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侠肝义胆到底是什么,是吃的吗?”
青年茫然地问。
朔离无语了。
她懒得解释,装模做样的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往岩壁一靠。
“哎呀,我困了。”
“林子轩,你告诉我好不好?求你了。”
苍梧不死心地凑过去,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我已经睡着了!”
“可你明明还在说话呀。”
“zzzzzz”
“贼贼贼?”
“……”
“谁允许你戳我的!”
朔离睁开眼,一巴掌重重拍中苍梧的手背。
她怒气冲冲地从岩壁弹起,望向此时一脸无辜的紫发青年。
“我都说了我睡着了,你这只魔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苍梧收回被拍红的手,揉了两下,紫色的眸中装满委屈。
“可是,睡着的人是不会说话的。”
“而且你嘴里还在发出‘贼贼贼’的怪声音,我以为你不舒服,所以才想戳一下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才不舒服!”
少年怒视。
“在我们修真界,‘zzz’表示我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拒绝任何沟通。”
“现在,立刻,马上,退回你的位置去,不要再问那个什么侠肝义胆。”
但苍梧固执地坐在原地。
“我是真的想知道。”
青年望着她,那张邪异瑰丽的脸上布满了固执。
“你说这可以当作我以后的目标,可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甚至我之前都没有听过这个词。”
“如果我连目标都搞不清楚,那我以后该怎么做呢?”
“那就等我之后有空给你演示一下。”
朔离闭上眼,随口敷衍。
“这个‘之后’是什么时候呀?”
“zzzzz”
“好吧,那我也可以用这个吗?贼贼贼贼,我也要休息一下。”
“……”
“你为什么笑?”
……
第二日,清晨。
灰蒙蒙的天幕透出惨淡的光,夹杂着碎骨渣的狂风在荒原上呼啸。
几只魔狼休息了一晚,已经恢复了大半的速度。
没跑多久,朔离苍梧一人一魔就此抵达画骨窟的边缘。
果然,和她先前看到的一样。
半透明的淡白色屏障如一堵接天连地的巨墙,强行切断了通往主城的大道。
“啧。”
朔离拉紧缰绳,魔狼前爪在砂石地上踩出深深的沟壑,扬起尘土。
少年翻身跃下狼背,大步走到屏障前,打量这道流转着微光的阻碍。
“这屏障又是哪来的。”
朔离伸出手,手掌贴上那层冰冷的隔离带,敲了敲。
沉闷的反震从掌心传来,震得她的手腕发麻。
“真结实啊。”
少年的手腕处流出一缕纯粹的灵力,顺着屏障的表面向内钻探。
探查的结果很快反馈到神识。
阵法内部的纹路交错纵横,核心连接至地下的地脉,抽取庞大的魔气用以维持运转。
单凭现在这具只能动用部分威能的神识,即便耗尽灵力,也只能在上面撕开一条过人的口子。
朔离收回灵力,重新跨上宽阔的狼背。
“要强行打开这个阵法,很难。”
她偏头对身后一脸茫然的紫发魔下达指令。
“我们绕着这个屏障走试试。”
“我就不信了,真的一个入口都没有。”
“好。”
苍梧坐在后面,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朔离夹紧狼腹,驱使魔狼沿着屏障的边缘前行。
随着他们沿着透明墙壁深入,空空荡荡的大道两侧开始出现大批魔族。
放眼望去,全是些衣衫褴褛、魔气稀薄的底层生灵。
他们背着破旧的行囊,或是推着装满骨材的车,拥挤在屏障外侧。
这些魔显然不是画骨窟核心区域的常住居民。
他们有的是在周边村落跑商的小贩,有的是运送低阶矿石的苦力,只是为了在主城外围换取几枚糊口的魔晶,并没有内部的永久居住资格。
如今,这道突如其来的屏障切断了他们的生路。
沿途的景象越来越凄惨。
开膛破肚的尸体横陈在路中央,内脏流了一地,被几只闻风而来的食腐魔鹫啃食得面目全非。
路边,几个形同枯槁的魔修瘫坐在地。
其中一魔额头处还有淋漓的血痕,一眼就能看出是撞出来的。
他手里攥着坚硬的石头,徒劳地敲击着面前的屏障,哭喊。
“我要回去,我的家在里面!”
