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黎白感觉,连清尘应该是累了。
这个古怪版本的连清尘一直保持着精力充沛的模样,仿佛永远都不会疲倦。但是人怎么可能不累呢?
连清尘交代完情况,把几头猪交给那些手下后,就准备回泉水旁了。赵黎白见状,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跟踪和观察,连忙闪身回到泉水。虽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但是他不知为何总有种心虚感。
踩在水面上的触感怪怪的,但不得不说在这泉水范围内活动时他的身体很舒服,这一点日后要好好观察。
在连清尘回来前,他迅速团成一圈装睡。
连清尘回到岸边后,没有像之前那样来骚扰小猫,而是独自在岸边坐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闭目养神。半晌,他捞了块圆润的石头,枕在上面就睡过去了。
这也太随便了!
在各种事情上花样层出不穷的这个人,轮到睡觉时就返璞归真到这个程度,也太离谱了吧?!旁边不是有户外包吗,去户外包里睡啊!
连清尘听不到赵黎白的腹诽,他正在享受忙碌过后的安宁。
然后这份安宁没多久就被端着烤猪来的万越山打破了。
两人的对话赵黎白都听在耳里,他敏锐地感觉到,连清尘是真的有点累,所以连吃都不想吃。而万越山也不像一般小弟那样得了命令就退下,而是稍稍坚持让连清尘吃一点。
这并不像一般的上司与下属。
不过赵黎白也觉得连清尘不能就这么睡过去。他不太清楚自己在回忆里耽误了多久,但是看连清尘做了那三个东西,想必耗费的时间不会短。多少得吃点。
他也不装睡了,从泉水中走回岸上,站定的时候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赵黎白:……
无暇去思考自己越来越被“生物本能”支配这件事,赵黎白走到连清尘身边,想让他起床去吃点东西,没想到下一刻就被抓了起来。
“嗯……嗯?”
连清尘的眼睛迷茫了一瞬,然后瞬间清明,看见抓到的竟然是狸球,他咧开嘴笑了。“哎哟,狸球,你觉得孤独寂寞冷,要和我抱团取暖了吗?”
方才批评手下用词不对的人,此时也开始胡乱用词了,大约是真的没醒。
赵黎白努力挣扎,想要向他表达“去吃点东西再睡”的意思,可惜表达无效,被连清尘的大手一把按进了怀里,然后继续倒下休息。
他被禁锢住,又不想伤到这个人,这下真的进退不得了。
赵黎白努力调整姿势,想要靠爪子扒地面蹭出去,但是连清尘的手按得很用力,他根本逃脱不得。
……算了。
他此时紧贴着连清尘的心口,不知怎的有些不好意思。那嘭咚有力的心跳,昭示着连清尘的身体脆弱且健康。
当身体停下了挣扎,耳边是他规律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赵黎白自己也觉得困意上涌,意识模糊。。
梦中,他又看到了过往的回忆。
这次的场景不太一样。
青年面上带着笑,身后的背篓里装了一堆叽叽喳喳的动物幼崽。
“狸球,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土特产!”
他将背篓放下,“鸡仔,鸭仔,找个地方圈起来喂点东西,等长大了就能吃了!每次来这地方我都得吃素,实在是不过瘾啊!”
赵黎白感觉自己的视角往那些动物幼崽的方向移了移,随后转开。
“干嘛这么没兴致,新鲜出炉的可比我带过来的好吃!”青年凑了过来,“我可是特意去养鸡养得最好的农家里讨来的!”
后面的画面变得细碎起来,在不断的片段闪回中,那些被圈起来的小鸡小鸭,确实在青年的照顾下茁壮成长。
但似乎有些不对。
赵黎白感觉到身体里传出一股焦躁感,那种感觉在青年持续关注和照料那些动物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在鸡鸭即将养成的时刻,有东西接近了它们。
赵黎白很惊讶,那分明都是伴生兽的模样!
成群的伴生兽就像是接到了某种召唤,对着围栏里的鸡鸭虎视眈眈。
在赵黎白视角的“沉默注视”下,那些鸡鸭遭了殃,被一只不留全处理了。
“赵黎白”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仅凭这些片段回忆很难判断其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总归不是完全无辜。
因为是身临其境地体验这些回忆里的内容,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视角的些微情绪,赵黎白有点担心青年发现这个情况后的反应。
回忆的闪回慢了下来,来到了青年发现篱笆血案的一幕。
是生气?还是委屈?是发怒?还是妥协?
青年面对那些七零八落的小鸡小鸭时,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赵黎白”。
“你们这边连这种小动物也要当成妖物处理吗?”
