一点消息没有,原来是想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么说,是赵家那小子又有行动了?”
“那还是这小子有魄力,行事乖张,哈哈哈。哎呀~有点佩服娣娣了,真是好手段。”
“我倒是有点可怜他,人形样貌彩礼一个不缺,结果为了得到心爱的女孩,连结婚都得偷偷摸摸。”
“对了对了,陪着一起来的那小子我知道,就是隔壁赵家的。都说和京市的大老板有来往,我都怀疑就是这小子家。”
“哎哎,还有那个黄谣,说小葳葳在酒吧和一些男的不三不四,搞七捏三,有没有可能是赵家那孩子和这孩子在争抢她啊?不然这种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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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哎呦老天,极有可能了。”
“呵,我老早就说过,小盼娣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
“马后炮,滚啊!”
村名们是越辩越正向了。
彼时,最要好的兄弟赵臻,正两眼犯直,傻愣愣站在人群里,动弹不得。
入,入赘?!!!
周则肃为了艾葳,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了?半晌,他忽然扭头看了眼田丽,只见她也一副呆呆模样,缓了一会儿后才展颜笑开,用力地鼓起了掌。
“可以的周哥,太强大了。”
四下的议论声谁没听到,突然来个“入赘”不但打消各种流言,还突显新郎对村民口中的葳葳的爱已经深沉到愿意倒贴的程度。
没有任何风声的婚礼,在这一刻反倒显得用心良苦和重视。如此一来,全村“艾葳嫁给赵池”的共识被打破,艾葳的污名开始被濯清,更不是可有可无的小老婆,而是这位财力雄厚的青年的心头肉。
田丽仿佛生出星星眼。
赵臻默默咽下一句话,转成了别的在喉间酝酿。
这时,有村民一把捏灭手中烟,冲着艾冬夕嚷嚷起来,“我说老冬夕,你家娣娣算是被你生到了,你这表情什么意思,要是嫌弃你给我。”
“娘的哦,以后村里的路,村里的桥都要靠你了,还不快快答应。”
此时村民的目光一致看向艾冬夕,暗藏着各种心思。结果这对夫妻都处在宕机状态,一脸麻木。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做这一切自始自终是为了周则肃的口袋,也早早打定主意捞笔大的,结果他把自己送给了他们?
这太让人看不懂了!
所以以后,他们会有花不完的钱了还是怎么着?艾冬夕咽了好大口唾沫,侧头看向他家大学生儿子,小声问道:“家耀啊,这,好不好啊?”
“好,当然好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艾家耀怎么会说不好,姐夫入赘就代表他们以后会生活在一起,既然生活在一起,姐姐就还是他姐姐。
“一家人”把艾冬夕美翻,赶忙摸了下僵硬的五官,才看向门阶下的周则肃,道:“你认真的吗?”
“草,这阵仗也不像假的啊。”
有村民觉得他又再装样子了,无语地大叫起来。
艾冬夕的脸上终于浮出爽朗的笑,开始摩拳擦掌,“那——”
“彩礼是吧,不变。”
周则肃这时接过话语权,口吻十分笃定。
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艾冬夕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嫌钱少可移动大金矿又直接进了他的家,“可你,你这也太突然了,就算入赘也要提前商量,大操大办才对。”
周则肃笑得没有破绽,“是女婿唐突了。”
“既然事已至此,婚礼不变,酒席定明日好了。”
什么,明天?
艾葳心下小小吃一惊,凑近问道:“不回京市了?”
“回。”
“改明天了?”
“没改。”
啊!这要怎么操作?
周则肃,你到底在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