“开门啊!我的东西要是不收拾,会被那些魔拿走的!”
在离他不远的土坑里,一名佝偻的魔修双膝跪地,怀里紧紧抱着只剩下一口气的幼魔,瘦骨嶙峋的双臂颤抖着。
幼魔的嘴唇发紫,腹部深陷得肋骨高高凸起,显然是已经饿死了。
昨夜骤降的温度与游荡的魔兽,夺走了大半滞留在此的生命。
朔离微微眯起眼,将道路两旁的惨状尽收眼底。
她做出判断。
“死了这么多魔,这封锁绝对不是这两天的事情,起码已经持续好一阵子了。”
后方的苍梧没有接话。
青年坐在朔离身后,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在泥潭中挣扎求生的同族。
即使是此时此刻,魔域强者为尊的底层逻辑仍然起着作用。
当朔离骑着体灰毛魔狼靠近时,那些满脸绝望的底层魔修立马感应到了什么。
他们顾不上哀嚎和处理伤口,手脚并用地往道路两侧的乱石堆里退。
抱着死婴的魔、砸门的矿工、满脸焦虑的魔,甚至是双腿尽断的伤员……
只要还有一口气魔都在疯狂地向后退让,把宽阔的正道空出。
他们趴伏在腐臭的泥水中,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
“你想去帮忙吗?”
前方黑衣少年冷静的声音响起。
苍梧一愣,他低头,然后摇了摇脑袋。
他木讷地回答。
“就算我想帮,也做不了什么吧。”
“而且我们的目标不是为了找你的徒弟吗?你已经因为我耽误很多时间了……”
“你想的倒挺通透。”
朔离扯了扯手中的缰绳,使座下的灰毛魔狼放慢步伐。
“这帮家伙和你无亲无故,你没有义务为他们的人生兜底。”
“自己的事都没理明白,管别人的死活纯属自找麻烦。”
苍梧垂眸,视线正好扫过路边一具被挖去魔核的干瘪尸体。
尸首的胸腔向外翻卷,暗红色的肋骨上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食腐虫。
原来是这样吗?
果然,他还是……
“我明白了。”
青年低声回应。
“林子轩,你说得对,那我们就走——”
“但,那是普通人的想法。”
“什么?”
“我昨晚不是说过了吗,正好。”
说着,少年轻巧地翻下魔狼。
她顺手摸了摸狼头,把这只躁动不安地魔兽安抚好,仰头。
那对漆黑的眸子含笑看他。
“要是侠肝义胆的人,才不会放着不管。”
“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是侠肝义胆吗?就让林神大发慈悲为你演示一次吧。”
朔离转过身,将那句略带调笑的宣告留在风里,大步流星地朝阻隔了无数魔生路的透明墙壁走去。
狂风呼啸。
路两旁瑟瑟发抖的底层魔族,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大摇大摆走向屏障的不速之客。
恐惧、猜疑以及微弱的希冀迅速蔓延。
四周响起细碎的声响,犹如嗡鸣的虫群。
“这位大人……您是……”
一个没了半边肩膀的魔族瘫在泥水里,战战兢兢地仰起头,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什么波动,这么恐怖!”
另一名护着行囊的商贩魔察觉到少年身上的威压,吓得以头抢地。
“呜哇哇哇,我好饿……”
失去了父母的幼魔在不远处的尸堆中虚弱的啼哭。
在压抑且绝望的嗡鸣中,朔离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分给两侧的生灵任何多余的注意。
她走到空无一魔的半透明屏障前站定,掌心向前,贴上阵法。
“呲——”
刺眼的白光凝聚。
亮度在短短几息之间拔高,照亮了这片灰暗惨淡的荒原。
“咔嚓。”
不一会,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巨大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朔离掌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攀爬至半空。
周遭立刻炸开了锅。
“屏障要碎了!”