赵黎白:……
即便他自己也是人类,也能感觉到从自己的视角传来的“人类难以预测”的情绪。
还能找到这个角度吗?
鸡鸭血案在青年的诡异思维下,似乎就这么结束了。后来的几次回忆闪回里,他带回了小猪,带回了小马,甚至带回了一只养在缸里的乌龟。
他就像是正在进行严肃实验的科学家,在屡次尝试都酿出血案后,最终得出结论。
“你们树灵大概都是瞎子,除了同族以外的活物都当成妖怪处理。”
赵黎白默默记下这些奇怪的、与现代知识有出入的细节。比如“树灵”“妖怪”这种陌生名词。
然后,他的情绪忽然无法冷静了。
“狸球。”
青年的脸凑得很近,几乎是要贴上来的程度。赵黎白对于这种超越亲密边界的距离不太适应,下意识就想要后撤。
然而这并不能避开青年之后的话。
“我在你眼中,是怎样的动物呢?”
唰!
小猫瞬间睁眼,从那些古怪的回忆中脱身。
他还在连清尘的怀里,比起回忆里看到的那张脸,现在的连清尘要显得人畜无害一些。
明明不是一模一样的长相,但是赵黎白总觉得古怪版连清尘和回忆里的男人有种诡异的相似。
他从回忆里抽离,是因为青年最后问出的那句话触动的情绪太大了。连只是些微共感的赵黎白都受不住,从回忆里脱身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次的记忆画面相较之前,要更加完整,共情到的情绪也更加清晰了。</p
>或许……这和他的身体变化有关。
在身体膨胀了一圈,从奶猫程度长大到小猫水准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比之前更强健了。不仅仅是五感更加清晰,先前老是头晕发虚的感觉也没有了。
【“我在你眼中,是怎样的动物呢?”】
他脑海中还不断响着那句话。
那个人在说的时候,并没有之前的轻佻随便,而是以一种认真的姿态,正对着“他”发问的。
青年并不追究那些动物的惨状,而是在反复试验,最终确定活物无法留下来后,才带着几分探询,向“他”发问。
……
赵黎白忽然想明白了关窍。
他之前就觉得这些回忆里有违和的地方。譬如有别于现代知识的名词,奇怪的仪式,还有就是从未在历史文献里记载过的风景。
回忆里的场景从未变过,一直都是那种雾蒙蒙的灰。地面很平整,有草木生长的痕迹。青年一直待在一个像是小型安全区的区域,在这区域内,环境是亮堂的,草木是生机勃勃的,甚至还有一间简单的小木屋,光是回忆里闪过的画面,都能让人判断出来那必然是某种灵植。
用灵植建木屋,这在星际时代可是顶级富人都不敢想的奢侈消费。虽然一些灵植已经能做到大规模培育并上市,但是可以人工大量培育的灵植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只以为这是伴生兽上一次降临时的记忆,并且判断它上一次降临距今恐怕有几百年,是星际时代秩序尚未明晰,记录还不那么详细的时期。
但如今,他猛然意识到,这段回忆距今恐怕并不止“几百年”。恐怕要追溯到千年之前,在那灾祸尚未降世,“八方境”仅仅只是“八方境”的时期。
对于现代的人们来说,“八方境”和“祖师爷赫连苍尘”一样,是存在于传说里的事物,它是净化师们向往的精神图腾,相传进入八方境,便能解读世间所有咒语,成为最顶级的净化师。
但赵黎白知道,“八方境”不是虚构的,是真实存在过的地方。那里边并不是什么仙境,而是一个极其危险,需要定期净化的险恶之地。
——这份知识并没有在教科书里出现过,他的父母也没怎么提及,但就是莫名其妙“知道”了。仿佛从一开始,这部分知识就存在于他记忆里的角落,等待翻阅。
赵黎白小时候就已经有类似的情况了,那就是他的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些没学过的知识,或者是没看过的故事。偶尔他脑海里的版本还会和现行记录有出入。对此父母的解释是八方境传人的特殊性。
因为这个特点,虽然他是不能唱咒的八方境传人,但他的净化师相关课程进度非常超前,如果不是要学习和净化师相处,他其实可以直接跳级,而不是在学校里跟随大众进度。
但是八方境传人去学校更多是为了学习和净化师相处,所以赵黎白接受安排,并没有跳级。
伴随着记忆的浮现,“八方境”这个概念逐渐出现在他脑海中。
八方境内没有其他的活物,除了另一个同样是传说的人物。
祖师爷赫连苍尘。
他回忆里看到的神秘青年,很可能就是教科书第一页就能看到、在净化师口中代代相传的那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