“这是来处理事件的魔将吗?”
“为什么我感觉到了灵力、灵力的波动……她是修仙者!”
“修仙者?我们都会死的……”
反应过来的苍梧赶忙从灰毛魔狼背上跳下,他拨开挡路的几只小魔,一路跑到少年身后。
“林子轩,你要做什么?”
青年急切地询问,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慌乱。
此刻发出的光已然使他双眼刺痛,但苍梧依然硬撑着睁大眼睛,唯恐错漏了什么。
“你是要强行破开阵法吗?但是你刚刚说了,这很难……”
“很难,又不代表着不行。”
朔离微微转过头,侧脸在强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切。
“而且我要物尽其用呀。”
她语气轻快。
“马上我要回去了,留在这里的灵力没用了。”
“虽然这么强行破开不太划算,但能帮你一把也没什么。”
“对了。”
少年突然想起了什么。
“别叫我林子轩了。”
“我其实叫——”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淹没了最后几个音节。
巨大的半透明屏障再也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灵力注入,开始崩解。
狂暴的反震气流夹杂着刺目的灵光向外扩散。
在场的数千名底层魔族本能地闭上眼睛,发出痛苦的哀嚎,纷纷向后倒下。
过了好一阵,那股灼人的强光与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趴在泥潭里的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前方,本坚不可摧的法阵壁垒竟出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缺口。
通往画骨窟内部的道路畅通无阻,内部卷出的阴冷狂风向外吹拂。
缺口就在眼前。
这是他们先前用额头撞、用石头砸、梦寐以求都想凿开的回家之路。
但此刻,却没有一个魔敢迈出那一步。
除了——
“林子轩!”
苍梧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管不顾地跑上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但手指穿透了少年的衣袖。
什么都没有。
他结结实实地抓了个空。
苍梧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突破了法阵的修仙者,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边缘溃散成星星点点的白光。
朔离就像一道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虚影。
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时此刻也变得模模糊糊,好像隔着一层浓重的水雾,再也看不真切。
“林子轩,你这是怎么了?!”
“我好害怕,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苍梧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巨大的恐慌蔓延。
“你刚刚要说什么啊……”
看他这副又要哭的模样,朔离收回手,满不在乎。
“哦,估计是我的麦又卡了。”
她嘟囔了一句。
“没死,活得好好的呢,就是我要回修真界了。”
眼泪决堤而出。
青年的手停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自己的触碰会加快她的消散。
“你就要走了吗?”
苍梧哭着问她。
“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如果我再跑回绝天魔宫……去血池召唤你,你还能来吗?”
听到这死心眼的想法,朔离无奈。
“什么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咱俩不就搭了个伴吗,你这家伙至于这么舍不得?”
少年抬起手,指了指道路两旁跪伏在泥潭中的底层魔修。
“做你想做的事去吧。”
“其实这趟来魔域,你也帮了我挺多的,那么我也就顺带帮你一把。”
“以后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哈,去当一只侠肝义胆的好魔。”
“别再被其他魔欺负了。”
话音落下,朔离转过身。
少年连一丝留恋都没有,就这么走进了画骨窟内部的缺口。
画骨窟内部的风沙更大,遮天蔽日。
没过多久,这道身影就消失在风中。
缺口处空空荡荡,仿佛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了无踪迹。
苍梧站在原地,僵硬地放下手。
他呆呆地望着灰败的风沙,冰冷的风灌进衣领,吹凉了脸上的泪痕。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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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昨晚追平的宝宝们,这一章的前面我修了修会有一些不同QAQ,非常抱歉!那个可以去看看主要是补了一些情节。